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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投名狀!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還可以藉著西征的由頭,名正言順地把河北豪強拉到自己的陣營裡。

給他們名分,給他們出路,讓他們成為新政在地方上的支柱。

這叫不爭一線之利,而爭全域性之勝。

心念既定,高澄也不再猶豫,筆鋒徑直落下。

信寫得很客氣,全無上位者的架子。

只敘舊情,說自己在鄴推行新政,深知河北鄉勇豪強之力,素來欽慕高將軍威名。

又言及父王不日西征關西,定會使河北漢家健兒出冀州,充任南路大軍,想請他遣心腹之人赴晉陽面議軍機要務。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新政均田、選官之制,待西線事畢,可先於冀州試行。凡鄉望子弟有才武者,皆可量才敘用。”

這是他給河北豪強的甜頭,也是遞過去的投名狀。

話藏在紙背,高敖曹一定看得懂。

寫完兩封信後,他不再猶豫,吹乾墨跡,封裝好,便朝外喚了一聲:“紇奚舍樂。”

“在!”

紇奚舍樂應聲而入,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高澄將兩封信遞給他,淡淡吩咐道:“這兩封信,一封快馬呈送晉陽大王行轅,當面呈交;一封則送冀州高敖曹將軍處,冀州的信,走咱們自己的暗線,別走官驛,勿使人知。”

“唯!”

紇奚舍樂聞言,也不多問緣由,利落地將兩封帛書揣入懷中,應了聲“唯”,便轉身大步消失在廊下的陰翳裡。

.......

待兩封信送出去之後,接下來的日子,高澄也開始陷入了忙碌之中

畢竟,這麼多物資的轉運,絕非易事。

三十萬石糧草要逐倉核驗乾溼成色,數萬匹絹帛要清點數量、登記造冊。

民夫、牛車、護衛兵卒要逐段編排路線,就連沿途驛站、倉廩也要提前打照會。

這些事情,他肯定是要親自盯著的。

而在這般忙碌之下,天平二年,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尾聲,轉過年來便是天平三年正月。

正月,冰雪漸融,天氣也開始放晴。

道路雖仍泥濘,卻已可行大車。

各項轉運物資,經過一個多月的籌備,也已經清點完畢,民夫、車隊也編排妥當,只等擇吉日啟程。

於是,高澄便不打算浪費時間,準備進宮向元善見辭行,返回晉陽。

畢竟,元善見如今還是大魏名義上還是天子,他名義上也還是大魏的尚書令、京畿大都督。

按照規矩,他要離開都城,總得走一道君臣禮數。

可他還沒來得及備車進宮,門子便捧著趙郡李氏拜帖入內,稟報李希宗登門求見。

卻是世家這些日子見高澄又是轉運糧草,又是徵召民夫,像是有什麼大動作,也有些坐不住了。

便派了李希宗這個高澄名義上的老丈人,來探一探底。

而高澄在收到拜帖之後,想到世家這些日子還算配合,最終還是打算和世家通個氣。

畢竟,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嘛。

他現在轉運的三十萬石軍糧,可都是世家提供的,怎麼說世家也算得上是他最大的投資人了,老是將他們排除在核心之外,也不太好。

當下便吩咐下去:“請世叔到偏廳看座,上溫漿。”

不多時,李希宗便到了。

他身著一件深青色常服,外罩羔裘,神色沉穩,不像是來探訊息的,倒像尋常走親戚。

二人見禮落座,僕從端上溫熱的麥漿,便躬身退下。

高澄率先開口笑問道:“年節剛過,小婿還未上門拜見,世叔便先上門來,倒是叫小婿有些過意不去了。”

李希宗聞言,卻沒接這句閒話。

只捧著陶盞暖了暖手,便抬眼直視高澄,開門見山地問道:“世子言重了,老夫今日此來,只有一問,世子近日大舉調集糧草民夫,莫非是大王即將西征關西,欲召世子赴晉陽坐鎮後方?”

高澄聽見李希宗的問題,則是有些愕然。

因為高歡準備西征的事情,除了晉陽的鮮卑核心之外,鄴城便只有當日尚書檯的那幾人知曉。

而這些人中,除了高洋是個大嘴巴之外,其他人都不可能洩密。

但高洋雖然嘴巴大,卻也不可能將這樣的事情告訴世家。

至於從他這些日子的動作中判斷出來,更是不可能。

畢竟,早在世家獻糧時,他便已經說過,這些糧食是要運到晉陽用作軍糧的。

所以,世家絕不可能透過這樣的動作,判斷出高歡要西征,更別說判斷出高歡還要召他回晉陽坐鎮。

他當即蹙眉問道:“世叔自何處聽聞此事?”

李希宗聞言,則是坦然道:“崔盧李鄭綿延數百年,若無耳目遍佈四方,早於亂世傾覆。世子不必追問訊息來路,只需告知老夫此言真假便可。”

而高澄聽見這話,皺眉也頓時驟得更緊,

因為連河北世家都知道了此事,那便說明,高歡準備西征的訊息,很可能已經洩露了出去。

換句話說,霸府之內,很可能有不止一家勢力的眼線。

只是眼下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

他馬上便要啟程,這麼大的車隊北上,瞞也瞞不住。

所以沉默片刻,他還是放下陶盞,緩緩點頭道:“世叔既然都問到了,某也不瞞。父王確有此意,命我二月前押糧北上,大軍開拔後,留鎮晉陽,主持後方庶務。”

李希宗聞言,心裡暗道一聲“果然”。

但臉上卻沒有半分得色,反倒眉頭緊鎖,沉聲問道:“那鄴都的新政呢?世子這一走,底下那些官吏勳貴,會不會故態復萌?說到底,新政能壓得住陣腳,全靠世子您一人坐鎮。若人走政息,我河北諸家先前獻的田、出的糧,豈不是......”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因為這還真不是世家杞人憂天,而是實實在在的顧慮。

畢竟,世家把寶押在高澄和新政上,押的是他這個人。

現在高澄要走,鬼知道鄴城會不會又變天?

高澄聽罷,也知他心中顧慮,當即溫聲寬慰道:“世叔不必憂心,我此番北上只是暫時的,短則數月,長則一年半載,只待西線事了,某便回鄴城。”

“至於鄴城諸事,鄴都的班子,某已經全留了下來。陳元康總領尚書檯庶務,新政條令半分不改。

楊愔掌吏部考課,選官之法照舊推行;翟嵩的白鷺署監察百官,也聽陳、楊二人節制。

兵權則在段韶、斛律光手裡,此外,更有二郎在門下省掌文書覆審。”

“整套人馬都是定好了的,絕無人走政息的道理。”

他頓了頓,又語氣篤定地補充道:“倘若有人敢私自改易法度,世叔可直接上書於我,某自當回來從重懲處,絕不叫各家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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