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亂葬崗遇鬼神?神醫的奇葩藥引
獨輪車壓過一截露在泥外的腿骨。
咔嚓。
車輪沒有停。
推車的人走出荒草,油圍裙下露出兩條細腿。
頭上的破麻袋沾滿藥漬,腰間掛著銅刀、骨鋸和十幾個顏色不同的葫蘆。
車後還拴著一頭灰毛驢。
毛驢嘴裡叼著半張黃紙,慢吞吞地嚼。
錢多多撐起眼皮,看了看獨輪車,又看了看毛驢。
“你剛才是推車來的。”
麻袋人瞪他一眼。
“老夫願意推著坐騎走,礙著你投胎了?”
錢多多閉嘴。
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蘇清寒擋在陸無言身前。
斷劍橫在膝上,劍刃已經沒有半點光澤。
“你會醫術?”
“不會。”
麻袋人摘掉頭套,露出一張乾癟老臉。
頭髮只剩三綹,分別紮成三個小辮。
他蹲到陸無言身邊,從袖口抽出一根筷子長的銀針。
“老夫只會跟閻王搶人。”
銀針刺進陸無言頸側。
針身瞬間變黑。
老頭又掀開眼皮,捏開下頜,最後把耳朵貼在胸口聽了三息。
他的眉毛越抬越高。
“胃裡有腐毒,肺上開了洞,七處骨折,血裡還混著死煞。”
他扣住陸無言的手腕。
五根手指輪番按下。
陸無言皮下的血管跟著鼓起,浮出一條條灰線。
灰線從手臂一路爬向心口,已將半個胸膛圍住。
老頭鬆手。
“經脈寸斷,神魂被抽,這小子活不過一炷香。”
蘇清寒膝蓋落地。
她對著老頭磕下去。
額頭撞上碎石,鮮血當場流了下來。
“救他。”
老頭往旁邊挪了一步。
蘇清寒轉過方向,再磕。
“救他。”
“別磕。”老頭掏了掏耳朵,“墳地裡死人多,你隨便認祖宗,老夫受不起。”
蘇清寒第三次俯身。
老頭用鞋尖抵住她的額頭。
“停。”
他圍著陸無言轉了一圈,鼻子抽動兩下,又伸手捏了捏陸無言左腿斷裂的位置。
“想續他的命,需要換骨、洗血、補魂,三味藥,老夫車上都有。”
錢多多立刻抬頭。
“那還等什麼?”
“缺藥引。”
“什麼藥引?”
老頭走到灰毛驢旁,從驢嘴裡搶回被嚼掉一半的黃紙。
他舔了舔毛筆,在紙上畫出一個頭頂雙角、身長四爪的東西。
“活龍口水。”
錢多多盯著那幅畫。
“你這個長得像四腳板凳。”
“龍小時候就長這樣。”
“活龍絕跡至少兩千年了。”
“那是你沒見識。”
老頭把黃紙貼到錢多多腦門上,轉身整理獨輪車裡的藥罐。
“沒有活龍口水,丹藥入腹就會沖毀心脈,老夫不能砸招牌,免談。”
錢多多一把扯掉黃紙。
“你哪來的招牌?”
老頭指了指灰毛驢屁股。
驢屁股上掛著一塊木板。
上書四個歪字。
鬼手神醫。
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治死不賠。
錢多多胸口發堵,噴出一口血。
這老東西分明是在消遣人。
蘇清寒沒有爭辯。
她撕下衣襬,將陸無言胸腹固定,又把人重新背到身後。
腰帶穿過兩人腋下,打緊死結。
她撿起斷劍,轉身往東。
老頭看著她的背影。
“他只剩半炷香。”
蘇清寒腳步未停。
“夠了。”
“你知道哪裡有龍?”
“黑龍潭。”
老頭整理藥罐的手停了一下。
錢多多爬起來,拖著兩條失去知覺的腿追了幾步。
“師姐,黑龍潭只是個地名。”
“嗯。”
“那兒鬧水鬼,不鬧龍。”
“到了再說。”
“活龍的嘴長在哪,你知道嗎?”
蘇清寒側過臉。
空洞的眼睛對準他的聲音。
“你再說一句,我把你扔在這裡。”
錢多多立刻用雙手爬快了些。
一炷香後。
陸無言沒有死。
他的心跳降到一刻鐘兩次。
每一次跳動,胸腔裡都會響起積血晃動的聲音。
蘇清寒一路向東。
上京城外已經封山。
官道上每隔三里便有東廠騎兵巡視。
兩側山坡架起火盆,煙柱連成一張傳訊網。
她不能走路。
三人鑽進一條幹涸的山溝。
碎石硌破鞋底,血印斷斷續續留在地上。
錢多多落在後面。
“師姐。”
“說。”
“追兵來了。”
遠處傳來鐵靴踩踏枯枝的動靜。
共六人。
兩條獵犬。
蘇清寒停下。
她體內已經擠不出一絲劍意。
陸無言的身體不能承受奔跑。
錢多多連站都站不起來。
山溝兩側沒有岔路。
錢多多摸遍全身,從腰上解下兩截破導流管,又從地上撿起三塊爛布。
他爬到蘇清寒腳邊。
“把師尊放下。”
“你要做什麼?”
“隱息陣。”
蘇清寒照做。
錢多多將一塊破布蓋住陸無言的臉,又把另外兩塊分別蓋在自己和蘇清寒頭上。
最後把兩截管子插進泥土,一左一右擺好。
蘇清寒沉默兩息。
“這就是陣?”
“大道至簡。”
“布眼在哪?”
“沒有。”
“陣紋呢?”
“畫不動。”
“靈石?”
“窮。”
錢多多趴進泥裡,只露出半隻眼睛。
“別問,問就是天機。”
六名東廠暗哨牽著獵犬進入山溝。
犬鼻貼地,一路嗅來。
很快,它們停在三人面前。
為首番役抽出短刀。
獵犬圍著破布轉了兩圈,張嘴發出嗚咽。
錢多多藏在佈下,手指扣緊泥土。
兩截導流管突然冒出黑煙。
那是他體內殘留的毒煞。
黑煙沒有擴散,只在三人周圍形成一個貼地薄層。
氣味和亂葬崗裡的腐屍完全一致。
獵犬夾住尾巴,扭頭就走。
番役捂住鼻子,踢了一腳錢多多身上的破布。
佈下滾出半截腐爛手骨。
錢多多剛才順路撿的。
“死了不知道多少天。”
番役收刀。
“繼續搜,督主有令,那個瞎子揹著活人,走不快。”
腳步漸遠。
蘇清寒掀開破布。
錢多多保持著趴地姿勢,嘴角帶笑。
“看見沒有,頂級隱息陣。”
“嗯。”
“師尊醒了,你記得告訴他,老五沒給宗門丟臉。”
話音落下。
錢多多腦袋一歪。
徹底失去意識。
蘇清寒探過他的鼻息。
還活著。
她撕開最後一截外衣,把錢多多綁到身前,陸無言伏在背後,兩人的重量同時壓在她肩上。
她起身時,右膝沒有撐住。
三個人一起摔進泥裡。
蘇清寒重新跪起。
再站。
她將斷劍咬在嘴裡,一手托住錢多多,一手扶著山壁,朝東行走。
日頭從頭頂移到西面。
鞋底磨穿。
腳掌留下兩道血路。
天色將暗時,潮溼水氣終於壓過山野裡的土腥味。
蘇清寒跨過最後一道石坡。
前方沒有蟲鳴。
黑龍潭到了。
潭面平整,水色發黑,岸邊立著十幾根傾斜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纏著斷裂的鎖鏈。
蘇清寒把兩人放到岸邊。
陸無言頸側的灰線已經抵達下頜。
她取出一個空藥瓶,摸索著靠近潭水。
一步。
兩步。
腳尖剛碰到溼泥。
整個黑龍潭向下一沉。
下一瞬,潭水衝起數十丈高。
一顆覆蓋黑鱗的巨大頭顱撞碎水面,兩根彎曲牛角刺向夜空,鱗片縫隙中噴出赤紅火焰。
那不是龍。
是一頭長著牛角、渾身燃火的黑水巨蟒。
巨蟒張開大口。
兩排獠牙對準岸邊三人。
蘇清寒握緊空藥瓶,迎著撲來的腥風抬起頭。
巨蟒喉嚨深處,卻傳出一個與陸無言完全相同的聲音。
“黃泉銅錢,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