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被同眠如何？
四人對視片刻，氣氛頓時有些微妙的凝滯。
最終，還是高澄先開了口，語氣平和道：“你們入府這些日子，飲食起居，可還習慣？”
三女聞言，連忙回過神來。
李祖漪作為長姐，率先輕聲答道：“回世子，習慣的。府中諸事妥帖，下人也周到，公主殿下與鄭夫人對妾等也都多有照拂。”
崔氏女亦點頭附和：“府中一應衣食皆備，並無不便之處，多謝世子掛心。”
高澄聞言，點了點頭，又交代道：“習慣就好。我素來事忙，常宿在衙署，府裡顧不上。你們但有難處，或是缺了什麼，只管尋主母說。公主性子寬和，必不會委屈了你們。”
三女聞言，又趕忙點頭應下，齊聲道：“妾等省得，謝世子體恤。”
高澄頓了頓，又道：“還有一樁事。你們若是待得悶了，不必拘在府裡。想回家省親，或是約了舊日姐妹走動，只管跟主母說一聲，備了車駕便去，不必事事等我點頭。”
三女聽見這話，心中更是大為感動。
這個時代的女子，地位雖不至於像後世被程朱理學禁錮那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但成婚女子隨意在外面拋頭露面，終究有失體統，更別說隨時回孃家省親了。
尋常世家嫁女，若無大事，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
而現在，高澄不僅允許她們出門，更允許她們隨時回家省親，這份寬容，實在是遠超預期。
李祖娥年紀小，心裡藏不住話，忍不住小聲道：“世子.....這怕是於禮不合罷？”
高澄瞥她一眼，見她小臉通紅，像沾了層胭脂，不覺失笑：“規矩是人定的。你們既入了我府，總不能整日囚在這四方院裡，悶出病來。只要不惹是非，出門走走又何妨？”
他說的是實話。
這個時代雖不似後世禮教嚴苛，可女子終究被拘在深宅。他沒興趣搞那套繁文縟節，反正府裡規矩他說了算。
而三女聞言，心裡最後一點拘謹也散了大半，看向高澄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真切的親近與依賴。
這位世子看著冷冽，行事卻這般體貼，倒比她們預想的好相處得多。
幾人正說話間，門外忽有腳步聲響，卻是鄭大車和元仲華去而復返。
二人身後，還跟著幾個廚子僕役，抬的抬、端的端，魚貫而入。
當先一架炭架，上頭架著只鋥亮的銅鼎，鼎裡奶白色的羊湯咕嘟咕嘟滾著，鮮香氣瞬間漫了一屋。
後頭婢女手裡託著十幾盤菜，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鹿肉，還有藕片、菘菜、幹菌、豆腐，齊齊碼在案上，整整齊齊。
鄭大車一進門，便笑靨如花地貼到了高澄身上，指著銅鼎問道：“世子，您說的火鍋，是這個沒錯吧？”
“廚下沒做過，奴便叫他們先熬了羊湯底，肉也都切得薄，您瞧瞧合不合規矩。”
高澄聞言，當即笑著點了點頭。
這年頭炒菜尚未普及，做菜不是煮就是蒸，再不然便是烤，自然沒有後世那種炒鍋。
不過銅鼎煮湯，效果倒也無差。
鄭大車見他應下，頓時眉開眼笑，拉著元仲華在席邊坐下。
高澄也不廢話，當即開始示意幾人這火鍋該如何吃。
他先夾了一筷子新鮮的羊肉放進滾燙的湯裡，只待燙得變色，便提起筷子，放到用韭菜花和鹽豉調成的蘸水裡滾上一圈，然後一口吞下。
羊肉鮮嫩，湯汁醇厚，混著韭花的鹹香，在這雪天裡吃下去，暖意順著喉嚨直沉丹田。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滿臉享受。
幾女原本還不知如何下手，但看著高澄吃得自在，便也壯著膽子有樣學樣。
李祖娥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片羊肉，學著高澄的樣子放進湯裡，少頃提起，在蘸水裡滾了滾，送入口中。
滾燙鮮香瞬間在舌尖炸開，她一雙美眸頓時亮了起來，忍不住低低“呀”了一聲。
待羊肉吞進肚子裡後，更是不禁小聲讚道：“竟這般鮮嫩。比燉的肉入味多了，又熱乎。”
李祖漪和崔氏女見此，也各自夾了菜蔬下鼎，一嘗之下，紛紛讚不絕口。
鄭大車更是連吃了好幾筷子，含混道：“原來這叫火鍋，真真好滋味，妾身從前怎的沒吃過？”
元善見也笑著點頭：“果然是好吃法，虧世子怎麼想出來的，大冷天吃這個，渾身都暖了。”
高澄聞言，則是笑著解釋道：“巴蜀之地吃這個的多，只是在中原傳不開罷了。往後想吃，讓廚下備著便是，又不費什麼事。”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一時間，暖閣裡只剩銅鼎沸騰的咕嘟聲，夾雜著幾人低聲說笑。
元仲華不時給高澄添些菜，替他布好蘸料；鄭大車能言善道，撿著府裡的趣事說兩句，逗得幾女抿嘴直笑。
李氏姐妹和崔氏也漸漸放開了，偶爾也插句話，氣氛倒是融洽得很。
高澄一面吃，一邊和幾女閒談，腦海中則是翻湧起運糧食之事。
三十萬石糧草不是小數目，走滏口陘北上，沿途山高路險，又逢冬春之交，路滑難行，必須得提前安排好護送的兵力和中轉的糧倉。
還有翟嵩的白鷺，得分出一批人手提前潛入關西，摸清宇文泰的兵力部署和潼關一帶的地形。
更要緊的是竇泰。
歷史上便是此人輕敵冒進，聽信了宇文泰聲東擊西的謠言，才被宇文泰集中兵力打了伏擊，全軍覆沒。
此番北上晉陽，還需想辦法給他提個醒。
正思忖間，李祖娥輕聲遞了杯熱酒過來：“世子，喝杯酒暖暖身子吧，別隻顧著想事。”
高澄回過神，接過酒杯，對她溫和一笑，舉杯一飲而盡。
酒液清冽，暖意散開，倒也驅散了不少思慮。
一頓飯吃到掌燈時分，眾人都吃得渾身暖和。
直到銅鼎裡的湯見了底，羊肉乾菜也吃得七七八八，眾人才漸漸歇了筷子。
高澄打了個嗝，退到火邊，繼續思考。
幾女則指揮著下人，將殘羹剩餚撤了下去。
待收拾好一切，鄭大車才湊到高澄身側，擠眉弄眼道：“世子，夜深了，不知世子今晚打算在哪位妹妹的房中歇下？”
鄭大車這話沒揹人，直聽得三女臉色通紅。
高澄回神，看著鄭大車戲謔地模樣，則是挑了挑眉，笑問道：“這麼冷的天氣，不如來個暖和的大被同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