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解鈴還須繫鈴人！
陳淑抱了抱張暢，然後用手指指了指林陽，“兒子你看，市長來看我們了！”
“你以前不是很愛看林市長的影片嗎？喜歡看他喂小馬，喜歡看他騎馬。”
林陽笑著走上前，半蹲下來招了招手：“張暢同學你好啊。”
張暢看著林陽，然後一句話不說。
林陽看著張暢，語氣放得很輕：“張暢同學，你現在心情怎麼樣？為什麼要突然離家出走呢？”
張暢依舊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眼睛盯著桌面上，嘴唇閉得很緊。
陳淑站在一旁，眼睛還腫著，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無措：“不好意思啊林市長，我兒子現在這個情況，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林陽看向她：“一切都事出有因，你孩子最近是什麼情況，你一點也不瞭解嗎？”
陳淑臉上露出慚愧的神情，兩隻手在圍裙上絞來絞去：“我男人他忙著調解村裡大夥的關係，我又每天出去賣手撕雞，早出晚歸，根本沒時間……”
“所以，我、我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
林陽沉默了幾秒，說：“我來跟他聊聊吧。”
林陽說完，沒有直接坐到張暢對面，反而在張暢面前來了一個標準的亞洲蹲。
林陽蹲在那裡，跟張暢視線平齊，然後單手卷成一個圈，湊到眼睛前面，像小時候用“望遠鏡”看人一樣，透過那個小洞，鬼鬼祟祟地觀察著張暢。
莊揚舉著手機站在旁邊，看到林陽這個動作，差點笑出聲。
他見過林市長拍桌子罵局長，也見過他跟村民蹲在田埂上啃烤紅薯，但真沒見過林市長這麼有童趣的一面！
張暢果然被這個奇怪的動作吸引了，他頻頻瞥向林陽，眼珠子轉過來又轉回去，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你在看什麼？”
陳淑聽到兒子終於開口，眼睛裡一下子湧上了激動，她捂住嘴巴，沒敢發出一點聲音。
林陽還是沒放下手裡的“望遠鏡”，一本正經地說：“我在觀察你啊。看看你為什麼小小年紀，就這麼老成。平時在學校裡，有很多女生喜歡吧？”
張暢看了林陽一眼，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然後不再看林陽，轉過身子，起身往裡屋走去。
陳淑有些著急，往前邁了一步，又回頭看向林陽，林陽放下手，慢慢站起來，眯起眼睛說：“陳女士，你沒關注過你兒子在學校裡的事情吧？”
陳淑一愣：“我……我確實沒怎麼問過。”
“剛剛不管我們說什麼，他都沒反應，不說話。”
林陽說，“可一提到學校，他反應就這麼大，很明顯，問題出在學校裡。”
陳淑這才反應過來，眼睛越睜越大，淚水又湧了上來。
林陽說：“能不能跟我說說，他從小到大的事情。”
她說起張暢從小到大的事。
生下來沒幾個月，夫妻倆就把張暢丟給外公外婆帶了。
一直到五六歲才接回身邊。
接回來之後，她跟張明富還是忙，一個天天泡在社羣裡，一個天天往菜市場跑。
張暢從小跟著老人，回到父母身邊後，依然聚少離多。
唯一讓張暢開心的事，就是去上學。
因為學校裡有朋友，有人跟他說話。
“可最近這半年，他好像又變得不開心了。”
陳淑捂著臉，隨後似乎突然有些明悟：“對啊，我明明看出來了，我為什麼沒發覺呢……就是學校啊，我怎麼沒往那想……”
林陽拍了拍陳淑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我大概知道了，讓我再跟他聊聊。”
林陽跟著張暢往裡屋走。
莊揚舉著手機跟在後面。張暢坐在床邊，背對著門。林陽靠在門框上，沒有進去，只是開口說：“張暢，是不是你們班裡有同學，說過你爸爸？”
張暢的身子明顯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被戳破後的緊繃：“你怎麼知道？”
林陽說：“都怎麼說的？”
張暢的嘴唇抖了一下，終於開始往外倒。他說，班上有幾個同學總笑他，說他爸是“八公八婆”，什麼事都管，誰家吵架都要去插一腳。
有人說他爸是假積極，圖表現。
有個同學的爸爸媽媽鬧離婚，那同學就說是張暢他爸上門調解，然後把他家給搞散了的。
那同學在班裡拉了好幾個人，不跟張暢玩，還老在他的作業本上畫王八。
他書包被丟過，鞋被藏過，他告過老師，老師也就說幾句，沒有用，他不想讓爸媽知道自己被欺負，也沒法說。
“我爸很了不起嗎？”
張暢說著說著，眼睛紅了，“他覺得他什麼都管，可他自己兒子在學校被欺負，他根本不知道！”
林陽等他說完，才慢慢開口：“你爸做的事，你可能還不懂。他是片長，那些別人嫌煩的家長裡短、雞毛蒜皮，他都得管。”
“你爸不是愛管閒事，而是如果他不管了，那個片裡的人就沒人管了。”
“你同學父母離婚，更怪不到你爸頭上，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調解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
張暢抬頭看向林陽，眼淚終於滑了下來：“可是……他現在也不在了，我再怎麼被欺負，他也不知道了……不！他以前也不知道，他一直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想他！”
林陽沒有再說什麼，他蹲下來，目光跟張暢平齊，安靜地看著他哭。
過了很久，等張暢的哭聲小了下去，林陽才說了一句：“過兩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張暢抬起頭，眼裡全是茫然。
林陽拍了拍張暢的肩膀，站起身來，他知道，這個結，急不得，解鈴還須繫鈴人！
過了一會兒，張暢看到林陽走出裡屋，跟母親在客廳裡低聲說了些什麼。
母親一開始反應很大，手一直襬，像是不願意，可最後，不知道林陽說了什麼，母親過多久，她的態度慢慢軟了下來，最後抹著眼淚點了點頭。
張暢坐在床邊，心裡既疑惑又有些說不出的期待。
他不知道這個林市長到底要帶他去哪。
時間很快到了兩天後。
肖陽鎮政府的一間會議室裡，佈置得莊嚴而簡樸，正前方擺著一張鋪著白布的長桌，桌上放著張明富的黑白照片。
張明富對著鏡頭，笑得樸實。
照片正上方的白底黑字，上面只有幾個字，「永遠懷念張明富同志」！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有張明富生前的同事，有社羣的幹部，還有不少專程趕來的居民，低低的哭聲此起彼伏。
沒人注意到，會議室後方的門悄悄開啟了一道縫，林陽拉著張暢的手，輕手輕腳地從後門走了進來，他們站在最後排的牆邊，沒有驚動任何人。
張暢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那張黑白照片。
父親就在那裡，還是記憶裡那個樣子，微微笑著。
只不過，照片下面，那麼多人都在哭。
每一個都是他不認識的叔叔阿姨。
他們為什麼，都在為他的爸爸掉眼淚？
張暢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胸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