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安鎮
這些人都是錦衣繡服，為首的一箇中年人頭戴烏紗，身著杏黃色錦衣，上面繡著麒麟花鳥的圖案。錦衣玉帶，足登長靴。
中年人身後的大隊人馬則是一身藏青色錦衣，腰間掛著亮閃閃的金牌，斜挎著佩刀。有的還揹著弓箭，這些人都是衣衫華貴，端的是威風凜凜。
峪山村的百姓，穿的都是一些粗布麻衣。像是村長這樣的土財主，也只配穿棉衣。只有平安鎮的大戶人家，才穿得起綢緞。
在村民有限的見識裡，他們哪裡見過這等景象了。就連兩個差役，也只是見過一兩次而已。
村民們還在好奇的觀望，那個差役奎勇卻是臉色大變：“快、快閃開，跪下！”
就算是時縣的知縣老爺親臨，差役也不會如此緊張。村民們慌了神，紛紛跪在了路邊。
這是一條羊腸小道，這隊人馬從官道岔了過來。孫星雲抬頭看去，兩個差役嚇得瑟瑟發抖，看樣子，眼前這隊人馬一定是什麼大人物。
蹄聲滾滾，杏黃袍中年人從眾人跟前疾馳而過的時候，看都沒有看這些人一眼。倒是他身後的那些錦衣手下，側過頭輕蔑的看著孫星雲，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壓的孫星雲喘不過氣來。
‘他孃的，這些人好生威風。老子什麼時候，也能跟他們這般。’
孫星雲的心裡，這些人就跟天神一般，峪山村不會有，就連平安鎮都不會有這等大人物。怕是那縣丞老爺，都得自愧不如。雖然，孫星雲連縣丞老爺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直到這隊人馬走遠，兩個差役這才敢站起身。望著遠去的絕塵，差役李滿倉說道：“這是去金門關的地方，京城虎衙司的人為什麼要去那裡。”
奎勇猶自心有餘悸：“虎衙司的事情少打聽，你不想活了。咱們，還是趕緊上路吧。”
李滿倉沒敢再說話，轉身對著那些子村民喊道：“走了走了，路程還有大半，趕緊走。”
眾人磨磨蹭蹭的起身，孫星雲也跟著一樣。給官府幹活沒必要拼命，你乾的好了也沒有人會誇你，白白浪費的是自己的糧食。幹不好，時不常的挨鞭子。
好在兩個差役只有去峪山村抓人的時候凶神惡煞，一路上對眾人也還算是客氣。
“星雲哥，俺跟你一道兒。”劉二蛋笑嘻嘻的湊了過來。
孫星雲一回頭，這才發現從峪山村來的這些村民們，就自己和二蛋年齡相仿。難怪這個傢伙，會貼近自己。
畢竟是吃了人家的糠餅，孫星雲“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積雪的大地依舊崎嶇難行，好在午後刺眼的陽光終於給大地帶來了些許的溫暖。眾人不停趕路孫星雲也沒有感覺那麼寒冷了。他心裡默唸著涼快一些，懷裡的玉瓶溫度果然降了下來。
抵達平安鎮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此時的平安鎮，如同一座死亡小鎮一般。街道上冷冷清清，不見半個活人的影子。倒是四處可見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屍體僵硬，有的屍體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顯然已經是死去多日。幸虧這是隆冬臘月，否則屍身早已發臭。
昔日熱鬧的平安鎮，如今冷冷清清死氣沉沉。村民們看到眼前的慘景，有的人已經萌生了退意。
差役奎勇冷冷的對眾人說道：“你們不想自己的家人死，就別想著逃。”
李滿倉怕他們不懂，介面說道：“你們若是有誰私自逃回家，把瘟疫帶了回去。奉知縣大人之命，你全家老幼格殺勿論！甚至，你們整個村子都得陪葬。”
村民們畏懼的縮了縮脖子，只有劉二蛋滿不在乎的四處張望著：“星雲哥，平安鎮死絕了。”
孫星雲沒說話，差役將眾人安排進了衙門斜對面的一處石屋裡，這裡曾經是衙門拴馬的馬廄。對於睡慣了牛棚的孫星雲來說，這馬廄要強多了。
馬廄裡面鋪滿了稻草，各人隨便找了個地方休息。孫星雲找了個角落，讓人發現瓶子的秘密就遭了。
第二日上，奎勇才將眾人帶進了斜對面的衙門。
皇權不下縣，大康王朝鄉鎮一級事務，一般是由地方鄉紳推舉的里正來主持日常事務。因平安鎮人口眾多，時縣衙門特例在平安鎮設立一個鄉鎮衙門機構。由縣丞，負責日常的事務工作。
縣丞是知縣的副手，平安鎮的衙門裡，由十二個差役，兩個筆吏一個縣丞。這場瘟疫下來，死了三個差役一個筆吏，衙門裡，只剩下一個筆吏和縣丞孫崇山在主持工作。
“孫大人，小人從峪山村帶了十七人，都在這裡了。”差役奎勇施禮說道。
村民們有些孱，就連劉二蛋都唯唯諾諾。一個縣丞相當於副縣長，是孫星雲見過的最大的一個官了。
孫崇山看了眾人一眼，只是“嗯”了一聲：“登記造冊，帶他們下去吧。”
差役應了聲，去了後院找到那個筆吏給各人登記造冊簽字畫押之後，便帶著眾人來到了大街上。
埋不完，根本埋不完。
整個平安鎮兩千多口子人，此時如如同一座死城一般，街道空蕩蕩的沒有一個活人。
“六個人留下收屍，剩下的去挖坑。”奎勇對著眾人喊道。
挖坑是個體力活，尤其是寒冬臘月土地板結，得先挖開凍土層。搬運屍體拉到木板車推到城東相對輕鬆一些。
但大多數人都選擇去挖坑，只因為收屍需要接觸屍體，很容易使得自己感染。
最終，孫星雲留下來收屍。他想去長樂樓看看，不知道舅舅怎麼樣了。劉二蛋跟著他，此外村子裡其他四個人被分派到別處去了。
破舊的木板車，孫星雲吃力的拉著。二蛋還有些力氣，在後面推著木板。
街道上那些早已凍僵的屍體，二人費力的將他們抬上木板車，然後運到鎮子東頭。
東頭已經挖好了幾個大坑，屍體扔進去之後撒上一遍石灰。然後，匆匆填埋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