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不是中毒
“多久？”
“他說等著。”
秦晚凝靠到牆上，跟葉風並排站著。
走廊裡安靜得厲害。
那十幾個安保站成兩排，誰也不說話，偶爾有人用對講機嘀咕兩句。
ICU裡面的監護儀透過玻璃門傳出低沉的滴答聲，一下一下。
八分鐘。
電梯“叮”了一聲。
門開了。
出來兩個人。
前面那個五十來歲，穿軍綠色常服，肩上扛著兩槓三星的肩章，步子很快。
後面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人，胸牌上寫著“副院長周維民”。
陸正華沒來？
葉風往電梯方向看了一眼，後面還有人。
陸正華從電梯裡走出來。
西裝，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跟平時在陸氏集團辦公室裡的打扮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臉上的表情，不是平常見葉風時那種笑呵呵的長輩樣，而是沉著臉，目不斜視。
“陸叔。”葉風迎上去。
陸正華衝他點了下頭，沒寒暄，直接看向秦晚凝。
“晚凝，你爺爺什麼時候進的ICU？”
“昨天下午三點左右。”
陸正華皺了下眉，轉向身旁那個穿常服的中年人。
“老周，情況你都聽到了。”
被叫老周的副院長周維民快步走到走廊正中間，掃了一圈兩側站著的安保，臉拉了下來。
“誰批的安保進駐？”
安保隊長迎上來，掏出一張單子。
“周院長，這是劉主任籤的特護令，說病人家屬要求加強安保。”
周維民一把抽過那張單子，看了兩眼。
“特護令的審批許可權在醫務部和值班院領導。劉國棟一個科室主任籤的東西算什麼？”
他把單子折起來塞進白大褂口袋裡，抬手往走廊兩頭一指。
“全部撤。現在。”
安保隊長臉上的表情僵了。
“周院長，秦二爺那邊——”
“秦二爺在我這兒不好使。”
周維民的聲調拔高了一截：
“這是軍區編制的三甲醫院，不是他秦家的私人療養院。ICU通道被你們堵了一夜，急救通道有沒有想過？出了事誰擔？”
安保隊長回頭看了看自己的人，嘴巴張了兩下，沒敢再頂。
他按了下耳麥，說了句什麼，那十幾個安保開始往兩邊撤。
ICU玻璃門前面那兩個紋身壯漢猶豫了一下，周維民走過去，手指點著他們的鼻子。
“你們倆也是。三分鐘之內我不想在這層樓看到任何非醫護人員。”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轉身走了。
走廊空了。
周維民從胸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門禁卡，“嘀”一聲，ICU的玻璃門彈開了。
“秦總，葉醫生，進來吧。”
秦晚凝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ICU。
葉風跟在她身後。經過陸正華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陸叔，謝了。”
陸正華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秦頭跟我三十年的交情了。他出這種事我不出面，還是人嗎？”
他壓低聲音：
“進去好好看看。劉國棟這個人我不放心，他要是在治療方案上做了手腳。”
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葉風點了下頭，轉身進了ICU。
病房在ICU最裡面的單間。推開門的時候，秦晚凝身子晃了一下。
秦唐忠躺在病床上。
插著氣管，接著呼吸機，手臂上紮了四五根管子。
輸液管、中心靜脈導管、動脈監測管。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跳得平穩但微弱，血壓偏低，血氧九十二。
這個資料對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來說，差一點就該上ECMO了。
秦晚凝走到床邊，握住爺爺的手。
老人的手指冰涼，皮膚蠟黃，顴骨突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才一天時間。
“爺爺……”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葉風差點沒聽到。
葉風沒打擾她。他走到床尾，拿起掛在那兒的病歷夾翻開。
入院記錄：急性食物中毒，初步判斷為烏頭鹼類生物鹼中毒。
葉風翻完最後一頁病歷，合上夾子掛回床尾。
入院記錄寫得四平八穩，化驗單、影像報告、會診意見一應俱全。
診斷鏈條清清楚楚。
急性烏頭鹼中毒，繼發心肌損傷、肝腎功能不全、彌散性血管內凝血前期。
每一項檢查都接得上，每一個指標都對得起診斷。
太乾淨了。
乾淨到像是提前排好了劇本。
葉風走到病床左側，伸出右手三指，搭上秦唐忠的橈動脈。
脈象沉、遲、澀。
沉主裡證，遲主寒證，澀主血瘀。這三樣疊在一起，跟病歷上寫的烏頭鹼中毒對不上號。
烏頭鹼是熱毒。中了烏頭鹼的人，脈象應該是數脈、促脈，快且急，伴隨心律失常。
葉風救過的烏頭鹼中毒病人不止一個，那種脈象跟眼前這個完全是兩回事。
“怎麼樣？”秦晚凝站在床的另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葉風沒回答。他閉上眼，太乙真氣從指尖渡入秦唐忠的經脈。
真氣順著手太陰肺經往裡走，經過寸關尺三部，再沿手少陰心經下行。
一秒。
兩秒。
葉風的手指猛地一緊。
真氣在心包經的位置撞上了一層東西。
冷的。
陰寒之氣裹著經脈壁，像一層薄冰貼在血管內壁上，幾乎和人體的絡脈紋路融為一體。
普通儀器檢測不出來。
CT看不見，核磁掃不到，血液化驗只能查出一堆繼發性的指標異常。
但太乙真氣碰上去的那一瞬間，葉風整條手臂都涼了半截。
他睜開眼，臉上的表情讓秦晚凝心裡一沉。
“葉風？”
“你爺爺不是食物中毒。”
秦晚凝的手攥住了床欄杆。
葉風收回手指，在白大褂口袋裡摸了一會兒，掏出蘇曼曼手提箱裡那個小藥瓶。
擰開瓶蓋，倒出一粒綠豆大小的藥丸含在舌下，太乙真氣重新灌入指尖。
這回他不走肺經了，直接從心包經切入，真氣像一把細刀，沿著那層陰寒之氣的邊緣慢慢往深處探。
心包經、心經、肝經、腎經。
四條陰經全被滲透了。
寒毒附著在經脈內壁上，一層一層往臟腑裡蝕。
走到肝經的時候已經出現了細微的經脈壞死跡象，腎經更嚴重，寒氣直接侵入了腎髓。
這就是為什麼老爺子的肝腎指標會崩。
不是烏頭鹼燒的。
是寒毒蝕的。
葉風把手收回來，站在床邊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