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時空裂縫遇險,零號公寓浮出水面
【房東。】
焦黑門牌上的兩個字掛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見了。
白船上的物業男人抬著手,沒再往下走。
“陸無言,禁止進入。”
陸無言站在裂縫邊,低頭看著倒懸舊樓露出的半截牆體。
牆皮剝落。
窗框生鏽。
每一扇窗裡都黑著。
只有最頂層那扇焦門旁,掛著“房東”兩個字。
“你說禁止,我就得聽?”陸無言問。
物業男人面無表情。
“進入後,住戶身份將進入不可逆複核。活著的人可能死亡,死亡的人可能登出,記憶、年齡、歸屬地都會重新計算。”
“聽起來像你們物業的年終考核。”錢多多抱緊賬本。
物業男人看向他。
“無關人員可自行離開。”
錢多多立刻擺手。
“我不是無關人員。我是債主。”
周嬸拎起收據本,走到裂縫前。
她沒看白船,也沒看天上的封條。
“零號在下面。”
陸無言點頭。
“進去。”
“俺也去先下。”鐵牛扛起半截斧柄,一腳踏向裂縫邊緣。
斧柄剛探進去半寸。
鐵牛的手背立刻乾癟。
皮膚起皺,指甲發黃,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塌下去。
他臉色一變,立刻後退。
幾息後,手背又恢復原樣。
鐵牛盯著自己的手。
“裡面偷人歲數?”
瀋河蹲下身,擰開裂開的水瓶。
瓶裡的水沒有往下落。
水珠飄出瓶口,朝裂縫深處飛去。
瀋河伸手碰了一下。
水珠穿過他的指縫,變成一片冰,再變成熱氣,最後重新凝成水。
“不是偷歲數。”瀋河說,“是時間在倒著流。”
葉炎皺眉。
“水還能倒著燒?”
“這裡什麼都能倒。”瀋河抬頭,“人進去以後,可能先老,再小,再回到還沒出生的時候。”
魔尊往後退了半步。
“本尊突然想起魔界還有軍務。”
周嬸看他。
“剛才誰說十萬兵值一句話?”
魔尊咳了一聲。
“本尊是說,讓兵在外面守著,也算出兵。”
“慫就慫,別給自己開票。”錢多多說。
魔尊抬刀。
錢多多躲到葉炎鍋後。
陸無言抬起鑰匙。
鑰匙指向裂縫。
“原始住戶複核,要求九人到場。我們不進去,外面的門也守不住。”
404-2站在他旁邊。
死亡證明貼在胸口,邊緣翻起一角。
“我先進。”
陸無言看向他。
“裡面可能會把你直接登出。”
404-2笑了笑。
“我本來就不在他們的正常名單裡。”
他說完,抬腳踩進裂縫。
黑暗吞掉他的鞋尖。
下一刻,404-2的頭髮飛快變白。
臉上的皮肉鬆弛下去。
他像是走完了幾十年。
可再下一步,他的身體又縮小了一截,夾克拖到地上,手臂變得瘦小。
鐵牛看得頭皮發麻。
“俺也去不進去了行不行?”
周嬸一腳踹在他腿彎。
“你敢。”
鐵牛齜牙。
“俺也去就是說說。”
404-2回頭。
此刻,他半邊臉是青年,半邊臉已經成了老人。
“能走。”
陸無言第一個進入。
鑰匙亮起一層暗光,罩住他半個身子。
蘇清寒緊跟其後,劍橫在身前。
葉清揚抱著晨光。
晨光進入裂縫的一刻,光團裡那片舊城區突然下起雨。
其餘人依次跟上。
魔尊站在入口外,手握長刀,臉色陰沉。
“本尊守三天。”
“七天。”陸無言回頭。
“本尊最多五天。”
“七天。”
魔尊咬牙。
“行。七天後你們不出來,本尊把這破船砍了燒水。”
白船上的物業男人冷冷開口。
“外部人員干涉複核程式,將提前觸發無主資產回收。”
魔尊抬起長刀。
“你再說一句,本尊現在就觸發。”
物業男人閉嘴了。
裂縫合攏一線。
外面的魔界戰旗和白船都被黑暗切斷。
腳下沒有地。
眾人踩著一條懸空的樓道。
樓道倒著延伸。
天花板在腳下,地板懸在頭頂。
兩邊牆上貼滿褪色的小廣告。
【通下水道,十元一次。】
【收舊傢俱,收舊世界。】
【租房押一付三,不許養龍。】
錢多多盯著最後一張。
“這地方的租賃市場挺成熟。”
龍傲天抬手按住牆面。
《萬靈生經》自動翻頁。
書上那張零號公寓圖紙,此刻多出一根紅線。
紅線從他們腳下,通向樓道盡頭。
“方向沒錯。”
“那就走。”陸無言說。
眾人往前。
每走十步,身體就變化一次。
蘇清寒的劍鞘上多出鏽跡,又很快消失。
葉炎剛長出一把白鬍子,下一刻又變回青年,鬍子卻還掛在黑鍋耳上。
鐵牛看著他。
“葉師傅,你這鬍子能吃不?”
“滾。”
休一的夜班冊翻得飛快。
紙頁上不斷跳出新的登記。
【蘇清寒,年齡:七歲。】
【蘇清寒,年齡:三百零二歲。】
【蘇清寒,年齡:未出生。】
蘇清寒一把合上冊子。
“別記。”
休一點頭。
“它自己寫。”
葉清揚懷裡的晨光忽暗忽明。
光裡那個蹲在臺階上吃饅頭的孩子,忽然抬起臉。
孩子看向眾人。
然後抬手,指向前方。
樓道盡頭出現了一扇鐵門。
門上沒有鎖。
門邊釘著一塊生鏽門牌。
【幸福公寓0棟0號】
瀋河停下腳步。
他手裡的水瓶徹底裂開。
水卻沒有散。
無數水線貼著牆面向上流,越過鐵門,流進門縫。
“門後有河。”瀋河說。
“河?”錢多多問。
“萬界河道的源頭可能在裡面。”
陸無言抬起鑰匙。
鑰匙還未碰到門鎖。
鐵門自己開了。
門後是一座大廳。
大廳上方懸著九層樓。
整棟樓沒有倒懸,也沒有傾斜。
它安靜立在一片逆流的水面上。
水從樓頂往天上流。
水裡漂著舊沙發、木盆、斷掉的腳踏車,還有一扇扇不同世界的門。
零號公寓終於露出了全貌。
九層樓。
每層九扇門。
樓體中央空著,像一口直通深處的井。
所有窗戶都亮著昏黃的燈。
可樓前沒有一個活人。
周嬸站在水邊,手裡的收據本掉進逆流河。
本子沒有沉。
它順著水飛上半空,停在零號公寓門口。
自動翻開。
第一頁多出一行字。
【周雁回,夜班遲到一萬三千七百二十六年。】
周嬸罵了一句。
“誰給老孃記的?”
樓裡傳來笑聲。
先是一道。
接著是十幾道。
有人在樓上拍桌子。
有人在喊誰家煤氣沒關。
有人罵罵咧咧地問,樓下是不是又堵下水道。
聲音很熟。
熟得像每個普通夜晚。
周嬸站著沒動。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碰到棺材釘時才停住。
“他們都死了。”鐵牛低聲說。
“登記上是。”休一說。
“那裡面的是誰?”葉炎問。
沒有人回答。
404-2走向公寓大門。
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原樣。
只是胸口的死亡證明正在一點點變淡。
陸無言伸手拉他。
“別過去。”
404-2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我聽見有人叫我。”
“誰?”
404-2沒有回答。
他走到水邊。
逆流的水碰到他的鞋底,忽然變得平靜。
公寓大門緩緩敞開。
門內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眾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夾克後背印著一行字。
【零號公寓夜班管理員】
404-2僵在原地。
那人轉過身。
臉和陸無言一模一樣。
只是更年輕。
年輕得像還沒死過。
“你回來了。”那人說。
404-2張了張嘴。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門內伸出的黑暗拉了進去。
陸無言衝過去。
大門已經關上。
門板上只留下五個歪歪扭扭的字。
像是有人用手指蘸著水寫的。
【我回家了。】
周嬸衝到門前,抬手砸門。
“陸無言!”
門裡沒有回應。
只有一道蒼老的女聲,從九層樓的最深處慢慢傳出。
“周雁回。”
“帶著剩下的人。”
“上樓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