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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假面懸疑!百年棄徒重塑殘軀

盲女蘇清寒的手死死抓著粗布長衫的袖口。

黑血順著她的眼角往下淌,空洞的雙眼直對著陸無言的下巴。

“和您一模一樣。”她咬字極重,語速很快,“連神魂波動的底色,起手時行氣走脈的細節,都沒差半點。”

陸無言眼皮沒抬。

順著她無神的視線往外掃了一眼。

石樓外頭的大雨漸歇。

積水順著破敗的瓦片往下砸。

泥水坑裡泡著幾塊剛才炸碎的爛肉,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他抬手,在長衫上扯了一下,把袖口從蘇清寒發緊的手指裡抽出來。

“手擦擦。”他把半塊發黑的破棉布丟過去,聲音平平,“你看到的是個套子。”

陸無言轉過身,左手拇指壓在食指關節上。

骨頭髮出兩聲鈍響。

腦內算力滿載推演。

幾十條線索在精神視野裡排開。

百年前界石破碎,天機宗滅門。

他那具身具無上修為的“天機宗主肉身”消失無蹤。

如今他用的這副軀殼,是系統就地取材重塑的凡人物件。

沒有靈根,不通經絡。純粹靠腦子裡的算力和物理動能硬砸。

上京城內庫那頭的老怪,抽活人精血,吸地脈死氣。

吸了一百年沒把自己撐死,還能在突破關口徘徊。

凡人的體格扛不住死氣。

普通修仙者的肉身更頂不住兩種極端氣流的來回沖刷。

早就炸了。

唯一的解法,是一具千錘百煉、容得下天道的無漏之體。

陸無言盯著地上那灘死去的掌印血水,喉嚨裡溢位一聲冷笑。

東廠那位九千歲之上的人,連個完整的神魂都沒有。

找不著正經活法,把主意打到了前任天機宗主的遺骸上。

鳩佔鵲巢。

老怪把那具無漏肉身當成了過濾死氣的陣眼濾芯,強行鑽進去奪了舍。

藉著這層頂級修仙者的皮,硬是矇騙了凡俗大道法則的清算機制。

穿了件假皮,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幾步之外。

泥水坑裡的楚紅葉仰著半張骨臉。

僅剩的一隻左眼死死盯著陸無言的背影。

蘇清寒剛才的話,一字不差地漏進她的耳朵。

上京城裡坐鎮的那個,用的是恩師的肉身。

她把整條黑水山死靈脈縫進自己的脊椎,受百年凌遲之苦苟活。

摸爬滾打,佈下屠城的死局,為了炸平上京城。

為了殺仇敵。

到頭來。

她日夜咒罵、傾盡全力要挫骨揚灰的人,是恩師的遺骸。

支撐她活了一百零三年的邏輯底座,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碎了個乾淨。

認知閉環斷裂,肉身機能當場宕機。

楚紅葉喉嚨裡發出風箱漏氣般的“嘶嘶”聲。

背部的死靈脈管壁停止了脈動。

原先堅韌如鐵的黑褐色經脈迅速枯死,變成死灰。

失去強大意志的強行壓制,百年積壓的極端煞氣順著經絡瘋狂反噬倒卷。

她右半邊森白的頭骨上長出灰白色的黴點。

微風一吹,骨表層直接化作粉末往下掉。

肋骨發出一連串極其細密的脆響。

一層層剝離,散落在積水裡。

生命線到了盡頭。

命絃斷裂,倒計時撐不過半柱香。

陸無言回過頭。

掃了那具快散架的半身枯骨一眼。

“跪好。”

他大步走過去。

右手併攏食指和中指。

龐大的精神力不加任何收斂,完全放棄防禦,直接滿功率輸出。

純粹的算力在空氣中壓縮,形成一把無形的手術刀。

順著楚紅葉枯萎脊椎的根部狠狠一切。

極其乾脆。

“嘶拉——”

物理層面的肌肉組織與死氣管壁被強行分離。

那些盤根錯節、毒了她百年的煞氣神經,被這極度粗暴的一刀生生斬斷。

黑色的毒血飆出三尺遠,濺在殘破的青石地板上。

楚紅葉疼得渾身劇烈抽搐。

獨眼翻白,連嘶嚎的力氣都被抽乾。

陸無言左手伸進兜裡,掏出那片剛從爛肉裡摳出來的界石殘片。

邊緣殘破鋒利。

他左手按住她的肩膀。

右手的殘片對準剛才切開的脊椎空腔,硬生生砸了進去。

骨頭髮出沉悶的裂開聲。

殘片死死卡在第五節脊椎中央。

當臨時靈根。

他騰出手,把懷裡那張拓印了《吞天訣》殘篇的獸皮掏出。

精神力刺入獸皮。

提取功法執行路線,順著楚紅葉的經絡逆向暴力刻印。

吞天訣。

正向吸靈氣,逆向抽死氣。

界石殘片做核。

陸無言手指在她後背虛點七下。

七道精神力釘入周身大穴。

一套微縮的高壓聚靈陣法,在她乾癟的肉身內部組裝成型。

陣法咬合,界石殘片亮起微弱光芒。

開始反向吞噬周遭即將潰散的風化死氣。

過濾、重組、反哺生機。

風化成粉的頭骨斷口處,肉眼可見地停止了崩潰。

一層帶著血絲的薄薄肉膜,貼著骨茬往外長。

把人從陰曹地府的門檻上硬拽了回來。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

毫無滯澀感。

“喘氣。”陸無言站直身子,在旁邊的積水窪裡洗掉指縫的黑血。

楚紅葉趴在泥水裡。

乾癟的胸腔猛地擴張,大口大口地吸氣。

撥出的氣流帶了熱度。

命保住了。

她用僅剩的左臂撐起上半身。

獨眼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長衫、氣息全無的男人。

絕對的學識碾壓,視規則如無物的暴力手段。

師尊真的沒死。

“哭喪留到別人墳頭去。”

陸無言甩掉手背的水珠,視線落在她剛長出的肉膜上,“把你知道的底子抖乾淨。”

楚紅葉抹掉臉上的泥漿。

嚥了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

“這十年。東廠在外頭抓散修,更死咬著天機宗的舊人。

”她語速極快,“他們在找老五。”

陸無言拍打袖口的動作停了。

老五。

錢多多。

腦子軸,命最硬。

“老五沒死,被東廠生擒了。”楚紅葉抬起頭,“上京城內庫地底下,挖了個極深的絕獄,老五就被鎖在裡面,釘在主陣盤的正下方,他們拿他當引子。”

需要拿精通陣法的天機宗傳人做“人礦”,去溫養、啟用那具被竊走的肉身。

上京城那個借屍還魂的王八,想徹底解析前任宗主的體質秘辛,想和那具肉身達成完美融合。不僅要搶外殼,還要扒出核心。

陸無言手指骨節在半空輕輕蹭了兩下。

吃相難看,且蠢。

他抬頭看了一眼破損大半的穹頂。

微弱的天光透過裂縫直射下來,落在滿地血紅與焦黑的廢墟間。

光線打在他發白的粗布長衫上,勾勒出極其冷硬的線條。

“圖拿上。”陸無言側頭。

蘇清寒摸索著收起那張沾染血水的羊皮紙。

疊好,塞進貼身的短打裡。

盲杖在水坑裡敲了兩聲,走到陸無言身側。

大雨停了。

幾聲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泥水劇烈翻攪的動靜。

從公盤石樓坍塌的大門外傳進來。

那聲音極沉,是在地上拖行。

一個人影從廢墟邊緣爬了進來。

渾身裹著一層厚厚的泥水。

左臂齊根斷裂,傷口處的破布條被血漿泡得發黑變硬。

僅剩的右手死死扒著門檻凸起的青石板。

指甲全部劈裂。

尋一指。

這老頭命硬得邪門。

在剛才地脈屍怪屠城的絞肉機裡,拖著斷手居然挺了過來。

他在地磚上拖出一條暗紅色的血道。

艱難地抬起腦袋。

滿臉泥沙血汙,連眼皮都糊死了。

他張開右手。

掌心攥著一枚生鏽的黑鐵銅錢。

“宗主……”尋一指喉嚨嘶啞得幾乎發不出音節。

他用下巴把銅錢往陸無言的靴尖前推了推。

“海捕文書下去了……上京城那頭動了真格……官道死絕了……”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羊皮圖上……有一條黑線標註的暗渠……是‘死門’水道……順著它走……能活……”

話音剛落。

老頭眼睛往上一翻,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徹底暈死過去。

陸無言彎腰,兩根手指捏起那枚沾滿黑血的黑鐵銅錢。

背面刻著兩個小篆。

黃泉。

他把銅錢隨手扔進長衫的內袖。

轉過身,視線穿透廢墟的大門,定在上京城的方向。

借了殼子。這租金,得拿命來付。

“走。下水路。”陸無言邁過地上的屍骸殘塊。

蘇清寒握緊斷劍緊隨其後。

楚紅葉掙扎著爬起,拖著重組的殘軀一瘸一拐地跟上。

狂風平息,廢土寂靜。

殺局剛開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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