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雲泥之別
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冷黃路燈垂落,將我的影子拽得纖長單薄。推開嫂子家防盜門時,牆上掛鐘的時針,堪堪釘死在凌晨兩點。
玄關鞋箱敞著,內裡空蕩蕩的,那雙於景淵常穿的黑色皮鞋不見蹤影。不用多想,我那乾哥今夜又在外過夜了。
我腦中莫名竄出陸承越的臉,想來此刻他多半正黏著那個在校女大學生。
於景淵,陸承越,兩個男人,倒是一路貨色。
客廳靜得只剩老式掛鐘滴答作響,像一下下敲在空蕩的地板上。我輕手輕腳褪下外套鞋子,連拖鞋蹭過地磚的細碎聲響都怕驚擾熟睡的嫂子,弓著背,像只斂著氣息的貓,悄無聲息溜進自己暫住的次臥。
奔波一整天,渾身筋骨浸著痠軟,往床上一癱,才摸出手機消磨漫漫長夜。
我沒讀過高中,中專畢業便一頭扎進社會討生活,圈子窄得可憐,微信常年冷清,鮮少有人主動發來訊息。點開聊天列表,介面乾淨得刺眼,滿屏只有公眾號推送,親友的對話方塊安安靜靜,一條未讀都無。
百無聊賴點開朋友圈,翻到幾個初中同學的動態,千篇一律是刻意的攀比:星級酒店打卡、網紅景區擺拍,鏡頭邊角總要若有若無露出半截豪車車標,撲面而來的炫耀,看得人心頭乏味。我挨個點了贊,不過是勉強維繫那點早被歲月沖淡的同窗情分。
指尖無意識向下滑動,螢幕驟然頓住。是當年全班追捧的班花,高詩詩昨夜剛更新的動態。
第一張照片裡,她身著平整挺括的學士服,學士帽端端正正扣在頭頂,眉眼舒展明亮,配文寥寥:五年磨稿,終拿到建築學學士證書。
早年就聽旁人說過,高詩詩考上老家燕城五年制建築專業。旁人都說女生學建築苦,五年學制,日夜泡在畫室改圖紙,無數人中途放棄,她卻硬生生撐到畢業,穩穩攥住這張含金量十足的文憑,單是這份韌性,便勝過太多人。
第二張配圖更晃眼,嶄新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平鋪桌面,白紙鎏金,昭示她本科畢業直接順利保研,前路坦蕩。唯有錄取院校一欄,被細心打了馬賽克。
我盯著螢幕,心口微微發悶。
我和高詩詩同歲,今年都是二十三。她手握本科學位,前路還有研究生鋪就;而我,只能寄居於哥嫂家中苟活。倘若不是嫂子心善收留,我如今或許還在城市裡顛沛流離。
思緒飄回初中課堂,那時全班總起鬨,說我和高詩詩是相配的一對,下課總拿我們打趣。年少懵懂,我心底確實藏過一點不切實際的歡喜,天真以為,我們本該走在同一條路上。
短短數年,早已雲泥之別。
我的指尖懸在點讚的心形圖示上,遲疑許久,心底翻湧著說不清的酸澀,終究輕輕按了下去。
紅色點亮的一瞬,心口猛地一揪。說不清是真心為她高興,還是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不甘。我沒留下半句評論,匆匆退出她的朋友圈,可那張亮眼的學士服照片、清晰的頭像,死死釘在腦海裡,揮散不去。
草草劃完其餘動態,我將手機扔到枕邊,腦子裡盤旋著明日和丁嫵岑的交易。
我清楚丁嫵岑的執念,一心想揪出陸承越在外的情人;而我手裡最關鍵的籌碼,是李辰伊。透過李辰伊,基本上就能找出那個上了陸承越車的女生……
思緒紛亂,睡意漸漸席捲上來,我不知何時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嫂子溫和的喚聲穿透房門,將我從混沌夢裡拽醒。
“硯舟,昨晚幾點回的?嫂子實在熬不住,先睡著了。”
嫂子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早餐,說起昨夜沒等我,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我連忙應聲:“嫂子,您不用特意等我,最近怕是都要忙到很晚。”
丁嫵岑委託的事尚無眉目,乾哥於景淵外面的人也沒半點線索,這段日子自然清閒不得。
“怎麼剛開工幾天就這麼折騰?對了,明天週六不用加班吧?你泠書姐明天一早的航班,下午就能到申城。”嫂子端著餐盤走到餐桌旁,一邊招呼我吃飯,一邊隨口提起她那位心直口快的閨蜜。
“明天下午我有空,到時候我陪您一起去接機。”
以姜泠書這女人的性子,出門必定大包小包拎一堆行李,我可捨不得嫂子受累,所以這種出力的活,理應我來扛。
剛放下碗筷,手機驟然震動,來電備註跳出來三個字:丁嫵岑。
想來丁嫵岑為陸承越的事是徹夜難眠,清晨八點不到,就急著給我來電話了。
顧忌嫂子在一旁,我直接結束通話來電,畢竟跟蹤取證、揪第三者這種腌臢事,實在不好讓嫂子知曉。
和嫂子打了聲招呼,推門走出樓道,我重新點開手機,微信頂端彈出兩處紅點:一條私聊訊息,一條朋友圈回覆。
訊息來自中專時期的室友汪清浩:好傢伙,太陽打西邊出來,大忙人林硯舟居然半夜給我點贊?現在在哪高就,帶兄弟混口飯吃。
想來我平日裡極少刷朋友圈,更別提主動點贊,深夜隨手點的贊,倒讓老室友倍感意外。
我略過汪清浩的訊息,點開朋友圈介面。
竟是高詩詩,在我那條點贊下@了我,留了一句:多謝點贊,聽說你現在也在申城?
面對高詩詩,我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覆,思慮再三,只是在她的留言下方敲出了一個簡單的“嗯”字。訊息剛發出去,我的手機再次震動了起來,螢幕上依舊是丁嫵岑的名字。
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她帶著埋怨的女聲:“弟弟,怎麼直接掛我電話?你現在在哪,我開車過來接你。”
“姐,剛才在家,不方便接電話,我剛出門。”
“行,發個實時定位,我馬上到,還給你帶了些東西。”
我拗不過丁嫵岑,只得共享了自己當前的位置。
沒過十分鐘,便坐上了她轎車的副駕。車門一關,卻是發現副駕座位上放著一個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