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生命的劍
…………
痛苦，恥辱，無助，
眼淚……
思念，悲傷……
恨！
恨！
恨!!!
啊，爹爹！
這個孩子蒼白的面容，眉頭蹙得那樣的緊！
他痛苦複雜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慘烈如惡夢般傷痛至極的場景。
自己的爹爹頭些日子才被那些強人當眾鞭打唾口水極盡地侮辱，一身傷痕累累都還沒有恢復，卻被強人當牲口樣把他買給了他的仇人！
因為他為保家衛國而招惹上的仇人。
可是他拼死護衛的朝庭，一心忠誠的施家軍卻把他買給了恨他入骨的仇人！
怎能這般殘忍呀？！
怎能這般！！
他們用那樣粗粗的繩子捆綁住他的身子，讓他不能動彈，無法反抗和自衛。
兇暴地抓著他的頭髮，拉扯著他的身子狠狠地向外面拖，向外面甩。
整個大廳裡穿得光鮮華貴的那些人就冷冷地站在那裡，看著，看著他身子重重地被跌撞在那些硬物上，痛得“哦哦”地慘呻，嘴和鼻子被磕碰出殷紅的血。
“爹爹！”
他聽見自己哀哀的哭泣，“帶我走，把我帶走，爹爹！”
“不要丟下我！”
爹爹回頭愴然地看著自己，他的目光是那樣的悲痛，但是卻又是……
怎麼樣的，怎麼樣的無奈啊……
自己為了乞求買他的強人能把自己也一起帶走，竟然剋制住自己那樣強烈的畏懼，跑過去抱住那個貴族的腿，苦苦地哀求他帶自己走，可是卻被那個人無情地一腳踢翻在地上！
他們把自己的爹爹強行拖走，就像拖一個牲口，根本不顧及他身體磕碰在冰冷堅硬物體上的疼痛，把他強行粗暴地拖走，從自己的身邊生生地拖走！
哦！
恨！
啊！怎能不恨!!!
痛苦，這樣的痛苦！
如火山般灼炙自己的身與心！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從來就沒有！！
從那悲慘殘忍的一刻開始，自己就已經不再是那下賤之極囚奴的幼小善良，單純可愛的兒子，而是一個仇恨的附著體！
實在是太恨了！
太恨了！！
這個仇恨怎樣才能減輕？怎樣才能平息？！
隨著歲月時間的流逝，非但沒有一點點褪弱下去，反而越來越濃烈，越來越濃烈吶！！
爹爹離去久遠的容顏，在自己的記憶中已逐漸的模糊。
但是這種恨卻是無法消融，反而隨著生命的悲慘經歷，越發的強烈。
對爹爹的思念，無窮無盡的思念，如大海般綿綿深邃延續，沒有半點減輕。
沒有盡頭。
那樣的深！那樣的愛！
每當夜深人靜，一人孤寂，獨自蜷縮在那黑暗的角落裡。再不用偽裝，再不用面對外界所有仇恨與痛苦，還有那些可笑可悲之極的虛偽的時候，唯有這份愛，對那遙不可及地方，遙不可及的父親深濃濃的愛給自己扭曲堅硬的心帶來絲絲絡絡的溫暖與柔和。
可是給自己冰冷的心帶來溫暖的同時，卻又是止不住刻骨的痛，痛苦！
這般悲慘的愛，
心悸……
哦，爹爹！爹爹!!!
在那滿是仇恨他，恨不得置他於死地的那些仇人的魔窟裡，不知道他有多麼的悲慘！
他是在怎樣面對，面對施加在他身上那些殘酷的一切的一切呀？！
我的爹爹，我至親至愛的爹爹吶！
總是沒日沒夜地勞碌著，總是飽受那些強人的侮辱欺凌，遍體的傷痕……
看著真是讓人害怕，心驚吶！
衣衫襤褸，冷的天裡，佝僂著羸弱瘦骨的身子在那裡不停地發著抖……
手都凍僵紅了，卻還得用力地在冰水裡洗衣淘菜。
每天清洗著，清洗著府裡那些人骯髒汙臭極了的便桶……
身子僵硬地，做著怎麼樣也做不完的活路。
那樣髒那樣苦累的活路，一個人做幾個人的活路！
還不時地被揪去刑責，殘虐，侮辱……
真苦呀！
真苦……
我的爹爹！
身上汗臭味的爹爹！
男兒的淚水又從他緊閉的眼角滑下，如串串的珍珠，顆顆地跌落……
那麼苦難，卻依然對著年幼的自己裂開傷腫的嘴慈祥地笑著的爹爹，爹爹！
你在哪裡呀？！
啊，我心摯愛的爹爹呀！
你現在還活著嗎？你在想念你的小丹嗎？
亦如小丹思念你一般地思念著你的小丹嗎？
我的爹爹！
我苦命的爹爹喲！！
淚水流得越發的歡暢了，片片地浸落在身下這個女人的臉上。
女人早就醒了，她的臉貼靠著他的臉，這個可悲孤兒冰涼涼蒼白的臉。
看著他，看著他緊閉的目，看著他愴然那樣痛苦的臉，看著他串串滑落的淚水……
默默地，默默地迎接著這個年青男子的淚水浸溼著自己的臉面。
不知什麼時候，她楚楚的目裡已是滿滿瑩瑩淚水，緩緩，緩緩滑下來……
唉，唉，心疼！這個如此讓人心疼的兒郎！
這個讓自己心愛，讓自己心疼憐惜的愛人呀！
自己真的，真的好愛好愛他！
好疼憐，好疼憐他呀！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麼樣的事情呀？
他這樣年青的身體和心卻承受著這樣與年齡不符的如此沉重不堪的包袱和壓力。
這般的痛苦！
刻心刻骨的痛苦！
可是他卻從來緊緊的閉著唇，從來都不敞開心扉把心事告訴自己。
他的心裡卻沒有完全的對自己敞開！
自己卻不是他心裡所完全接納他的那個人呀……
女人傷感著，心疼著……
………
兒郎緊閉的目裡，他又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看見了悲慘的爹爹對自己慈祥微微笑的樣子，伸出手，把他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塊快要被他手心裡的汗水融化了的，不知是誰賞賜給他的一顆糖塊遞給自己。
這般的場景，那樣溫馨，
卻又，
卻又，這麼，這麼悲慘……
哦！
雖然模糊而又漂浮……
爹爹，爹爹……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在我那麼小的時候就離棄我而遠走，因為那是你所不願意的，你所不願意的！
我是知道的，你是捨不得離開我的，捨不得的……
啊，我心愛的爹爹，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愛你嗎？我的爹爹吶！
噢，恨！
恨吶!!!
這樣濃烈而又扭曲的愛與恨，怎麼樣才能從自己的心中淡去？
怎麼樣才能讓它平復下來？！
怎麼樣才能夠讓它不再讓自己的心狂暴？！
又怎麼樣才能夠遏制自己的心，不要因此而瘋狂？！
我要報仇！
我要報仇！！
我要討回來我本有的一切！
我要打破這不公平的世道！
我要打破，我要控訴，我要報仇!!!
我要他們償還，我要他們償還對我的傷害，我要他們償還對我生命的蹂躪和踐踏，我要他們還我做人的尊嚴！
我要他們還給我爹爹被冤屈的清白！
我爹爹不是叛徒！
他更不是賤人!!!
他是那樣的善良，他是那樣的忍讓，他是那樣的寬容。
你們不把他當人看，殘暴地羞辱他，蹂躪他，賤踏他，他卻從來沒有一句抱怨的話，甚至對傷害他的人半點的仇恨都沒有！
可是，
可是，
我不是這樣的！
我不會像他那樣，我不會像他那樣善良，我也不會像他那樣的忍讓和寬容！
我不要像他！
不要!!!
我要站起來，我要讓自己強大，我要報仇！
我要讓那些羞辱我們，踐踏我們的人，我要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們怎麼樣對待我，對待我的爹爹，我要他們千萬倍地，千萬倍地償還給我！
千萬倍，千萬倍地償還給我的爹爹!!!
只要能夠實現這個目標，讓我做什麼，讓我忍耐多久都可以！
甚至讓我為了活下去不知羞恥，喪盡自尊，裝扮成女人我都願意！
只要有一天我強大了，我要用我手中的劍，毫不留情地刺向你們！
狠狠地刺向你們!!!
要讓你們嘲笑，蔑視的眼光在我，我們的面前變得躲閃，變得卑微！
我要讓你們高貴在上的雙腿跪在我的腳下，向我和我的爹爹乞求！
到那個時候，我要踩在你們的背上，“哈哈”地大笑！
看著你們卑賤得如狗那樣搖尾乞憐，我也不會對你們有一點點的心軟和憐憫！
就如同你們對我和爹爹那樣殘忍冷酷！
沒有誰，沒有誰可以阻止我！
沒有什麼可以阻擋我仇恨宣洩！
沒有什麼可以阻止我實現我的復仇！
沒有！
沒有!!!
我要用我生命的怒火，燒燼這黑暗的世界！
我要衝破這令人窒息的，沒有半點情義，冰冷殘忍，如此慘酷的包裹！
我要粉碎這不公平的等級！
那怕是瘋狂！
那怕是最後跌入無底的深淵！
就算是要用我生命的盡頭來交換！
我也在所不惜!!!
我要用我生命的劍刺向這一切，我要用我生命的劍換回自己，還有爹爹的生命應該得到的尊嚴！
哪怕是撞得頭破血流！
那怕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