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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高歡回朝,諸事洩!

“好世家,險些著道,看來待晉陽事畢,勢必要往那鄴都走上一趟了!”

高澄兀自呢喃,然轉瞬之後,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仿若發覺了有趣之處。

是的,有趣之處。

所謂危機危機,自是危中有機。

高澄雖不滿於河北世家對他的算計。

但此刻,依舊敏銳地意識到,河北漢人士族的算計,於他而言,或許並非全然是壞事。

畢竟,其父高歡窮其一生,殫精竭慮,所憂者,便是鮮卑武人與漢家士族的水火不容。

這是高歡身為六鎮軍主,必須要面對的底色。

但他高澄不同,他不僅是高歡嫡長,渤海王世子,更是婁昭君的親子。

而婁昭君,本身就是六鎮鮮卑貴族的代言人,是懷朔勳舊的定海神針,是鮮卑武人集團的老主母。

這就意味著,他什麼都不用做,霸府勳貴,天生便會向他這個被婁昭君寄予厚望的兒子靠攏。

現如今,河北士族又主動投效,將籌碼送到他面前。

雖說河北士族的動機不算純良,可若是運作得當,他未必就沒有反客為主的機會。

屆時,他一手持鮮卑武人之兵權,一手握漢家士族之人望。

莫說世子之位穩如泰山,便是趕在關西宇文泰行府兵制改革之前,先一步彌合胡漢裂隙,完成真正的融合,也猶未可知。

想通此節,高澄只覺靈臺清明。

旋即將錦盒鎖入書案暗格,重臨案前,執筆蘸墨,續修那未竟的治世條陳。

這三日,他要把這份保命的底牌,打磨得無懈可擊。

然後等高歡一回來,便去鄴城走上一遭,施展自己的抱負。

於是,接下來的三日,高澄便足不出戶,一心撲在那份方略上。

而這三日,鄭大車沒再派人來,婁昭君也沒再來罵他,就連元仲華,都只是在次日讓侍女送了些吃食過來,自己並未露面。

整個世子院靜得彷彿被世界遺忘。

高澄也樂得清靜,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醒了就寫。

等到第三日清晨,他那洋洋灑灑近萬言的方略終於收筆。

高澄吹乾墨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忍不住滿意地點點頭。

“有了這玩意兒,再配上司馬子如的說情,老爹要是還打我一頓,那他就不配叫高歡了。”

他如是想著,將方略仔細摺好塞進袖中。

隨後正欲傳膳,卻忽聽院外傳來一陣喧譁。

緊接著,王紘快步走了進來,臉色肅然:“世子,大王大軍已至城外十里,王妃傳令,令您禁於院中,靜待王駕,不得有誤。”

聽見這話,高澄頓時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知道了。”

王紘點點頭,退至一旁。

.......

與此同時,晉陽北門之外,自清晨起,疾馳的馬蹄聲便不絕於耳。

那是高歡麾下蒼頭軍先鋒,沿官道一路清道,查驗前路,為班師大軍開道。

同樣,晉陽內外,亦是早早忙碌起來。

大軍班師,按制,留守晉陽的鮮卑勳貴、霸府僚屬、王府家眷,皆需出城迎駕。

及至正午時分,北門外三里長亭處,終於揚起了遮天蔽日的旌旗。

數萬鐵騎甲冑鮮明,緩緩而來,馬蹄踏在黃土道上,聲如雷滾動。

須臾間,一股殺伐征戰的鐵血之氣,便直奔晉陽而來。

而在軍陣最前,一匹神駿烏騅馬上,此刻正端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著玄色鐵甲,肩披猩紅披風,長頭高顴,目有精光,頜下長鬚隨風微動。

縱然征戰歸來面帶倦色,也掩不住那起於寒微,定鼎北方的梟雄氣度。

此人,便是東魏霸府之主,當朝大丞相,大將軍,渤海王高歡。

高歡勒住馬韁,一眼便望見長亭前率眾相迎的婁昭君,心中暖意頓生。

忙翻身下馬,大步迎上,伸手扶住了正要下拜的髮妻:“昭君,吾歸矣。”

他與婁昭君,乃少年結髮。

當年他只是懷朔鎮一介破落子弟,是婁昭君不顧宗族反對,私定終身,毀家紓難,陪他走過了屍山血海,才有了今日的基業。

這份情分,絕非府中姬妾可比。

婁昭君望著他,眼中泛起笑意,躬身斂衽:“大王北征大捷,蕩平北境,妾率晉陽文武,恭迎大王凱旋。”

高歡笑著扶她起身,目光在迎駕人群中掃過一圈,眉頭卻漸漸蹙起。

他前幾日便傳信回府,令高澄總領迎駕諸事。

可此刻人群之中,宗室子弟、勳貴僚屬皆在,唯獨不見他的嫡長子高子惠。

“子惠何在?”

高歡的聲音沉了下來:“吾前令他總領迎駕諸事,今日何以不至?”

婁昭君聞言,頓時心頭一緊。

面上卻依舊鎮定,柔聲回道:“大王息怒,澄兒觸犯家諱,妾已將他禁足於世子院中,閉門思過,故此未能前來迎駕。”

“禁足?”

高歡眉頭皺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彼犯何過,汝竟禁之?”

“此事一言難盡,”

大軍當前,婁昭君不好多說,只得避重就輕道:“今大軍遠征勞頓,請大王先入城歇息,回府之後,妾自細稟之。”

高歡深深看了她一眼,雖心有疑慮,卻也知道此刻不是追問家事的時候。

只得冷哼一聲,翻身上馬,揚鞭道:“回城!”

“唯!”

大軍應命,隨之入城。

後各營歸建,將士們領了賞賜,各自散去休整。

留守晉陽的霸府,丞相府官員則井井有條地安排起慶功事宜。

少頃,王府之內張燈結綵,卻是慶功宴已備妥。

可眼看慶功宴將開,滿座勳貴皆已到齊,高澄卻依舊未曾露面,高歡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喚過婁昭君,將其扯至屏風之後,低聲喝問:“昭君,汝當明言,此逆子究竟犯何彌天大罪?”

婁昭君聞言,臉色微變,卻也未再隱瞞。

她深吸口氣,對著高歡直直屈膝跪下,額頭貼地:“妾教子無方,致使逆子高澄,行悖逆亂倫之事,上辱高氏門楣,下負大王所託,罪該萬死,請大王降罪!”

“什麼?”

驟聞此言,高歡頓時滿臉驚愕。

片刻,才猛地回神,厲聲喝問:“汝言何謂,悖逆亂倫,彼竟行何事?”

婁昭君心知瞞不住,只得咬著牙,將高澄私通鄭大車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稟明。

話未說完,高歡的臉已徹底黑了。

直至婁昭君話音落下,更是額頭青筋暴起,鬚髮皆張,怒聲喝罵:“豎子,敢爾!”

他本就是亂世梟雄,眼裡從來揉不得半粒沙子,更何況是這等私通父妾的亂倫醜事?

只聽得“砰”一聲巨響,二人避身的屏風已然被他一腳踹翻在地。

婁昭君臉色大變,趕忙連連叩首求情:“大王,澄兒年少,一時迷於情慾,致犯此大錯。然自事發,便閉門思過,日夜懺悔,未復有半步差池。”

“求大王念其為嫡長子,往日理政頗有才幹,恕其死罪,饒此一回!”

“饒?”

高歡怒極,雙目充血:“某饒彼,孰饒某?此事若洩,高氏面目何存,某何以立足天地?定決心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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