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北瀚行,蒼雲見草
呂初聽到聲音,將頭轉了過去。
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靖南王已經出現營帳之內。
只能說,等將來他一定要把這帳算在景嫣郡主身上。
但當下還是收了手裡白光,從地上站起然後緩緩說道:“王爺。”
“嗯,晚上睡不著,過來看看你。這是白家那……”
他的目光看向大紅棠,大紅棠只是向後退了一步,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反倒是呂初開口道:“王爺這麼晚來找我,想必是有事情。”
靖南王突然進來,定然是有其他事情。
靖南王招呼呂初出來,兩人就著汩汩夜風去了馬房。點了兩匹馬後,直接出了營地。
夜明星稀,北地正月的天雖然冷,但黑穹之下依舊是星光照耀。
兩人來到一處山坡前,靖南王忽然開口道:“呂初啊,忽然想起有件事我是應該跟你說一下的。”
“呂初在聽。”
“我想你應該是見到陛下身體不好是吧。”
呂初心中嘎噔一下,他深吸一口氣,但臉色異常平靜甚至是比以前還要平靜。
在這種時候,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平靜。
他看向靖南王,臉上充滿了期待。
他很期待此時此刻從靖南王口中說出他想要聽到的話。
但卻聽靖南王開口道:“呂初,我在襄州等你。”
“就沒了,王爺?”
“你想要有什麼?”
靖南王說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沒有好氣的笑道:“我本來以為你和那些人不一樣,結果你也一樣。你也以為本王覬覦皇帝的位置。”
“陛下和靖南王陛下感情,遠非外臣可以猜測。陛下之謀王爺目光之遠,呂初只願做舵手身邊的旗官,追隨陛下效忠王爺。”
靖南王怔了怔隨即道:“景嫣那丫頭和我說,你小子最是不會說話,是個嘴巴很臭的假話。看來我這女兒看人也不準啊。”
呂初笑了笑道:“呂初只是說了一些真心話,被王爺笑話了。”
聽到這些之後,靖南王擺了擺手道:“接下來,你要深入北瀚。今晚將你喊出來,是有一些東西交待給你的。”
果然,呂初就知道靖南王可是為數不多的‘好人’。
“北瀚如今的皇帝,雖然走的路子不正奪了兄長的位置。但此人也是個有本事之人,切莫小覷。你帶著蒼雲古齒刀進北瀚之後,記住……”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隨即接著道:“到了寶樹宗遺址之後,拿了東西便離開回來。切莫逗留,某要讓他們的大巫見盯上你。”
呂初聞言點了點道:“呂初明白。”
隨即便是開口追問道:“王爺,北瀚是不是有巫脈傳承,或者說他那個萬物天……”
“段無涯對你的評價也是中肯。人無完人,你小子總是比別人想的更多,這麼重的心思能修到三境也是不容易。”
呂初尷尬的笑了笑。
好在靖南王開口便是說道:“北瀚人的萬物天,還有他們的巫見。和大胤朝的巫不是一個型別,北瀚的那些玩意兒,比我們想象的更加久遠。”
呂初想到自己之前在臨淄城遇見的事,還有太后從北瀚請人殺自己,自己第一次和北瀚巫脈交手的過程和見聞說了一下。
靖南王陷入了沉思,許久他才開口道:“這件事你莫要多想,我和皇帝那裡自有安排。但我可以告訴你的事,切不可小看北瀚大巫。”
“呂初明白,多謝王爺提醒。”
靖南王頷首,隨後才繼續說道:“景嫣的事,你費心了。我們兄弟和其他皇帝不一樣,你也不要擔心太多。忠誠良將的命,永遠是最重的。”
……
一日後,呂初帶著靖南王一衛兵馬進駐落雲城。
景嫣郡主還有秦紅棉等人,自然是聽著呂初的話守著那棺材。
畢竟裡面關押著外仙,縱然是從喜娘身上出來的喜神,但那也是外仙。
靖南王看著那變成蒼白色的棺材,上前圍著走了兩圈,許久之後看向呂初說道:“你真研究出了關押外仙之法?”
呂初無奈笑著說道:“那也是我摯友,白樸子研究出來的。很多東西還不是說很完善,也只是做到簡單將外神一點分離出去。”
靖南王不顧景嫣郡主阻攔,將手放在棺材上,他似乎在探求著什麼。
在得到他要的答案之後,才是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已經很厲害了。”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呂初的目光已然產生了變化。
最後再看向景嫣郡主,他沒有說什麼而是繼續問道:“棺材可有處理方法?”
呂初直接從兜裡掏出一沓符籙,將符紙貼滿整個棺材表面,隨後開始吟誦法咒。
只聽得“咔嚓-咔擦”聲響傳來,那棺材竟然沉入了地下。
沒有人能夠在這裡尋找到這棺材的足跡。
靖南王對著旁邊的副將開口道:“既然這落雲城已經沒有活人了,就跟朝廷報個備,在這裡建一座翁城。留一隻人馬專門看守這玩意兒。”
說著看向呂初說道:“到時候你留下指點一下,告訴這些人如何防備,怎樣預防突發情況。”
“是。”
靖南王點了點頭開口道:“本王軍務繁忙,就不送你們了。”
“王爺這次幫了不少,臣謝過。”
下午十分,呂初等人便收拾好東西向北瀚境內進發。
靖南王在這裡,景嫣郡主自然是不敢跟著去北瀚,只能看著呂初等人騎著馬向北而行。
她一身便服站在落雲城牆頭看著呂初遠處,眼眸之中竟然還帶著幾絲不捨。
靖南王似乎看出了女兒的心思。
“我的女兒,竟然在這方面畏畏縮縮。”
“父王,他已經有了妻子。父王呂初貪戀權利,但他又不是我們見過的那種人。”
聽著自己女兒的話,靖南王開口道:“穩住查山、解決白水巫患,這呂初倒是可以入姬氏。但這小子你若是跟他,不會幸福。”
“父王……”
“此人雖然講究義氣,但心思太重、運氣太好。身負根符,天下氣運不知得了多少。這樣的人運氣太好了,你覺得在未來,那些玩意兒會放過他。”
“他已經在尋求解決的辦法,從來沒有放棄過。”
“就是因為他一直都在找,甚至還真讓他找到了,所以他才更加的危險。如果照這樣下去,他什麼都找不到,那他反而是安全的。但他成長的,尋找的太快了。有些人、有些勢力已經坐不住了。”
……
為了掩護呂初他們從北邊入境北瀚,靖南王特地調動一隻偏軍從相反的另外方向,對北瀚進行襲擾。
聲勢弄得很大。
而呂初一行人,則是騎著馬帶著乾糧,輕裝簡行繞了一個彎進入北瀚。
從大燮邊境入北瀚,再北瀚寶樹宗所在的南部龍格汗域,至少要走七天的時間。
景嫣郡主雖然脫離隊伍,但大紅棠已然迴歸,呂初身邊反而站力飆升。
算上喜娘,自己這裡至少有三個三境高手。
哦,他還沒有算呂蛟。
他摸著呂蛟的頭,似乎是帶著幾絲打量說道:“你說你要真的過了最後一劫,成就了真龍。我想這天下,此後都得喊咱們家豢龍呂氏。”
聽到這句話,他身後忽然響起大紅棠的聲音。
“你最好期待它不要化龍,先在很多東西都在蠢蠢欲動。一條真龍的精血,足夠他們從飢餓中緩過來。”
聽著大紅棠的話,呂初深吸一口氣許久才說道:“是嗎?若是這般,那到時候就是一場血戰了。”
呂蛟是他從很小一點,甚至是說從一顆蛋,撫養成現在這般。
雖然時間也只是過了一年有餘,但其中歷經的辛苦艱難可是不少。
在呂初心中,呂蛟同小紅棠、趙黃蠻等一樣重要,她也是家人的一部分。
“呂初你還記得一甲子後的中陰界馬?”
大紅棠忽然開口問。
“記得,到了那個時候,整個大燮似乎亂了套。外仙紛紛降臨,整個天下都亂了。”
“那你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亂了套。是誰引得外仙紛紛降臨。”
聽著大紅棠的話,呂初不由側目看去。
“你說。”
“就是你。”
聽到這句話後,呂初整個人愣在馬上。
“怎麼會?”
大紅棠忽然飄然來到馬前,看著呂初說道:“因為你真的找到了對付外仙的辦法,甚至逼得很多存在到了最後一步,但天下大勢你無法阻擋。”
聽到這句話後,呂初不光沒有頹廢,甚至還笑起來。
他將大紅棠拉回馬後,直接說道:“如果說大燮朝不得人心,皇帝弄得老百姓們生靈塗炭,那改朝換代必然是天才大勢。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出手阻止,那便是螳臂擋車的無用功。”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但這不是皇帝之錯,也不是什麼王朝末年。而是有著這麼一群玩意兒,他們覬覦著這個天下,覬覦著人們的血肉。他們寄生於天下,恨不得將天下人當做血食。這群外仙,我們現在甚至都沒有殺死祂們的辦法。死了還要成為他們傀儡。大紅棠,我不甘心!”
呂初和大紅棠的談論自然是隔絕了眾人,但過了好一會兒,秦紅棉策馬走來對著二人喊道。
“揹著人說什麼悄悄話呢?”
“沒有,我們只是商量一些事情。”
……
呂初等人找了一處河灘,生火之後便是紮營。
會不會引來北瀚的人馬,呂初自有對策。
若是北瀚哨騎過來,他直接帶著所有人躲入中陰界。就他隊伍現在這個配置,想要弄掉呂初等人。
恐怕北瀚這邊還真的得來幾個厲害的巫師,還有神象武士。
而蘇馬野在大燮境內被殺,兩國怕是要開始扯皮了。但這些和呂初沒有關係,呂初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去寶樹宗遺址,將最後一個神煞取回來。
北瀚的夜十分安靜。
呂初閉著眼睛,他看著感受著眉心處凝聚的太初氣,這玩意兒是前一日每日結算得到的東西。
隨著呂初入三境之後,每日結算給出的東西已經不能像之前那般,都能夠對自己起到足夠的幫助。
到了現在他也明白,金手指存在的意義便是推動著自己,繼續向前挑戰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做到了,便是甲上級別的獎勵。
若是這一天裡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那可能就是丙或者丁級評價。
說白了每日結算現在也跟著事件去走。
大紅棠不希望自己向前,因為越是向前,越是容易觸發更危險的境遇。
但這不是因為自己做錯了,而是因為祂們怕了。
祂們怕了,所以才要不顧一切地前來撲殺自己,絞滅自己。
鬥爭是死,投降連死都是奢侈。
他和外仙根本就沒有迴轉餘地,只有不停地去鬥爭了。
似乎感應了呂初的心念,在眉心之處一直停留,未曾化入身體內的太初之氣。
在這一刻,忽然動了起來。
這一刻,就彷彿是步步生蓮,從眉心處展開了一場歡暢淋漓的灌頂盛宴。
涓涓熱流,直接倒在了呂初頭頂之上。
身上的竅穴彷彿在這一刻全部開啟,呂初背後的歲陽神骨,還有手臂XX在這一瞬間,似乎是忽然啟動一樣。
大紅棠躲在陰影裡,她不用睡覺。
但她需要某些東西成為自己的本源,和呂初簽訂血契之後,呂初的成長就是自己行動本源。
從呂初的後脊背間升起淡淡的日輪,隨著呂初嘴裡開始傳出‘昴日天經’。
日輪在夜色之中彷彿一盞展開的明燈。
她倒吸一口涼氣,昨夜釵釧金初現道果之相。他今晚又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是生怕引不來什麼東西?
但她又不敢上前阻止呂初,生怕因為這個而斷了呂初某種機緣。
就在這時,她看到拓跋龍樹也是起身向呂初走去,然後在呂初身前三丈的地方停留,顯然是要為呂初護法。
這個北瀚呂初,她向來不喜。
但她既然來到呂初身邊,那她也不能對她動手呢。
準確來說,她不喜歡任何人在呂初身邊,越多的人接觸呂初,那就會給呂初建立更多的聯絡。
與這個世界的聯絡不斷加深,就越是逼著呂初提升自己,從而向外仙開戰。
呂初這混賬雖然陰險、狡詐、狠辣,但他也愛這片土地。
若是真無情無義,早就投了外仙尋長生去。
就在這時,呂初忽然睜開眼睛向著不遠處看去,在那裡他聽到了腳步聲。
卻見從不遠處的溪水間,一個人影向著他們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