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金華殿

宣室殿漸次隱沒在身後，金華殿便已到了眼前。

這座殿宇比不得宣室殿那般氣勢磅礴，卻也自有其清幽雅緻。殿前植著幾株不知名的仙樹，枝葉婆娑，投下斑駁的影。

冷曜步入殿中，目光淡淡掃過四周的陳設——紫檀木的桌椅，青玉屏風上繪著山水，博山爐裡焚著不知名的香料，青煙嫋嫋。他並無半分興致細看，只淡淡喚了一聲：“來人。”

“神君有何吩咐？”小仙童忙趨步上前，垂首而立。這仙童生得玉雪可愛，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一雙眼睛甚是清亮，此刻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你喚何名”

“小童清河”清河立刻回答道。

“清河帶我去臥房。”

轉身引路，穿過一道月洞門，沿著迴廊往深處走去。清河走得很快，卻極穩當，不時偷偷回頭瞧一眼冷曜的神色，見那張臉上毫無情緒波動，便又乖乖轉回去，不敢多言。

臥房在金華殿最裡進，推門而入，入目便是一張極大的玉床。那玉床通體瑩白，溫潤如羊脂，隱隱有流光在其上游走。床上鋪著冰蠶絲的褥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邊垂著鮫綃帳，朦朧如月下輕霧。

“神君可還需要什麼？小的去準備。”清河站在門邊，輕聲道。

冷曜搖了搖頭：“下去吧。”

清河如蒙大赦般行了一禮，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殿內重歸寂靜。

冷曜這才緩步走到玉床邊，抬手解了外袍，隨手搭在床邊的衣架上。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墨髮以一根玉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落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清雋。

他盤膝坐上玉床。

那玉床觸感溫涼，一股清靈之氣透過肌膚滲入經脈，倒是修煉的好物什。冷曜閉上眼，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心神漸漸沉入內視。經脈中原本紊亂的靈力在他刻意引導下，正一點一點歸入正途。在鎖神塔損傷的神力也要補一補。

呼吸漸漸悠長起來，吐納之間，天地靈氣絲絲縷縷地湧入體內，滋養著那些受損的經脈。玉床上淡淡的光芒與他體內流轉的靈光交相輝映，將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如同玉雕。

金華殿的這間臥房裡，唯有沉沉的寂靜，和一個閉目打坐的人。

南宮紫府，雲階深處。

九天玄女歸殿已有半個時辰，卻未如往常那般更衣理事，而是獨坐在紫晶塌上，一手支頤，目光放空地望著殿外翻湧的雲海。

她腦海裡全是那個人。

冷曜。那個從南天門外走來、一身玄衣如墨染、面容冷峻得近乎寡淡的神君。他抬眸與她對視的那一瞬，彷彿有什麼東西撞進了她心口，至今仍微微發燙。她想他那張臉——當真生得完美，眉如遠山含黛，目若寒潭凝星，下頜線條利落得像刀裁，偏偏唇色又透著一點淡緋，不笑時清冷得拒人千里，卻更惹人心癢。還有他身上那股氣場，不是刻意為之的威壓，而是一種從骨血裡漫出來的沉鬱與疏離，像深冬裡獨懸的一輪冷月，清輝灑下，叫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驚擾了他。

“玄女上仙，請用茶。”

一聲輕喚打斷了她的神遊。玄女微微一怔，眼神還是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