第14章 獻陵暗傷,龍脈初現
第二天一早,陳凡去了獻陵。
周守官在門口迎著,瘦長臉上堆著笑。陳凡沒跟他繞彎子:“我要進地宮。”
周守官的笑僵了:“陳大人,獻陵地宮按規矩只有本陵守官能進。”
陳凡看了他一眼,沒多話,轉身回了長陵。
回到偏殿,鋪開紙,研墨,提筆寫:臣長陵守陵官陳凡謹奏,十三陵防務各有疏漏,請授巡查使之職,以便統核。寫好封上,叫來貨郎沈七。
陳凡把奏摺遞過去:“送到宮裡,交給皇上,別經旁人的手。”
沈七把摺子塞進貨擔底層,拍了拍:“陳大人放心。”
三天後,聖旨到了。乾清宮小太監捧著黃綾卷軸,身後跟兩個禁軍。陳凡在長陵門口跪下接旨。
“皇帝敕曰:授陳凡十三陵巡查使之職,可進出所有皇陵地宮,核查防務,各陵守官不得阻撓。欽此。”
陳凡接過聖旨,站起來。小太監笑著拱手道喜,陳凡從袖子裡摸出塊碎銀子遞過去,小太監接了,揖了一禮走了。
訊息傳得快。當天傍晚,周守官就來了。
他站在長陵門口,臉上的笑比上次還僵:“陳大人,聖旨的事我聽說了。您看什麼時候去獻陵地宮看看?”
陳凡看了他一眼:“現在。”
周守官愣了。他以為怎麼也得等明天,天都快黑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獻陵地宮入口在陵殿後面。青石板地面,中間一塊比別的大一圈。周守官蹲下去,用銅鑰匙撬開石板,露出鐵環。他拉起鐵環,底下黑洞洞的,一股陳腐氣息湧上來。
周守官點了油燈,先往下走。陳凡跟在他後面。趙山守在洞口,沒下來。
甬道長。燈光照不到盡頭,只照亮腳下幾級臺階。石壁上長著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兩人都不說話,腳步聲在甬道里來回彈,像有人在身後跟著。
走了約一盞茶的工夫,甬道到頭。一道石門擋在前面,門上刻著雲紋,中間四個字:洪熙帝陵。周守官推開門。門軸嘎的一聲,像很久沒動過。
主墓室到了。
陳凡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四面石壁都是壁畫,顏色暗了,線條還看得清。正中間一具石槨,裡面是棺槨。棺前擺著石案,案上香爐落了灰,供品乾透了。
周守官站在門口不肯往裡走:“陳大人,裡面我就不進去了。”
陳凡沒理他。把油燈擱在石案邊上,從懷裡摸出三根香,點上。香菸筆直地升上去,在空蕩蕩的墓室裡散開。沒風,煙走得穩。彎腰,拜了三拜。
拜完,他看向棺槨旁邊。木架子上掛著塊玉佩,青白色,潤得很,上等的和田玉。上面刻的龍姿態柔和,不像永樂劍上那條那麼霸道。
陳凡伸手握住玉佩。掌心先是一涼。
跟著一股暖意從玉佩裡竄出來。不像永樂劍那種燙手的熱,也不像藥箱那股藥味。這次的暖就像把手伸進溫水裡,暖意從指尖往手臂裡鑽,不緊不慢地往上漫。到了胸口就停住了,心口像捂著熱水袋,呼吸不自覺地變慢了,整個人像泡在澡盆裡,骨頭都鬆了。
有東西灌進腦子裡。
沒字也沒聲,但他就是知道了:洪熙帝在位時減免過哪些稅糧,什麼叫寬仁治國,還有一門龍脈養護法,一門感知法門,能在腦子裡看到地下龍脈的走向。那幅圖在腦子裡鋪開。十三陵的地下像樹的根,分出十三條脈絡,每條都通到各陵正殿底下,最粗的一條從長陵底下穿過,一直往南延伸。十三條脈絡裡,獻陵這條有一處不對勁。
陳凡睜開眼。鬆開玉佩,手心還在發燙。低頭看地面,腦子裡那幅圖還在,清清楚楚。
“地底下有東西。”
他轉身走到墓室西邊的牆角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面。石板是涼的,但他能感覺到,石板底下三尺深的地方,一股陰冷的氣息往外滲,像涼氣貼著地面往外吹。
“把鎬子拿來。”
周守官站在門口,臉色白了:“陳大人,地宮不能亂挖。”
“鎬子。”
陳凡沒回頭,聲音不大,但沒商量餘地。周守官抿了抿嘴,看了看陳凡腰間的聖旨,轉身去拿了。
陳凡接過短鎬,在牆角選好位置,第一鎬砸下去,石板裂了。連著幾鎬,石板碎成幾塊,底下露出夯土。又往下挖了兩尺深,鎬尖碰到個硬東西。放下鎬,用手扒開土,土裡埋著個拳頭大的鐵盒子,鏽跡斑斑。拿出鐵盒。蓋子蓋得緊,指甲撬了兩下才開啟。
裡面躺著塊黑色的石頭。打磨過,表面光滑,刻滿了符號,彎彎繞繞的,不是字,像一種符文。石頭冰涼,涼得刺骨。
陳凡盯著符石看了好一會兒。他是學考古的,老物件見得多。這塊黑曜石上的符文刻法不是大明的風格,線條粗,刀法野,像是更早的東西。可它偏偏埋在獻陵地宮裡,埋在龍脈的脈絡上。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厭勝物。有人懂風水,故意埋在這兒破壞龍脈。
蓋上鐵盒揣進懷裡,站起來。
周守官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陳大人,這是什麼?”
陳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到棺槨前又拜了一拜。他試著用新得的本事修復暗傷,腦子裡的方法自動浮出來,試了一下就知道不行。龍脈養護法告訴他,這種暗傷不是蠻力能填的,需要一件器物:龍紋玉佩。他沒有。
陳凡轉過身,看著周守官:“獻陵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周守官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一切正常。”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右邊閃了一下。那一下很快,但陳凡看得清楚。
陳凡沒點破,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周守官趕緊跟在後面,腳步慌得很,下臺階的時候腳底滑了一下,伸手扶住牆才站穩。
走出地宮,天已經黑了。
趙山迎上來,習慣性地搓了搓褲腿:“凡哥,怎麼樣?”
“回長陵。”
陳凡走得快,步子比來時還急。趙山看他臉色不對,話到嘴邊又壓了回去,悶頭跟在後面。
回到長陵,院子裡老周頭還在罵人。五個人站成一排扎馬步,腿打著顫,汗順著脖子往下淌。老周頭瘸著腿,拎著酒壺轉來轉去。
看見陳凡進來,他哼了一聲:“臉色這麼難看,誰欠你錢了?”
陳凡沒接話,走進偏殿,把鐵盒往桌上一放,開啟,拿出那塊黑曜石符石。
老周頭瘸著腿跟進來。瞄了一眼桌上的符石,正要灌酒,手突然頓住了。放下酒壺,拿起符石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臉上那點醉意沒了,眉頭越皺越緊。
“這玩意兒老子見過。”
陳凡抬頭看他:“在哪?”
“宣府。”老周頭又翻了兩遍,確定沒看錯,“有一年我們去剿一股土匪,在山寨裡翻出一堆這玩意兒。那土匪頭子不是普通貨色,是個風水先生,懂門道。”
陳凡的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風水先生。厭勝物。龍脈暗傷。馮保背後還有人。
老周頭把符石放回桌上,抓起酒壺灌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小陳,你攤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