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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喝了藥,身子就好了

那些和母親一起採草藥的日子,充滿了歡聲笑語,是他童年最珍貴的回憶。現在,他用著母親教給他的知識,為李承安的母親尋找草藥,心中感慨萬千。他多麼希望,此刻母親就在他身邊,能和他一起,幫助這位可憐的老婦人。

終於,他挖了足夠的黃芩和蒲公英,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裡,轉身回到了茅屋。

回到灶臺邊,火勢已經穩定下來,灶膛裡的粗柴燒得正旺,發出溫暖的光,驅散了茅屋裡的些許寒意。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龐,也映照著屋內的一切,讓這個破敗的茅屋,多了一絲生氣。

他用破陶罐盛了水,架在火上。然後,把懷裡的黃芩根莖拿出來,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他仔細地將黃芩根莖上的泥土清理乾淨,然後用石頭小心翼翼地砸碎。砸的時候,他很用力,因為黃芩的根莖比較堅硬,需要砸得足夠碎,才能讓藥效更好地發揮出來。砸完黃芩,他又把蒲公英的葉子和根莖也清理乾淨,切成碎末。

水開了,冒著騰騰的熱氣。他把砸碎的黃芩和蒲公英碎末一起放進陶罐裡,蓋上蓋子,讓它們慢慢熬煮。藥味漸漸瀰漫開來,苦澀中帶著一絲清香,混著柴煙的味道,在茅屋裡散開。這味道,讓他想起了母親當初給他熬藥的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他又翻出自己包袱裡僅剩的一點陳皮和甘草。這是他離家時,母親特意給他準備的。母親說,陳皮能理氣健脾,燥溼化痰,甘草能益氣補中,清熱解毒,在路上泡水喝,能緩解疲勞、治療咳嗽。他一直捨不得用,把它們當作寶貝一樣珍藏著,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他把陳皮和甘草也丟進陶罐裡,這樣能中和一些黃芩和蒲公英的苦味,讓藥汁更容易下嚥。

他守在灶臺邊,不時地攪拌一下藥汁,讓草藥的藥效更好地融入水中。他看著陶罐裡翻滾的藥汁,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這藥能有用,希望婆婆能儘快好起來。”

熬藥的過程中,他又想起了母親。母親熬藥的時候,總是很有耐心,會守在灶臺邊,不停地攪拌,直到藥熬好。她還會根據不同的病情,調整草藥的比例和熬煮的時間。母親常說,藥是用來治病的,不能馬虎,每一個步驟都要做好。他小時候不明白,覺得母親太囉嗦,現在長大了,才明白母親的良苦用心。

藥熬了很久,直到藥汁變得濃稠,顏色也變成了深褐色。他知道,藥已經熬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從火上拿下來,放在一邊晾涼。等待藥汁晾涼的過程中,他又去看了看老人,老人依舊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穩了一些。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第四步,清理!藥在熬著,周濙強忍著噁心,開始處理炕上的狼藉。老人躺在床上這麼久,身上和身下都沾滿了汙穢,如果不及時清理,很容易滋生細菌,讓老人的病情加重。

他在屋裡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他走到水缸邊,把破布浸溼,然後用力擰得半乾。走到炕邊,他輕輕掀開蓋在老人身上的破棉絮。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一酸,老人的衣服又髒又破,沾滿了汙漬和泥土,身上也有很多泥汙和汗漬。

他的動作儘量輕柔,從老人的臉頰開始,輕輕擦拭著上面的泥汙和汗漬。老人的皮膚很粗糙,佈滿了皺紋,像老樹皮一樣。他擦得很仔細,生怕弄疼了老人。擦完臉頰,他又小心翼翼地給老人擦手臂。老人的手臂很瘦,骨頭清晰可見,他輕輕握住老人的手臂,一點點地擦拭著。

然後是胸膛和四肢。老人骨瘦嶙峋,關節突出,他生怕用力過猛弄傷了她,每一個動作都格外小心。擦到老人的腿部時,他發現老人的腿上有一塊淤青,顯然是摔倒時撞到的。他心裡更加難受,覺得老人太可憐了。

擦到老人腰背時,他無意間看到老人腰間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形如新月,清晰可見。他的手猛地一頓,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母親的身影——母親肩胛處,也有一塊相似的月牙形胎記。

小時候,他總喜歡趴在母親背上,摸著那塊胎記,聽母親講過去的故事。母親曾笑著說:“這是老天爺給娘做的標記,怕娘丟了,也怕你找不到娘。”有一次,他和母親去鎮上趕集,不小心和母親走散了。他嚇得大哭起來,到處找母親。後來,他想起了母親背上的胎記,就在人群中仔細尋找。終於,他看到了一個揹著他熟悉的揹簍、背上有月牙形胎記的身影,那就是他的母親。他跑過去,抱住母親的腿,放聲大哭。母親也很著急,看到他,一把把他抱進懷裡,不停地安慰他。從那以後,他就更加依賴母親背上的那塊胎記,覺得那是他尋找母親的唯一標誌。

《詩經》雲:“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心頭,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想起了母親對他的養育之恩,想起了母親為他付出的一切,想起了自己無法在母親身邊盡孝的愧疚。他咬了咬牙,動作更加小心,彷彿眼前的老人,就是自己的母親。他要像照顧自己的母親一樣,照顧好這位老婦人。

擦完身體,他又開始清理汙穢的褥墊。褥墊又溼又髒,散發著惡臭,讓人難以忍受。他強忍著噁心,伸手去拖褥墊。褥墊很重,因為吸滿了水和汙穢,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褥墊拖到屋外,放在屋簷下。雖然暫時曬不了,但至少能先淋掉一些汙穢,讓它稍微乾淨一點。

然後,他從自己包袱裡拿出唯一一件乾燥的舊衣。這也是母親給他縫的,布料雖然普通,但針腳細密,每一針每一線都充滿了母親的牽掛。他記得,這件衣服是母親在他生日那天送給她的。母親說:“天氣轉涼了,這件衣服能給你擋擋寒。”他一直很珍惜這件衣服,平時都捨不得穿,只有在重要的場合才會拿出來。

他把舊衣鋪在炕上,用手撫平上面的褶皺。然後,又把自己那件半乾的蓑衣墊在老人身下隔潮。蓑衣雖然粗糙,但能很好地阻擋潮氣,讓老人睡得稍微舒服一些。

做完這一切,他已是滿頭大汗,渾身溼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手臂上被荊棘劃破的傷口,在泥水的浸泡下隱隱作痛,鑽心刺骨。但他絲毫不在意,只要老人能舒服一點,能儘快好起來,他受再多的苦也值得。

他走到水缸邊,用清水洗了洗手。冰冷的水讓他的手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又看了看老人,老人依舊昏迷不醒,但臉色似乎比之前稍微好了一點。他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坐在灶邊的小凳子上,稍微休息了一下。

休息的時候,他又想起了母親。母親總是這樣,為了他,不惜付出一切。小時候,他調皮搗蛋,把衣服弄髒了、弄破了,母親總是默默地給他清洗、縫補。有一次,他在外面和別的孩子打架,把衣服撕破了,還弄得滿身是泥。他害怕母親責罵,不敢回家。母親找到他,沒有罵他,只是把他帶回家,給他洗了澡,然後坐在燈下,一針一線地給他縫補衣服。那天晚上,母親縫補到很晚,眼睛都熬紅了。

他看著自己身上的破衣服,又想起了母親縫補衣服的身影。心裡一陣溫暖,又一陣酸楚。他多麼希望,此刻母親能在他身邊,能給她縫補衣服,能聽她嘮叨幾句。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把這份思念放在心裡,化作照顧李承安母親的動力。

藥終於熬好了。黑褐色的藥汁,散發著濃烈的苦澀氣味,瀰漫在整個茅屋裡。周濙小心翼翼地將藥汁倒進一個相對乾淨的破碗裡,放在嘴邊吹涼了些。他怕藥汁太燙,會燙傷老人的嘴。

他走到炕邊,輕輕半扶起老人僵硬的身體。老人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周濙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的骨頭硌著自己的手臂,硌得生疼。但他不敢用力,生怕弄傷了老人。他用一隻手託著老人的後背,另一隻手拿著碗,儘量讓老人的身體保持平穩。

他想起了小時候母親喂他吃藥的場景。那時他生病,不願意吃藥,覺得藥太苦了。母親就會把他抱在懷裡,一邊哄他,一邊用勺子一點點地喂他。喂一口,就給他一顆蜜餞,讓他緩解一下苦味。他總是很調皮,會把藥汁吐出來,母親也不生氣,只是耐心地重新喂。直到他把藥喝完,母親才會露出笑容。

現在,他也要像母親喂他一樣,耐心地喂這位老人吃藥。他知道,老人現在很虛弱,無法自己吃藥,只能靠他一點點地喂。他必須有足夠的耐心,不能著急。

“婆婆,喝藥了……”他用勺子舀起一點點藥汁,湊到老人乾裂的唇邊,像小時候母親哄他喝藥一樣,溫柔地低語,“喝了藥,身子就好了……安兒……安兒很快就回來了……他一定在找你,就像我找我娘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柔,充滿了善意和溫暖。他希望,老人能聽到他的話,能感受到他的善意,能配合他把藥喝下去。

然而,藥汁還是順著老人的嘴角流了下來。老人依舊昏迷不醒,根本無法主動吞嚥。周濙沒有急,也沒有氣餒。他知道,照顧這樣一位虛弱的老人,需要極大的耐心。他用乾淨的布輕輕擦去老人嘴角的藥汁,又舀了一勺藥汁,放在嘴邊吹了吹,確保溫度合適。

他輕輕撬開老人一點牙關,慢慢將藥汁喂進去。喂進去之後,他沒有立刻把勺子拿出來,而是停留了片刻,觀察老人是否會把藥汁吐出來。還好,老人沒有吐出來,藥汁順著喉嚨流了下去。他鬆了口氣,又用布擦了擦老人的嘴角,然後繼續喂下一勺。

他一邊喂,一邊不停地和老人說話:“婆婆,您再堅持一下,喝了藥就好了。安兒很快就會回來的,他看到您好了,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娘也在家等著我回去,等我把您照顧好,找到安兒,我就回去看我娘。”

他不知道老人是否能聽到,但他還是不停地說著。他覺得,多和老人說說話,或許能刺激老人的意識,讓她儘快醒過來。他也想透過說話,緩解一下自己內心的壓力和孤獨。

一碗藥,就這樣斷斷續續地餵了將近半個時辰。在這半個時辰裡,周濙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手臂早已麻木僵硬,失去了知覺,肩膀也痠痛得厲害。但他不敢稍動,生怕驚擾了這微弱的生機,生怕把喂進去的藥汁又吐出來。

他的脖子也很酸,因為要一直低著頭,看著老人的臉。他的眼睛也很疲憊,但他不敢眨一下,緊緊地盯著老人的反應。每喂進去一勺藥,他都會鬆一口氣,覺得離成功又近了一步。

終於,最後一勺藥汁也喂進了老人的嘴裡。他輕輕放下碗和勺子,慢慢地將老人的身體放平,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又用乾淨的布擦了擦老人的嘴角,確保沒有藥汁殘留。

他坐在炕邊,稍微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臂和肩膀。手臂一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但他心裡卻很開心,因為他成功地把藥餵給了老人。他相信,只要喝了藥,老人的病情就會慢慢好轉。

他又想起了母親。小時候,母親喂他喝完藥,總會給她蓋好被子,讓他好好休息。然後,母親會坐在他的床邊,守著他,直到他睡著。現在,他也要像母親一樣,守在這位老人的身邊,照顧她,保護她。

喂完藥,他又用乾淨的溼布沾了點溫水,輕輕潤溼老人乾裂的嘴唇。他擦得很仔細,反覆擦了好幾次,直到老人的嘴唇不再那麼幹裂,變得稍微溼潤了一些。他知道,老人現在很缺水,嘴唇乾裂會讓她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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