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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自請入甕,氣殺老臣。

高澄聞言,心中頓時有數了。

這位老爹,果然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雖念舊情,卻也不會因私廢公。

蓋豐樂此去,必將在高歡面前將四貴之罪與鄴城之局和盤托出。

屆時,高歡縱有猶豫,也不得不做出決斷。

念及此,他亦不再多問,當即謂王紘溫聲道:“善,諸事吾已知悉。爾一路風塵,且暫退安憩。待散糧事竣,可與某同歸。”

“唯!”

王紘躬身領命,轉身退到一旁去休息。

高澄見他離去,復望向營中井然有序領糧計程車卒,眼中亦不禁浮現一抹志在必得的自信。

如今軍權在握,君心將明,四貴已成釜底之魚,世家雖首鼠兩端,然動搖也不過時間問題。

鄴城這盤亂棋,終是被他走活了。

他如是思量,遂不再多想,徑直回到營中,繼續給將士們發糧。

.......

便在高澄重新投入發糧隊伍裡,準備將今日的作秀貫徹到底時。

另一邊,四貴遣出的眼線亦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司馬府。

“諸公,大事......大事不好矣!”

司馬府內,四貴此時則正舉杯暢飲,等著大營譁變的好訊息,見幾人狼狽而回,也不由得茫然了一瞬。

然只一瞬,孫騰便怒聲喝道:“何事驚慌?”

為首的眼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啟......啟稟諸公,大事不諧!高澄已......已散糧於眾矣!”

“什麼?”

驟聞此言,四人登時臉色狂變。

孫騰豁然起身,滿臉難以置信:“胡說八道,糧草已焚其三一,餘者亦盡滯安陽河畔,彼何從而得糧?”

眼線哭喪著臉道:“實不敢欺,此僕等所親睹。僕等甫抵營門,即見營中士卒感戴其恩,伏地呼千歲。僕等不敢入以布流言,遂倉皇歸報!”

四人聞言,更霎時面色如土。

高隆之滿臉不可思議,喃喃道:“怎......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司馬子如則眉頭緊鎖,依舊不敢相信,復沉聲問道:“汝果審見之乎?高澄所散者,果為糧秣?抑沙石所偽耶?”

眼線磕頭如搗蒜:“千真萬確,僕等躬親視之,確為糧米,士卒無不捧之流涕。”

司馬子如聞言,眉頭由是皺得更緊,還欲再問細節。

然未及出言,忽又見一名侍從慌慌張張衝進來,滿臉急惶道:“報!諸公,大事不好!”

孫騰怒火攻心,厲聲喝道:“又是何故?”

侍從跪地,聲音都在發顫:“乃暗線來報,諸公所遣截糧縱火之眾,盡.......盡斃矣,靡有孑遺!”

“什麼?”

驟聞此駭然之迅,四人更徹底難以安坐,猛地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震驚。

孫騰更再按捺不住,一把揪住侍從的衣領,目眥欲裂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侍從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漲得通紅,仍艱難開口:所遣之人......盡歿矣!段韶早率眾躡我輩後,伺我方截糧縱火之際,忽自後掩殺,首尾夾擊,我輩......悉數戰沒!”

“此外......!”

侍從喘了口氣,繼續道:“彼阻於安陽河畔之隊,所押者亦乃非糧秣,誠籍沒滎陽鄭氏之貨財耳。其自始即有意以此貨餌我,誘我輩出手也!”

隨著侍從道明原委,大廳之內,亦霎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噼啪作響,映著四人慘白的臉龐。

他們這才明白,從道路被毀到浮橋失蹤,再到糧營失火,所有的一切,全是高澄精心佈設的圈套。

而他們,就像一群愚蠢的獵物,一步步主動跳進了陷阱裡。

孫騰怔在原地,面色青白交替,胸膛劇烈起伏。

少頃,忽然一口氣沒上來,“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濺了滿案。

“豎子,高澄豎子!”

旋即,更踉蹌後退,指著鄴城城南的方向,啞聲嘶吼道:“老夫.......老夫與你勢不兩立,勢不兩立!”

高隆之亦是面如死灰,癱坐在席上,喃喃道:“休矣......盡休矣!吾輩數載經營之基業,一朝蕩盡。京畿禁旅悉歸心於彼,自此再無復起之機矣......”

司馬子如雖強撐著沒有失態,可那張永遠從容淡定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幾分苦澀與頹然。

霎時間,絕望之氣瀰漫整個大廳。

便在這時,高嶽忽然轉視司馬子如,滿臉苦澀地問道:“子如兄,兄素多奇計,以兄度之,吾等尚有取勝之機乎?”

司馬子如聞言,則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方緩緩搖頭道:“今事雖未至絕地,然吾等可迴旋之餘地,亦日蹙矣。”

聞聽此言,餘下三人更是滿心苦澀。

高嶽不死心地問道:“子如兄,竟無一策乎?”

司馬子如緘默片刻,方徐徐道:“以今之勢,吾輩,庶幾惟有一途可行耳。”

“什麼?”

三人聞聲,登時齊齊抬首,眼中重燃一絲希冀。

司馬子如沉聲道:“傾盡家財,連結晉陽舊部故交及素受吾等恩遇者,聯名上疏晉陽,歷數高澄擅權、構陷勳貴之過;並自陳貪墨之實,伏罪乞憐。”

“伏罪乞憐?”

孫騰一怔,旋即面露難色:“聯絡舊部故交,自是不難,然伏罪乞憐......倘吾等貪墨諸事,為大王知之......”

司馬子如厲聲打斷他,眼中滿是愴然:“汝以為,吾等不言,大王便不知嗎?汝當高澄赴鄴何為?”

聽罷司馬子如此言,眾人方如夢初醒。

是啊,這些事情,就算他們不說,高澄肯定也是要奏報晉陽的。

而他們自己認下,說不定還能在大王心中留下一個迷途知返的印象。

念及此,高嶽最先下定決心,咬牙道:“斯言善矣。大王起自草莽,與吾等同歷死生,最篤舊誼。若吾等先自陳罪,復動晉陽故舊聯名訴情,縱大王有意右世子,亦必不忍盡棄諸老臣之心。但使王心稍疑,則我輩猶有轉圜之機也。”

司馬子如聽罷,總算面色稍緩,頷首道:“正是此理。”

餘下二人聞言,雖猶有疑慮,卻也知曉,司馬子如此言不差,今除自陳高王外,他們確已無路可走。

念及此,孫騰當即咬牙道:“如此,當即修書。某實不信大王果為一黃口孺子,盡棄吾等累年之功!”

四人達成一致,遂聯名具書,坦誠了自己貪墨鬻爵、構陷忠良、擅權蔽主之罪。

其後,又各自修書晉陽舊識,具言高澄如何驕橫跋扈,對他們這些從龍勳舊趕盡殺絕的過程,並附上重禮,央其陳求情之事。

書成,即遣腹心死士,晝夜兼馳,赴晉陽以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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