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十月諾恩日前七天
十月諾恩日前七天，也就是帝國曆七八三年九月三十日，
北境的風往灰燼堡的方向吹下來，帶著冰碴子。
那天清晨，雷奧·馮·奧登堡侯爵從書房走出來，身上穿著那件舊灰羊毛外袍，領口磨得發亮，腰間別著一把沒有裝飾的長劍，他站在城堡門前的石階上，面前是列隊等候的軍團。
第一師團的殘餘，第二師團的輪換兵，第三師團的預備隊，還有從北境防線上陸續撤下來的傷兵。
人不多，滿打滿算不到五千。
可他們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矛尖朝天，像一片沉默的鐵林。
雷奧沒有演講，他只是從石階上走下來，翻身上馬，拔劍，劍尖朝北一指。
五千人無聲地轉身，沿著城堡外那條舊驛道，朝北走去。
那一天是九月三十日。三天之後，整個北境版圖被重新畫了一遍。
第一日，雷奧的人馬越過奧登堡侯爵領地的北部邊界，進入隔壁伯爵的領地。
那個伯爵姓舍恩貝格，領地不大，可位置卡在北境防線的後方，是糧道的必經之地。
舍恩貝格的守軍還在睡夢裡。
前一晚是秋收慶宴，城堡裡喝空了十幾桶麥酒，衛兵靠著長矛打瞌睡。
雷奧的先鋒是第三師團，帶隊的是跟著他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不喊口號，不吹號角，摸黑摸掉了城門哨，推開城門，直撲城堡。
舍恩貝格被從床上拖起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睡袍，嘴裡還在喊“哪個不長眼的”。
等他看見雷奧的灰羊毛外袍出現在臥房門口，才閉上了嘴。
他沒抵抗。
簽了投降書，交出了領地，帶著家人被送到後方。
從破城到簽字，不到半日。
第二日，雷奧分兵。
左路沿河南下，右路朝東挺進。
左路拿下了兩個男爵領，右路拿下了三個子爵的邊境哨。
那些子爵和男爵的兵，有的守了半個時辰，有的連矛都沒來得及拿起來。
有一個男爵試圖在樹林裡設伏，可伏兵還沒擺好，就被雷奧的斥候發現了。
斥候沒有回報，直接帶人繞到伏兵後面，把那些還沒來得及蹲下的弓箭手堵了個正著。
男爵親自帶人衝出來，被一根長矛捅穿了肩膀，摔在地上，被人拖到雷奧面前。
雷奧低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綁了”，就走了。
那個男爵後來在囚車裡跟看守說：“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第三日，戰報已經堆滿了雷奧的臨時指揮帳篷。
三天之內，他的戰線朝三個方向推進了超過一百里。
舍恩貝格的整個伯爵領被吞併，外加兩個男爵領和三個子爵領的邊角。
加起來，快趕上他原來的領地大小了。
不過，戰爭再怎麼打，再怎麼吞併，再怎麼起兵，始終沒人去動教會的眉頭，而教會自然是不會參與這種戰爭，傳教士們默默的從雷奧侯爵的領地上離開。
可這遠遠不是結束。
就在雷奧出兵的同時，北境另外三個侯爵也動了。
洛茨侯爵從西邊出兵，海爾侯爵從東邊出兵，西特侯爵從中間插進來。
三個方向，四支人馬，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朝四個方向展開。
洛茨的兵越過了他的西境，進入萊寧根子爵的領地。
萊寧根跟雷奧的伯爵鄰居沾親，他給伯爵寫過信，可那封信裡的話現在全成了廢話。
洛茨的人馬到了他城堡下面，他只撐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他把城門的鑰匙放在桌上，帶著管家走出城堡，對著洛茨的先鋒官說：“帶我去見洛茨大人。”
海爾的動作更快，他沒走大路，專挑林間小道，一夜之間摸過了三個男爵的邊界，等那些男爵發現的時候，海因裡希的兵已經在他們城堡後面的山坡上架好了投石機。
西特最狠，他把手下分成五隊，每隊負責一個方向，同時推進。
五個方向同時開花，那些子爵和男爵連求救信都來不及寫完，就被各自堵在城堡裡。
有的城堡圍牆厚，西特不急，圍了兩天，斷了水源，城門自己就開了。
十月五日，諾恩日。
北境四侯爵聯軍的領地，已經連成了一片。
從灰燼堡往南，一直到帝國腹地的邊界河，往東到東境林區，往西到西山腳下。
拿尺子量一量，接近帝國全部疆域的四分之一。
地圖上，這片地方被塗成了同一種顏色，那是聯軍指揮官們約定的標記色，一種深沉的、像乾涸的血一樣的暗紅。
四天時間，四個侯爵，四支人馬，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朝四個方向擴張。
那些被吞併的子爵和男爵，有的抵抗了一下，有的連抵抗都沒抵抗。
有一個子爵在投降的時候說：“我手底下就兩百個兵，其中一半是種地的佃農，連矛都沒摸過，你讓我拿什麼打？”
另一個男爵更直接：“帝國兩年沒給我發一分軍餉，我城堡裡計程車兵跑了一半，你們來了，至少你們發餉。”
到了十月七日，北境四侯爵聯軍的控制範圍已經穩定下來。
再往外擴，就會碰到帝國直屬領地和幾個大公爵的邊界。
雷奧在灰燼堡召開了第一次聯軍會議。
四個侯爵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帝國全圖，上面用暗紅色的線標出了他們的新邊界。
洛茨用菸斗點著地圖上的東線，說：“再往東就碰到公爵的邊了。”
海爾說：“我這邊也是，西邊是公爵的獵場，北邊是河。”
西特沒說話，只是把手指按在地圖上一個叫“鐵橋渡”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雷奧坐在桌子最遠端，雙手交疊擱在桌上，看著那張地圖，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條暗紅色的邊界線，像是在看一個剛出生的、還帶著血的東西。
與此同時，帝國皇室和幾位公爵毫無反應，幾位侯爵的動向早早的就被他們手下的人以及呈策、呈告到他們桌案之上。
可這些人卻是按部就班的處理，心中自然是規矩大於天的思維，一時都沒想明白，這些侯爵是造反了，還在慢慢的溝通著情況，討論著情況，讓皇室召集大家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