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你就是生了個好兒子,老子還是不服你。
眾人定睛看去,果見那三百輕騎每個人手上都拎著一個巨大的包裹。
一時間,就連宇文泰,都有些想不通高歡這是要幹嘛了。
用騎兵攻城也就罷了,還只派出三百人,這三百人還連武器都不帶。
這是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啊。
不過,疑惑歸疑惑,眾人的反應卻是不慢。
蘇綽率先回神,沉聲道:“賀六渾此人,絕非常人,絕不可能冒然派人前來送死,這數百輕騎,必有蹊蹺,不能讓他們靠近城牆。”
宇文泰聞言,也回過神來,沉聲道:“蘇先生所言有理,某與賀六渾交手多年,深知他的脾性,絕不會做無用功,不論如何,先攔住這這幾百人再說。”
言罷,他不再廢話,當即下令道:“讓弓箭手給我準備好,只要對方一踏進射程,就立刻給我放箭。”
“明白!”
眾將聞言,也立刻回神,紛紛拱手領命,轉身下去安排。
與此同時,劉桃枝所率那三百輕騎,也已經衝到了近前。
“記住,將火藥包扔進門洞後,便立刻走,不許逗留。”
臨近之前,劉桃枝再次大聲提醒眾人。
“得令!”
眾人齊聲領命,將麾下戰馬催得再快了幾分。
“弓箭手準備!”
“滾木擂石準備!”
“八牛弩準備!”
城樓上,西魏眾將也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給我放箭!”
只待東魏三百輕騎踏入射程的瞬間,城樓之上,也瞬間灑下密不透風的箭雨。
“給我衝!”
然而,東魏的三百輕騎,卻並未因此延緩哪怕一丁點速度。
他們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大盾,護住了身上的要害之處與包裹。
“二段射,放!”
“八牛弩,給我射死他們!”
眼見敵人完全忽略了己方的攻勢,城樓上的西魏軍也怒了。
霎時間,一波更加密集的箭雨,與一支支強力的弩箭傾瀉而下。
“啊~啊~”
城樓下,也隨之響起陣陣慘叫聲。
那是西魏的弩箭,將東魏的將士串成了糖葫蘆。
可即便如此,其他東魏將士,仍是悍不畏死的向前衝。
甚至在經過已經戰死的同袍時,還不忘彎腰將他們掉在地上的包裹撿起來。
“這個賀六渾,究竟要做什麼?”
望著這一幕,宇文泰的眉頭頓時皺成了川字形。
一旁的蘇綽心中,也隱隱生出一絲不安,忍不住低聲道:“大行臺,這絕非高歡的手筆,莫非是高澄那豎子又在耍什麼陰謀?”
宇文泰搖搖頭,心中也是驚疑不定。
他了解高歡,高歡絕不會這樣打仗。
所以,這絕對是高澄的手臂,可高澄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讓這幾百輕騎來送死嗎?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便在他和蘇綽怎麼也想不通時,城樓下,劉桃枝也帶著三百精騎衝到了城門前方。
“滾木擂石準備!”
城樓上的守將見此,正打算讓將士們準備好滾木雷石,只等對方一靠近,便將他們砸成肉餅。
可出人預料的是,這三百輕騎,竟突然停在了城牆數丈開外。
隨後,將那一個個磨盤大小的包裹,扔進了門洞之中。
“不好,快阻止他們!”
宇文泰見此,心中本能的感覺到不對勁,趕忙厲聲大喝傳令。
他不知道東魏軍手裡的是什麼鬼東西,可直覺告訴他,他若不能阻止對方的行為,很可能會出現他承擔不起的後果。
蘇綽和一眾將領聞言,心中也頓時急切起來,不斷的喝令城樓上的將士們扔滾木雷石禦敵。
可偏偏,東魏軍剛好在滾木擂石的攻擊範圍之外。
而若是用弓箭和床弩,又因射程太近,沒有效果。
一時間,城樓上的眾人,竟只能眼睜睜看著城門的門洞被那牛皮包裹填滿。
“大行臺,讓末將帶騎兵出去衝散他們吧。”
獨孤信上前請命,眼中滿是急切。
蘇綽也湊上來,沉聲道:“大行臺,臣心裡十分不安,這些東西,恐怕不簡單。”
然而,宇文泰聞言,卻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蘇綽所言之事,他何嘗不知道?
可這個時候派騎兵出城,卻無異於以卵擊石。
“要不用火箭,把這些東西燒掉?”
這時,趙昶也上前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這些東西,一看就是牛皮裹成,用火應該能有奇效。”
而其他人聽見這話,也不由得輕輕頷首表示贊同。
甚至就連宇文泰,心裡都動搖了一下,想要點頭答應。
可話到嘴邊,不知為何,一股巨大的生死危機,突然籠罩在他心頭。
“不可!”
頃刻間,他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本能般厲聲下令道:“不能用火,傳令下去,全軍立刻捨棄所有物資,撤離這面城牆,蘇先生,馬上準備兵分兩路,退往隴右!”
“什麼?”
驟聞此言,城上眾人皆是一怔。
這還沒打呢,怎麼就要撤了?
“快,來不及了!”
宇文泰卻是沒時間解釋,那種死亡的恐懼感如影隨形,他有種感覺,如果現在不走,等會兒可能就走不了了。
眾將聽他催促,心中越發不解,可望著他急切的樣子不似作假,也只得迅速轉身去傳令。
隨著命令下達,城樓上的西魏士卒,也迅速慌亂起來。
許多將士都不明白,為何要突然撤退,明明東魏軍都還沒有攻城。
但有道是軍令如山,他們也只得聽命而行。
與此同時,城牆下的劉桃枝,也發現了城樓上的騷亂。
他心頭一驚,立刻叫道:“不好,他們要逃,快,加快速度,給我點火!”
便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最後拿著包裹的將士,也將包裹扔進了門洞裡,轉身就逃。
“點火,快點火,別讓他們跑了!”
劉桃枝見此,趕忙厲聲催促點火。
負責點火的那隊將士聞言,急忙點著了火箭,對著門洞張弓搭箭。
“嗡~”
一陣嗡鳴閃過,幾十支冒著黑煙的火箭化作流星,直奔城門洞裡那堆包裹飛去。
劉桃枝的三百輕騎見此,立刻撥轉馬頭,朝著本陣不要命似的狂奔。
而城樓上的西魏士卒,則是越發茫然不解,不明白他們跑什麼。
“走!”
唯獨宇文泰,瞬間亡魂大冒,甚至都來不及招呼其他人,只大吼一聲,便朝著城牆另一頭狂奔。
隨後高高躍起,撲下城頭。
“轟隆隆~”
而便在他撲下城頭的瞬間,長安城東城門,連帶著整個城門樓,也在巨大的爆炸聲中,飛上了天。
不是形容詞,而是真的飛上天了。
無數還未來得及撤離的將士和將官,甚至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被巨大的衝擊力撕成了一片碎肉。
僥倖逃離衝擊範圍計程車卒,也被巨大的動靜嚇得失了魂,怔怔躺在地上,不知天地為何物。
宇文泰跳下城牆,整個人被摔了個七葷八素。
但他還沒來得及回神,無數的碎石沙礫,便鋪面而來,如雨點般砸在他身上,將他徹底掩埋。
蘇綽運氣稍好,緊跟著宇文泰跳下了城樓,並未被爆炸波及,也並未被碎石掩埋。
但此刻,他整個人,卻像是被抽取了魂魄一般,整個人雙目失神,兩隻耳朵中間流出鮮血,怔怔地望著身後已經垮塌的城牆。
他三十多年閱歷,自認見過大風大浪無數。
可眼前的場面,卻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他不明白,為何人世間會有這樣的力量存在?
他怔怔出神,許久,才被耳畔傳來的慘叫聲驚醒。
卻是晚他一步跳下來的獨孤信,李虎,趙昶等人被炸殘了,正躺在地上不斷哀嚎。
“大行臺!”
他猛地回神,像是終於想起什麼,淒厲大吼一聲,連滾帶爬地朝著宇文泰落地的地方衝了過去。
然而,原地哪裡還有宇文泰的身影?只有一堆亂石!
“大行臺!”
他踉蹌著衝上前去,雙目充血,可惜,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大行臺~”
他撲了上去,嚎啕大哭。
但哭著哭著,他似乎聽見身下,傳出了微弱的呼救聲。
他先是一怔,隨後瘋魔一般開始扒拉碎石,不過片刻,雙手便血肉模糊。
.....
與此同時,城外,高歡麾下十餘萬大軍,也終於從那驚天的爆炸中回過神來。
人人面帶驚懼,忍不住竊竊私語。
甚至就連高歡,都不禁靈魂顫慄了一下。
儘管他早已親眼見識過火藥的威力,可親眼看見長安城被炸上天,他還是忍不住有些狐疑人生。
至於其他將領,更是不必多說,許多人現在都還在咽口水。
而要說人群中唯一還能保持淡定的,大概也就只剩下高澄這個始作俑者了。
畢竟,這東西本就是他弄出來的。
何況,這點威力,在他看來,還是有些弱了,遠不如後世那些真正的大殺器。
他深吸口氣,餘光掃過驚懼的眾人,緩聲提醒道:“諸位,戰爭結束了,去吧,享受屬於咱們的勝利!”
而隨著他這話說出口,眾人也終於從溺水的感覺中猛地驚醒過來。
高敖曹最先反應過來,朗聲大笑道:“兒郎們,長安城破了,隨我殺!”
“殺!”
竇泰緊隨其後,帶著麾下輕騎衝了過去。
高歡倒是未曾動彈,畢竟,那段缺口,也擠不下那麼多大軍,倒不如等他們先進去打個前站。
兩支大軍一前一後,暢通無阻的從缺口進入了長安城。
可眾人預想中的喊殺聲,卻是並未如期傳來。
因為長安城內,此刻已是一片寂靜。
那些西魏士卒,早已丟棄了武器,如行屍走肉般跪在地上。
城中百姓更是緊閉門戶,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高敖曹和竇泰本是帶著滿腔熱血衝進城中,準備拿個首功,可望著城中的景象,一時間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最終,還是高敖曹先反應過來,一邊命人去給高歡和高澄報信,一邊指揮大軍打掃戰場,收攏降兵。
城外的高歡和高澄得知了城內的訊息,也不由得一陣面面相覷,沒想到城中竟然會直接放棄抵抗。
不過,兩人回神之後,還是迅速召集親衛,準備親眼入城看看。
然而,兩人才剛剛帶人來到缺口處,便聽得一陣暢快的大笑聲從城內傳來。
隨後,便見高敖曹匆匆迎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大笑道:“哈哈哈哈,大王,世子,好訊息,好訊息啊,宇文泰那廝,殘了,蘇綽,於謹,獨孤信等人,也都廢了,一網打盡啊,哈哈哈哈!”
聽見這話,高歡於高澄不禁再次對視了一眼。
隨後,高歡轉頭看向高敖曹,沉聲道:“他們人呢,帶我去看看!”
“大王請隨我來!”
高敖曹立刻轉身,給兩人帶路。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一處被重兵圍困起來的空地上。
只見空地上,幾個血肉模糊的人正躺在地上哀嚎連連,一箇中年文士模樣的人,則抱著一個生死不知,外表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男子,怔怔坐在地上,整個人如失魂了一般。
“大王,世子,此人便是蘇綽,他懷中那個人,正是宇文泰,至於那邊那幾個,分別是趙昶,於謹,獨孤信以及侯莫陳崇......”
高敖曹興致勃勃的給高歡和高澄介紹起這些人。
高歡聽罷,頓時忍不住大笑起來。
高澄的表情,則是有些古怪。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很奇怪。
要知道這幾個人,在後世的歷史上,可是大名鼎鼎的西魏八柱國啊,更是關隴集團的核心。
可現在,這些人竟然被他一鍋端了。
其中甚至還有李唐王朝的先祖!
話說,被他這麼一搞,被稱之為千古一帝的唐太宗,還會出現嗎?
他腦海中思緒翻飛,只覺得世事無常。
而一旁的高歡,則是早已按捺不住,快步朝蘇綽走了過去。
隨後一把將蘇綽懷中那生死不知的人像拎小雞仔一般拎了起來,上下打量。
待確定此人便是他心心念唸的宇文泰後,他更是忍不住仰天長笑。
“宇文黑獺啊宇文黑獺,總算是落在某的手裡了,你也有今天?”
或許是聽見了高歡的笑聲,又或許是迴光返照。
宇文泰竟然奇蹟般的睜開了雙眼。
他先打量了高歡一眼,隨即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高澄,邊咳邊笑道:“咳咳......賀六渾,你也就是生了個好兒子,但老子,還是......不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