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他的動作很快,也很靈活,雖然身體瘦弱,但在山林中長時間的跋涉讓他練就了一身敏捷的身手。他鑽進叢林,利用茂密的樹葉和草叢作為掩護,快速地朝著叢林深處跑去。他不敢回頭,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拼命地奔跑,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逃!一定要逃出去!若是被錦衣衛抓住,他不僅無法完成任務,無法讓母親入土為安,還會落得個慘死的下場,母親的仇也永遠無法報了!
上方山坡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幾聲低沉的喝問:“什麼人?站住!”聲音粗獷而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周濙知道,他們已經發現了自己,心中更加焦急,跑得也更快了。
叢林裡的樹木密密麻麻,樹枝和藤蔓縱橫交錯,不斷地阻擋著他的去路。他的衣服被樹枝颳得更破了,皮膚也被藤蔓劃出了一道道新的傷口,傳來一陣陣刺痛,但他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他像一頭被獵人追趕的野獸,在叢林中瘋狂地穿梭著,用盡全身的力氣逃跑。
“快追!他在那邊!”身後傳來錦衣衛的呼喊聲,還有樹枝被折斷的“咔嚓”聲。周濙知道,他們離自己越來越近了,他甚至能聽到身後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喘息聲。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順著額頭流下,混著臉上的泥土,滑進眼睛裡,讓他感到一陣刺痛,但他還是強忍著,繼續往前跑。
他跑了很久,很久,體力漸漸透支,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口也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像是要炸開一樣。他的腳步開始變得虛浮,速度也慢了下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會被錦衣衛抓住,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母親的仇也無法報了。
他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繼續往前跑。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個陡峭的懸崖,懸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雲霧繚繞,根本看不清谷底的情況。周濙的心中一沉,難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第三十五章你方唱罷我登場
山澗邊的風還帶著晨露的涼意,剛灌進皮囊的溪水在懷中微微晃動,卻沒能讓周濙緊繃的神經有半分舒緩。那陣帶著金屬摩擦感的腳步聲,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精準地扎進他早已被恐懼和警惕填滿的心臟。周濙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野性的本能在瞬間壓倒了一切。這是他在廬山荒林裡掙扎求生數月,用無數次生死邊緣的試探換來的直覺——危險,致命的危險!他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起來,像常年棲息在崖壁間的猿猴般敏捷,猛地縮回了身後不遠處的那處巖縫。
巖縫狹窄而幽深,僅容一人側身而入,內壁佈滿了潮溼的苔蘚,冰冷的觸感順著衣衫浸透肌膚,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明瞭幾分。他死死屏住呼吸,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連眼皮都不敢輕易眨動一下。耳廓因過度專注而微微發燙,捕捉著外界每一絲細微的聲響,生怕漏過任何一點關於危險的訊號。
腳步聲越來越近,混雜著刀鞘與岩石碰撞發出的“叮叮噹噹”的脆響,還有錦衣衛們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可辨的交談聲。那聲音像是從頭頂的山坡上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不耐煩。
“…仔細搜!一寸都別放過!紀大人說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小子滑溜得很,上次在李家莊就讓他給跑了,這次再抓不到,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一個粗啞的嗓音響起,應該是這隊錦衣衛的頭目,語氣裡滿是狠戾,還有一絲隱藏不住的焦躁。
“頭兒,您就別擔心了。這鬼地方,鳥不拉屎,連條正經路都沒有,真能藏人?”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帶著幾分敷衍和僥倖,“上次您不是親眼看到他跳進下游那處湍急的河裡了嗎?那水勢那麼猛,底下全是暗礁,就算是魚都未必能活下來,這小子命能有這麼大?我看啊,早就餵了魚蝦了。”
“少廢話!”頭目厲聲呵斥,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上面盯著呢!紀大人的脾氣你還不知道?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屍,咱們回去都得扒層皮!都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仔細點搜,任何山洞、巖縫、樹叢都別放過!那小子狡猾得很,最擅長藏在這種人跡罕至的深山野林裡,別被他的假象給騙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年輕錦衣衛的聲音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帶著明顯的畏懼。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巖縫入口附近。周濙能清晰地聽到錦衣衛們踩踏在枯枝敗葉上發出的“咔嚓”聲,還有他們沉重的呼吸聲。偶爾有幾滴晨露從巖縫頂端滴落,砸在地面的碎石上,發出“滴答”的輕響,在這極致的寂靜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硬木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甚至隱隱有些發麻。木棍的表面因為常年握持和打磨,已經變得光滑,卻依舊帶著山林草木的粗糙質感,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周濙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胸腔彷彿要被這劇烈的跳動震裂,他能感覺到冷汗順著額角、後背緩緩滑落,浸溼了本就破舊不堪的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一旦被發現,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生還之理。這些錦衣衛都是紀綱親手挑選的精銳,個個身手矯健,配備精良,而他自己,不僅衣衫襤褸、食不果腹,身體早已被長期的野人生活拖垮,身上還帶著好幾處未愈的傷口,僅憑一根硬木棍,根本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死。母親的仇還沒有報,尋找惠文帝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他若是死了,母親就只能永遠曝屍荒野,連一副薄棺都得不到。那角染血的靛藍舊布,母親臨終前的囑託,還有姚承陽那冷酷的威脅,李承安那殷切的託付,全都在他的腦海中交織盤旋,化作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支撐著他保持著最後的鎮定。
他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身體蜷縮得更緊了些,儘量讓自己融入巖縫的陰影中,避免被外面的人發現。巖縫入口處的光線有些昏暗,正好能為他提供一點掩護,但這掩護又是如此脆弱,只要錦衣衛稍微探頭進來檢視,就能將他看得一清二楚。
“頭兒,這裡有個巖縫!”一個錦衣衛的聲音突然在巖縫入口處響起,距離周濙只有幾步之遙。
周濙的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做好了隨時拼死一搏的準備。他死死盯著巖縫入口,能看到一道黑影在入口處晃動,似乎正準備彎腰進來檢視。
“哦?看看裡面有沒有人!”那頭目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一絲警惕和期待。
周濙屏住呼吸,將硬木棍握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一旦對方進來,他就拼盡全力,用手中的硬木棍朝著對方的頭部狠狠砸下去,哪怕只能造成一點輕傷,也要為自己爭取一線逃跑的機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在那道黑影即將探進巖縫的瞬間,一隻冰涼刺骨的手突然從周濙的身後伸了過來,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隻手的溫度低得嚇人,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觸感粗糙而堅硬,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周濙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幾乎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猛地想掙扎,想呼喊,卻發現那隻手的力量大得驚人,像一把鐵鉗一樣,死死地鉗制著他的下頜,讓他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的身體被對方從身後緊緊抱住,對方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同樣冰冷堅硬,感受不到絲毫活人的溫度。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混合著血腥的怪異氣味鑽入他的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湧,卻又因為嘴被捂住,只能強忍著。
“別動!想活命,跟我來!”一個尖細、陰冷如同毒蛇吐信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只要他稍有反抗,就會立刻被對方置於死地。
這聲音絕非山野村夫所能擁有!周濙瞬間判斷出,此人武功極高,而且聽這聲音的特質——尖細、陰柔,沒有絲毫男子的粗糲感,分明是…太監!怎麼會在這裡遇到太監?是姚承陽派來的?還是其他勢力的人?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卻沒有時間讓他細想。
那隻捂住他嘴的手稍稍鬆了一點,卻依舊沒有放開,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周濙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濃烈殺氣,那是一種常年沾染鮮血才能培養出的氣息,讓他毫不懷疑,對方說的是實話,只要他敢動一下,就會立刻死在這裡。
他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的恐懼和疑問,放棄了掙扎。那隻手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順從,微微鬆了鬆抱在他腰間的手臂,然後半拖半拽著他,悄無聲息地滑入巖縫深處。周濙這才發現,這處巖縫遠比他想象的要深,而且在深處的巖壁上,還有一個極其隱蔽的狹窄裂隙,僅容一人側身透過,裂隙周圍佈滿了藤蔓和苔蘚,若不是有人指引,根本不可能發現這處絕地。
他們剛鑽進裂隙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錦衣衛走進巖縫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頭兒,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仔細看看!有沒有什麼藏身的地方?比如暗格、通道之類的?”
“沒有,這巖縫就這麼深,牆壁都是實心的,除了苔蘚就是碎石,連個能藏人的角落都沒有。”
“哼,看來那小子真的不在這裡。走,去前面的山谷看看!”
腳步聲漸漸遠去,伴隨著錦衣衛們的交談聲,最終消失在山林深處。周濙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一些,但後背的冷汗卻流得更兇了。剛才那一瞬間的驚險,比他在山林裡遇到野狼還要讓他心悸。
在黑暗狹窄的巖縫中穿行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終於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小小石室。石室頂部有一道細小的縫隙,透入微弱的天光,將石室內部照亮了幾分,不至於完全伸手不見五指。
石室不大,約莫只有丈許見方,牆壁光滑平整,顯然是經過人工修整過的。石室中央,一個身影背對著入口,負手而立。他身形瘦削,穿著一身低調的深青色錦緞便服,料子卻極為考究,在微光下,衣料上的暗紋若隱若現,仔細看去,竟是細密的雲紋圖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僅憑一個背影,一股陰鷙、深沉、久居上位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和寒意。
捂住周濙嘴的那人鬆開了手,緩緩退到一旁,恭敬地站定,如同一個忠實的護衛。周濙終於得以自由呼吸,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被捂住嘴無法呼吸的窒息感還未完全消散,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他抬起頭,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中年漢子。
這漢子面容普通,屬於扔在人堆裡就找不到的那種,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鷹,彷彿能看穿人心,帶著一種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狠戾和警惕。他同樣穿著便服,是一身黑色的短打,方便行動,但腰間懸掛的一柄軟劍,還有袖口露出的一點點黑色的暗器囊,卻暴露了他的身份——絕非普通的江湖人士,而是訓練有素的死士或密探。
周濙的心中再次警惕起來,他能感覺到,這個中年漢子的武功深不可測,比剛才那些錦衣衛要厲害得多。而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氣息更加深沉,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他看不透,也摸不清對方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