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分權安晉陽。
高澄見他應下,即微微頷首。
陳元康是高歡的心腹,老成持重,懂分寸、知進退。
把新政交給他,一來能力足夠,應付州縣那些老油條綽綽有餘;二來也能讓晉陽那邊放心。
畢竟,陳元康是高歡派來的人,總不至於跟著他一起“胡鬧”。
所以這一步,看似是放權,實則也是借高歡的人,壓下晉陽那邊的猜忌。
念及此,他不復多言,轉而看向楊愔道:“楊先生,有一事,某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應遷延,應在新政穩定後立即去辦。”
楊愔聞言,登時一怔,旋即面色正經起來,問道:“不知世子所言,乃謂何事?”
高澄聞言,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儲備人才。”
“儲備人才?”
高澄這話一出,眾人又是一愣。
高澄則是繼續解釋道:“依某看來,人才之要,更重於錢糧。如今臺省吏員多賴世家舉薦,雖一時順手,卻非長久之計。”
“畢竟,今日世家與某同心,乃因我等皆要從勳貴口中奪食之故。倘真到了利益相悖之日,翻臉也只在瞬息之間,因此,雞蛋不能全放在一個籃子裡,諸位以為如何?”
高澄這話說得直白,楊愔卻並不意外。
畢竟,眾人心裡比誰都清,河北諸家現在之所以恭順,不過是因為鮮卑勳貴擋在前面,需要借高澄的手奪權
他們毫不懷疑,等哪天勳貴被打下去了,世家坐大,照樣是尾大不掉的毒瘤。
所以儲備人才,的確十分有必要。
念及此,他也不廢話,直接問道:“敢問世子,具體要如何做?”
高澄早有腹稿,當即沉聲道:“很簡單,重開太學,改名國子監,招攬天下士子,廣收寒門才俊,不論門第,只論才學,並設經義、律令、算學、兵法分科講授。”
“學成者擇優入六部、州縣任職,慢慢把底層位子填起來。”
“楊先生掌吏部,又通經史,主持國子監最是合適。”
幾人聞言,頓時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齊齊頷首。
楊愔更是起身長揖,保證道:“世子深謀遠慮,臣必竭力以成此事,使朝中後繼有人,不為一家一姓所制。”
高澄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翟嵩道:“這第三樁,則是與翟先生的白鷺有關。”
翟嵩聞言,趕忙從陰影裡坐直了身子,拱手道:“世子請說。”
高澄點點頭,語氣沉了幾分:“西魏細作前日雖被咱們連根拔了一撥,可賀若誼此人狡兔三窟,絕不會就此罷手。尤其是西征在即,他必然會變本加厲攪亂後方。”
“因此,白鷺須分出一批人手,提前潛入關西,摸清宇文泰的兵力佈防、糧草囤積之所、潼關至長安沿途的山川險要。”
聞聽此言,翟嵩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畢竟,沒人比他更清楚,戰爭的前提,正是情報。
這些年,霸府雖然也曾數次往西魏派遣暗探間諜,但效果並不算太好。
蓋因相較東魏集團之中,各大軍頭的貌合神離,西魏因為國力弱小的關係,反而更能將力量融合到一起抱團取暖。
所以,高澄說的反滲透,的確勢在必行。
念及此,翟嵩也未曾猶豫,當即點頭道:“臣明白了,臣下去就安排,儘量保證在年前派出幾批人手潛入關中。”
高澄點點頭,繼續說道:“另外,便是侯景。”
提到侯景二字,堂中眾人神色皆是一凜。
高澄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冷聲道:“河南十三州,荊州諸郡,幾乎佔了大魏三分之一的疆土。如今新政只在京畿與河北推行,碰不到他的地盤,他自然樂得作壁上觀。可日後新政推及州縣,要清隱田、直髮軍餉、裁撤部曲,他絕不會答應。”
聽罷高澄此言,眾人心底都不禁沉鬱起來。
侯景的性子,他們太熟悉了。
現在看著安分,那是因為沒咬到他的肉。
等新政的刀架到他脖子上的時候,陽奉陰違是必然的,甚至,會直接起兵造反也說不定。
總之,很棘手。
而高澄看著幾人凝重的表情,也不繞彎子,直接叮囑道:“所以接下來,白鷺還得盯著河南侯景的一舉一動,他麾下將領、糧草兵甲、與各州往來,都要摸清楚。莫要等他舉起反旗,我等還矇在鼓裡。”
翟嵩面色冷峻,起身抱拳道:“臣明白。白鷺上下,必不負世子所託。”
高澄聞言,也不多說閒話,而是看向高洋和段韶,以及斛律光三人。
他先看向高洋,敲了敲案沿,語氣凝重道:“二郎,除了三位先生之外,編屬你的任務最重。尤其是門下省那邊,官制改革、文書覆審、六部勾稽,你都要盯緊了。”
“我走之後,你便是鄴都高氏之首,遇事要多與陳先生、楊先生商議,但該拿主意的時候不能軟。汝需切記,唯有官制理順了,後勤政令才轉得動,絕對,絕對不能出現人走政息的局面。”
高洋聞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正色拱手:“阿兄放心,弟在一日,便守一日門戶。誰敢亂搞,我拎著刀去他府上問話。”
這話粗是粗了點,倒也符合他的風格。
高澄失笑搖頭,卻也不多言,而是看向段韶道:“阿兄,你掌禁軍宿衛,安穩第一。但除此之外,我還要你另募一營新軍,不問出身,只看體魄與勇力,單獨成營,單獨操練。”
段韶聞言,頓時一愣,不解道:“另募新軍,這是何故?禁軍就在京畿,何必多此一舉?”
高澄淡淡解釋道:“禁軍兵權在咱們手裡不假,但禁軍多是六鎮舊人,盤根錯節,真到了要緊關頭,未必全然順手。”
“換句話說,某有禁軍,如有一面盾,可某不能只有一面盾。”
“新軍練出來,不歸任何勳貴統轄,只聽某一人調遣。這條路遲早要走,與其將來臨渴掘井,不如現在便動手。”
段韶瞬間領會了深意,顯然,高澄這是在為日後鋪路,培養嫡系武裝。
他當即肅容領命:“臣領命。開春便著手揀選,必練出一支精銳。”
高澄點點頭,繼續說道:“新軍人數不用多,先募三千,甲仗錢糧從都督府私庫出,不用走度支曹。操練之法,便照府兵章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