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誰說地方沒創新?這個就很創新!
私信很快回復了,對方發來了地址,新興批發市場,林陽和莊揚隨即出發。易山不大,十來分鐘車程,車子就拐進了批發市場的大門口,還沒停穩,林陽就透過車窗看見一個四十多歲、挺著啤酒肚的老哥在門口焦躁地來回踱步。’看見他們的車,老哥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來,肚子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
林陽剛推開車門,老哥就睜大眼睛看著他,聲音又驚又喜。
“林市長,您,您真來了?!”
林陽笑著點點頭:“是我。”
老哥又轉頭看向跟在林陽身後下車的莊揚,上下打量了兩眼,大大咧咧地說:“這就是攝像小哥?市長,他沒您帥啊!”
莊揚滿腦袋黑線,這話你不說我也知道啊!沒必要說出來吧大叔!
林陽失笑一下。
老哥隨即開始了自我介紹,他叫高賜,是個體凍貨批發商,平時貨就放在批發市場的冷庫裡,林陽放眼望去,批發市場大門口車來車往,大小貨車穿梭其中,空氣裡混著柴油味和冷庫特有的那種清冽的霜味,市場裡面是一排排冷庫、倉庫和批發店鋪,捲簾門拉起又放下,推著板車的工人吆喝著在通道間穿行。
高賜領著兩人走進市場深處,在一個冷庫前停了下來,這裡就是他放凍貨的地方,很快,莊揚把手機拿出來,調整好角度,林陽對高賜點點頭,高賜隨後就把自己的情況從頭說了一遍。
高賜是個體凍貨批發商,主要做豬腳、豬耳這類凍品,從上游大批次收貨,然後供給市裡的菜市場、飯店,有時候也走外地,外地的生意主要靠微訊群裡的貨車司機,群裡哪個司機出價低、時間合適,就僱哪個司機拉貨。
林陽聽到這,捕捉到了什麼:“所以,你的問題就出在送貨到外地?”
高賜有些苦澀地點了點頭。
“具體說說,是怎麼回事。”
高賜嘆了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原來他在微訊群裡找了個出價便宜的司機,讓這司機把一車凍貨發往粵省的深城。
結果這車本該往南開,卻一路往北,直接開到了宿陽縣!
高賜發現不對勁去追問司機,司機就說自己是開迷糊了,手機沒電導航不了,等清醒過來已經被宿陽縣市監局把貨給扣了。
其實到這裡,高賜心裡就已經疑惑了,從易山到深城,不過六百多公里,結果你開車開到一千公里開外的宿陽縣,才說走錯了,是怎麼回事?!
你開錯幾百公里感受不出來,開錯一千公里還感受不出來嗎?!
可是那時候的高賜沒工夫糾結這些了,為了快點把貨送上門,他只好親自搭飛機,飛到宿陽去要貨。
結果宿陽縣那邊負責此事的市監局就開始了各種扯皮,先說是有人舉報高賜的貨有問題,他們是接到舉報才扣的,他們是照章辦事,所以,需要高賜提供合格的資料、執照等等,高賜沒辦法,只能回去拿,結果,這就開啟了“迴圈”。
高賜每準備一份,就讓他飛過來一次,每次飛過來交完材料又說還缺某樣東西,讓他回去再補!
如此往返,高賜就急了,因為這些凍貨都是有保質期的,折騰了這麼長時間,不僅這些凍貨每天都在貶值,而且要知道,這些貨是放在宿陽縣市監局的官方冷庫裡放著的!
按照市監局的說法,他們沒有義務免費給高賜保管,所以,費用得高賜來出!
也就是說,高賜不僅得面對自家的凍貨每天在貶值,還得每天交管理費!
最要命的是,他想找人都找不到,當地政府顯然不會賠他錢,那個司機的說法也挑不出毛病,只能吃啞巴虧!
實在走投無路了,才在林陽的評論區裡留了言。
莊揚聽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居然還有這種事。”
林陽說:“怪不得你說被宿陽縣政府給騙了,這看著就是奔著你的凍貨來的。”
“對!就是這樣!”
高賜一下子激動起來,嗓門都大了幾分,“我的貨被扣了!那可是幾十萬的貨啊林市長!”
“我只是一個小批發商,這五十萬……是我的貨款,要是沒了這些錢,我這生意就要破產了啊……”
說到這,高賜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番略為風趣的模樣,整個人,就只是一個失意的中年人。
林陽深吸一口氣,隨後說道:“你說的事情我大概清楚了,不過,為了確保你說的話是否屬實,我讓你準備好的資料,準備了嗎?”
“有的林市長!”
高賜連忙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沓材料,雙手遞給林陽,林陽接過來翻了翻,裡面有高賜的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這批凍貨的進貨單據和檢疫合格證明,每一份都蓋著紅章,資訊清清楚楚,也就是說,起碼在程式上,高賜是沒毛病的!
再往下翻,是宿陽縣市監局給他開的幾份回執,紙張粗糙,措辭含糊,第一次回執上寫著“接群眾舉報,對你方凍品依法予以扣押”,但內容十分含糊,各種打太極,後面幾次回執更是連公章都沒蓋全,只有經辦人的一個潦草簽名。
林陽翻完這些材料,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宿陽縣市監局那邊給的回執,可以說是相當沒水平,甚至可能根本沒打算做得專業!
很明顯,這裡面就是有鬼!
“這件事,顯然是宿陽縣當地的市監局在搞鬼,至於縣府參與了多少,暫時還不清楚。”
林陽說了起來。
高賜聽到這話,既有些激動,又有些沒底,激動在於,林陽說中了他心中的猜想,沒底在於,林市長,管得了這一千公里外的宿陽縣嗎?林市長會怎麼幫他?
高賜小心翼翼地問:“林市長,您,您有辦法嗎?”
林陽把資料摞整齊放在手邊的桌上,語氣平靜:“暫時沒有,因為對方玩的這一手,是個陽謀。”
“陽謀?”
高賜和莊揚同時愣了一下。
林陽看著他們,說道:“你們想想看,整起事件中,表面上看,沒有一個環節是你能挑出毛病的。”
“那個司機很明顯是跟宿陽的市監局打了配合,但他只是‘開車迷了路’,貨也不是他扣的,你找不了他的麻煩。”
“市監局那邊也有說法,是有人舉報的,他們按規矩辦事,你怎麼挑市監局的毛病?至於舉報者是誰,按照法律你也無權知道,更不可能查得到了。”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甚至,他們也沒有給你扣上違法亂紀的帽子,真要扣帽子,你反而可以直接走行政複議、走訴訟,這樣你反而還有條道。”
“可人家就是不給你定性,就是讓你一趟一趟飛過來,消磨你的耐心,拖到你那批凍貨保質期過了、倉儲費比貨值還高了,你自己就放棄了。”
“你挑不出具體的違法責任人,但整套流程下來就是能讓你貨財兩空、求助無門。”
高賜越聽,心越往下沉,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林陽將那沓資料往桌上輕輕一拍,嘴角勾起一個冷笑:“鈍刀殺人,不過如此。”
“誰說地方財政沒有創新?我看這個,就很有創新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