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往雷音寺
話音落下，只見觀音抬手，示意白素貞噤聲。
淨瓶中的楊柳枝輕輕晃動，瓶口朝向斷橋一側的虛空。
觀音的聲音不疾不徐，不怒不威，“道友來了許久，何不露面一見？”
白素貞一愣，順著觀音的目光望過去，卻什麼都沒有。
但能讓觀音說出“道友”二字的，絕非凡俗。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仙前輩來了？
忽地，煙雨微滯。
虛空浮現如同水面般的漣漪。
在漣漪的中心，一道青衣身影緩緩浮現。
楊玄身穿一襲青色道袍，長髮以木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目淡然。
觀音見狀稍有疑惑。
以她的修為，任何人出現在她面前，她都能看出對方的根腳、修為、來歷。
而楊玄讓他看不透，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楊玄站在斷橋一側，離白素貞不過十步之遙，從容的與天地融為一體。
“貧道玄柳。”
楊玄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觀音和白素貞耳中，“白素貞是貧道記名弟子。”
觀音微微頷首，沒有追問“為何之前不曾聽說”之類的廢話。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真假一眼便知。
白素貞身上的功法痕跡、修為根基、乃至因果牽連，都與眼前這個人緊密相連。
他說是弟子，便是弟子。
“貧尼觀世音。”觀音道，“道友來自何方？”
“觀音大士自可測算一番。”
觀音微微頷首，掐訣唸咒，“道友的跟腳，貧尼倒是看出了一些。”
楊玄眉毛微微一挑，“哦？”
“後天靈根，不老柳化形。”
觀音道，“已有三千八百年。”
“對，也不對。”
楊玄不否認也不承認。
看不出自己真正的跟腳就對了。
這說明他的神通玄妙，讓自己與此界完美契合。
“能修到道友這一步的，貧僧還是第一次見。”
觀音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真切的讚賞，“道友的道，似乎與尋常靈根不同。”
“有何不同？”
“道友是行超脫之舉。”
楊玄沉默了片刻，微微點頭，“觀音大士果然慧眼如炬。”
他的道行還是沒有這些修煉了千萬年的大能強，或者可以說是底蘊積累不足。
“或有一件事，貧尼想與道友商議。”
觀音緩緩說道，淨瓶中的楊柳枝輕輕晃動，瓶中的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請言。”
“白素貞的因果，貧泥此去不再過問。不過，道友既然來此顯化真身，何不與貧尼走一遭佛門？”
楊玄眉頭微皺，“道友的意思是？”
“隨貧僧去一趟雷音寺，見一見佛祖。”
白素貞的心猛地一沉。
雷音寺，佛祖。
她雖然修為不高，但也知道這兩個詞意味著什麼。
“前輩……”
白素貞想要開口，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楊玄抬手，示意白素貞不用說話。
“見佛祖？”
楊玄問，“道友想讓貧道見哪一位佛祖？”
觀音微微一笑，“自然是貧尼的師長——阿彌陀佛。”
楊玄心中快速盤算。
阿彌陀佛，佛門至高存在之一，祂的另一個名字叫做接引道人。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洪荒那麼高的位格，但是楊玄就怕對方是接引道人的一道化身，就像他在各個世界的行走之身一樣。
他的神通忽悠人仙級的觀音沒問題，可要是真見到了佛祖，被看穿真實根腳不是此界楊柳，而是洪荒先天靈根……
楊玄在心中快速權衡。
片刻後，還是做出了決定。
“善。”
楊玄點頭，“貧道願隨道友走一趟。”
觀音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道友請。”
觀音抬手，金色蓮花再次綻放，花瓣鋪成一條通向天際的道路。
她率先踏上蓮瓣，白衣飄飄，佛光籠罩。
楊玄轉身看向白素貞。
“前輩……”白素貞語氣複雜，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必擔心。”
楊玄點了點頭，一步踏出，落在金色蓮瓣上。
青色道袍與白色佛衣並肩而立。
蓮花升起，載著兩人向天際飛去。
煙雨朦朧的西湖漸漸縮小，化作一幅水墨畫卷。
蓮花之上。
觀音和楊玄相對而立。
金色佛光籠罩著整個蓮臺，隔絕了外界的風雨和窺探。
“道友，貧尼有一事不明。”觀音忽然開口。
“請說。”
“道友收白素貞為徒，傳授功法，助她鎮壓法海，對抗佛門。道友就不怕佛門問責嗎？”
“貧道沒有對抗佛門。”
楊玄淡淡道，“貧道只是幫弟子了卻因果。佛門若是因此問責，那便不是講理的佛門。”
……
蓮花穿過雲層，越過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楊玄感覺到周圍的空間在變化。
他們正在離開這個世界，進入另一個維度。
佛門的世界。
金光越來越盛，蓮花的飛行速度越來越快。
楊玄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山。
通體金色、散發著無盡佛光的山。
山巔之上，有一座巍峨的宮殿，殿前有七寶池，池中有八功德水。
雷音寺，到了。
蓮花降在雷音寺前。
觀音率先走下蓮臺，轉身對楊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道友，請。”
楊玄點了點頭，從容走下蓮臺。
佛門聖地，萬邪不侵。
任何心懷不軌之人踏上此地，都會被佛光灼燒，原形畢露。
可惜楊玄不是心懷不軌之人。
佛光掃過他的身體，如同風拂柳枝。
觀音微微側目，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道友果然有清淨心。”
“自在自得清淨心。”
楊玄隨口道。
觀音輕笑一聲，沒有接話。
兩人沿著白玉臺階拾級而上，兩側的菩提樹無風自動，樹葉上隱隱有梵文流轉。
“雷音寺的一草一木，皆具佛性。”觀音解釋道，“道友所見，乃是佛陀講經時留下的印記。”
“妙。”
楊玄由衷讚歎。
臺階盡頭，是雷音寺的正門。
門高三丈，通體金銅鑄造，門上鑲嵌著七寶——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瑪瑙。
門楣上方，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雷音寺。
楊玄看了一眼那三個字，便覺得腦海中響起陣陣梵唱，彷彿有千萬僧侶在同時誦經。
“道友小心。”
觀音提醒道，“此匾乃佛陀親筆，蘊含無上佛法。修為不足者，看一眼便會心神震盪。”
楊玄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貧道無事。”
觀音心中暗暗點頭。
能面不改色地承受佛陀匾額的佛威，此人修為至少不在自己之下。
她推開寺門，金光從門內湧出，將兩人淹沒。
楊玄眯起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門內的景象。
沒有想象中的宏偉殿堂，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香菸繚繞的香爐。
雷音寺的內部，是一片空曠的廣場。
廣場地面鋪著青灰色的石板，縫隙中長出青苔，樸素得近乎簡陋。
廣場盡頭，是一棵巨大的菩提樹。
樹冠遮天蔽日，樹根盤根錯節，樹幹粗壯到需要數十人合抱。
菩提樹下，端坐著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