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聲東摧狡計。(16)
心腹聞言,立即領命而去。
然則,他們不知道的是,便在他們出城之後,兩騎神秘身影,亦遠遠地跟了上去。
此二人,正是奉高歡之命暗訪鄴城的王紘與蓋豐樂。
兩人自晉陽星夜兼程,前日方才入鄴,然及入鄴,便聽聞諸多變故,故而隱藏身份,暗中探查。
今見四貴遣出人手,又觀其鬼鬼祟祟,形跡可疑,便決意尾隨,一探究竟。
與此同時,河北諸族也陸續聽聞了糧草被焚的訊息。
旋即,一個個更是搖頭嘆息,暗道高澄果然還是太嫩。
若京畿大營當真因此譁變,就算高歡再偏愛他,也絕不可能讓他繼續留在鄴城了。
可惜了一塊跳板,終究還是太年輕啊......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正在四貴派出人手,決意給高澄最後一擊,及河北諸家扼腕亦隨之嘆息之時。
此刻的高澄,卻早已不再都督府。
而是趁著天色溟朦之際,帶著劉桃枝,悄然來到了鄴城一難,一處距離京畿大營不遠處的一片密林之內。
密林之中,火把通明,斛律光與高洋早已等候在此。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一排排整齊排列的糧車。
糧車之上,但見糧袋層層疊疊,整齊碼放,綿延數百步,望之蔚為壯觀。
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特有的清香,混著晨露的溼潤,沁人心脾。
是的,那三萬石軍糧,終究還是被完整地運到了鄴城,並且是在昨天夜裡,便已經運到。
比所有人預料的時間,還快了半日。
高澄走到一架糧車之前,伸手解開一個麻袋,抓起一把飽滿的粟米,在指尖輕輕捻動。
隨即,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轉頭看向斛律光,讚道:“明月此行勞苦。待今日發餉事畢,某當上書大王,為卿論功。”
斛律光滿身風塵,聞言,急忙拱手道:“此皆世子妙算所致,末將何敢貪天之功?”
高洋聞言,亦在一旁笑道:“阿兄此聲東擊西之策,妙絕矣!彼老蠹輩,料至今猶謂我糧草已焚,正引頸待吾之窘。少頃,當令其知何謂欲餌反失,自貽伊戚!”
高澄點點頭,也不繼續客套。
當即放下手中的粟米,沉聲道:“可矣,閒言休絮。今時已至,三軍久待糧餉,不可更延。傳令:驅糧車入大營,當眾按籍給發。今日,吾輩當以此一粟一米,收鄴下三軍之心。”
“唯!”
二人齊聲領命,遂轉身下令糧車開拔。
未幾,數千兩糧車浩浩蕩蕩開出密林,跟在高澄身後,直奔不遠處的京畿大營而去。
與此同時,京畿大營內,此刻早已是人心惶惶。
“糧草被焚,高澄無糧”的流言雖尚未傳開,可“糧車受阻、延誤多日”的訊息,卻早已在營中暗流湧動。
士卒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中滿是絕望與憤怒,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放眼望去,整座大營裡,似乎都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營門處,幾名值守士卒倚著柵欄,有氣無力地望著遠方。
“聽說了嗎?世子今日要來放糧。”
“散糧?非言鄴至汲郡之道為洪水所毀,糧車須迂行數日耶?彼糧安出?”
“誰知道呢?許又是來哄騙我等罷!”
幾個士卒正竊竊私語間,忽聽得營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抬頭一看,只見一隻浩浩蕩蕩的的隊伍正朝著大營疾馳而來。
守門士卒見狀,頓時大驚失色,正欲高聲預警,呼喚敵襲。
然未及開口,便聽得門外傳來一聲狂吼:“世子駕到,速開營門!”
驟聞此言,幾名士卒由是一愣。
及見當先一人,白馬銀鞍,面若冠玉後,亦瞬間確定了高澄的身份,畢竟,高澄那張帥臉,不可能有人能冒充。
於是,幾名士卒連忙開啟轅門,放高澄入營。
同一時間,營內士卒,亦聽到了轅門處的動靜,紛紛抬頭望去。
當看到高澄縱馬而來的身影時,亦不禁為之一愣。
但隨即,眼中便燃起了複雜的光芒,有期待,有懷疑,更有壓抑不住的怒火。
高洋與斛律光見狀,連忙護在高澄身前,警惕地盯著周圍計程車卒。
高澄卻神色不變,只徑直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點將臺上,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憤怒的臉龐。
見此情形,一名身材魁梧的什長率先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抱拳高聲問道:“世子,我等三月未得粒米,家中妻兒早已斷炊。敢問世子,糧車何在?糧餉何時能發?”
此言既出,臺下亦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士卒們紛紛攘攘,刀槍碰撞之聲不絕於耳,局勢隱隱有失控之兆。
獨高澄見此,面色依舊淡然,蓋他十分清楚,將士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因此,他也不廢話,只抬手按了按,待營中稍靜。
便朗聲道:“諸君所言,某盡悉之。今日某親臨大營,正為頒糧而來。凡所欠餉,今日當一併補發,錙銖無爽。”
說罷,更轉頭對斛律光道:“明月,當眾驗糧,令諸將士目擊其實。”
“唯!”
斛律光聞言,立時瞭然高澄之意。
當即抽出腰間佩刀,接連挑開十餘輛糧車的麻袋。
頃刻間,金黃的粟米如流水般傾瀉而出,在朝陽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隨後,他又抓起一把粟米,舉過頭頂,高聲道:“諸位請看,此乃上好粟米,顆粒飽滿,絕無半分摻假,更無焚燬受潮之弊,三萬石軍儲,悉萃於此,諸君儘可寬懷矣!”
聞聽此言,臺下計程車卒們先是一怔。
旋即,一個個倏然睜大雙眼,望著那堆積如山的糧食,似是想要確定真偽。
斛律光也不著急,就這麼舉著糧食,任由他們查驗。
半晌,那名率先發問的什長終於按捺不住,率先走到一輛糧車之前,顫抖著伸手捧起一把粟米,放在鼻尖聞了聞。
俄傾,又不信邪地塞進嘴裡嚼了嚼。
及至甘甜的穀物香氣在口中散開,他終於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著咆哮道:“是......是糧食,是真的糧食,諸君,是真的,咱們的糧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