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藍田城塌，虧大了啊！
玉山崗上，慕容紹宗依舊負手而立，遠遠望著城下東魏營中的動靜。
薛孤明看了一會兒，忽然走過來，低聲道，“將軍，看高敖曹這架式，好像是在擺弄衝車啊，他是要接著攻城？”
慕容紹宗聞言，不由微微搖頭，緩緩道：“他不是要攻城，是要試那震天雷。”
“試雷？”
薛孤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將軍是說，他要把咱們送的火藥，都用在今日？”
慕容紹宗笑了笑，緩聲道：“高敖曹雖然驕橫，卻不是傻子。十枚震天雷，若是零零散散扔出去，也就能聽個響罷了，湊在一塊兒炸城門，才是正經用法。”
“他要是連這點門道都摸不出來，也不配當這南路軍的主將。”
聽見這話，薛孤明不由得咂了咂嘴道：“那......那咱們就這麼看著？要是真讓他一下炸破了城門，那這份功勞可就全是他的了。”
“一座藍田縣城，多大的功勞？”
慕容紹宗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道：“真要搶，咱們直接揮師南下，半日便能破城。”
“關鍵在於，咱們若是真搶了高敖曹的功勞，這廝回去定然要跟大王鬧，到時候大王夾在中間，反倒難做。”
薛孤明聞言，頓時一臉傾佩：“還得是將軍想得周全。”
慕容紹宗卻是沒接這茬，而是話鋒一轉道：“你派個人，去給竇泰傳個話，告訴他，待會兒不管城裡頭鬧出多大動靜，都給我牢牢釘在官道上，不許輕舉妄動。”
“行，末將這就去傳令！”
薛孤明聞言，當即拱手領命。
......
與此同時，藍田城下，也再一次響起了隆隆的戰鼓聲。
“咚——咚——咚——”
且這一次的鼓聲，遠比先前更加沉雄，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架勢。
城頭的史寧聽見這鼓聲，頓時心中一凜，連忙趴到垛口往下望。
這一看，便見東魏陣中，突然推出了一輛格外高大的衝車。
車頭裹著厚厚的生牛皮，被數十名士卒推著，正一步步往城門方向挪。
並且衝車兩側，還佔滿了密密麻麻的盾兵，舉著一人高的大盾，將衝車護得嚴嚴實實。
旁邊的校尉瞪大眼睛，詫異道：“高敖曹這是.......還要繼續撞城門？”
史寧聞言，則是一言不發，只是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輛衝車，心裡那股不安越發強烈。
高敖曹傻了？
休戰半個時辰，就是為了專門造了輛大的衝車來撞城門？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弓箭手，集中射衝車前頭，別讓他們靠近！”
但此刻，戰爭再起，他也來不及細細思量高敖曹到底有什麼目的，只能下令先把那衝車擋住再說。
他身旁的弓箭手聽到放箭的命令，則是齊齊張弓搭箭。
頃刻間，城頭箭如雨下，噼裡啪啦打在大盾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然而，東魏這一次派出的盾兵，陣形卻是十分嚴整。
任憑城頭上的箭雨如何密集，依舊守得密不透風，沒讓一支箭落到衝車之上。
推車計程車卒更是絲毫不理會天上的箭雨，只埋著頭推著衝車一步步往前挪。
很快，衝車便頂著無邊的箭雨，緩緩駛進城門。
“給我扔火油，砸滾木！”
史寧厲聲喝喊，急迫的想要攔住衝車，他有一種預感，若是讓衝車靠近城門，絕對會出大事。
城頭的將士們聞言，也立刻拋下數壇火油。
火油帶著火星子，砸在盾陣之上，火焰騰地竄起老高。
但東魏盾陣的大盾之上，卻是早已裹了厚厚的一層溼牛皮，一時半會兒根本燒不穿。
那些滾木礌石砸下來，也被盾兵拼死擋住。
“將軍，他們到城門底下了！”
校尉急聲提醒，史寧也瞬間攥緊了刀柄。
但他還是深吸口氣，冷靜的發號施令：“給我澆金汁，我就不信，他高敖曹的盾陣能這麼硬，可以防住滾木雷石，還可以防住屎尿。”
“得令！”
傳令兵聞言，立刻揮動令旗。
十幾名用麻布裹住口鼻的西魏士卒得到命令，立刻取過木桶，從城牆上的猛火灶裡，打出燒得滾沸的金汁。
隨後迅速將金汁拎到城牆之上，對準已經靠近的東魏盾陣倒了下去。
而這一招，也果然奏效。
滾燙的金汁傾倒下去，立刻便從盾牌之間的縫隙中漏了下去，燙得許多東魏士卒淒厲慘叫起來。
連帶著原本密不透風的盾陣，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缺口。
“就是現在，弓箭手，給我放箭！”
史寧抓住機會，又是一波箭雨傾瀉而下。
下方，臨陣指揮的將官見此，急忙厲聲大吼：“盾陣，給我擋住。大將軍說了，破城者，官升三級，賞萬金。”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被燙得慘叫連連的東魏士卒聽見這話，頓時便咬緊了牙關，再次結陣。
“咚咚咚~”
沉重的箭雨落下，東魏將士手裡的盾牌上頓時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便在這時，由盾兵護著的衝車，也終於靠近了城門。
“城門到了，兄弟們，再加把勁，升官發財就在前面。”
帶隊的將官大喜，急忙給眾人加油打氣。
城樓上的史寧見此，還想繼續阻攔。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那巨大的衝車後頭，忽然竄出幾名士卒，手裡拽著什麼東西，轉身就往回跑。
緊接著，一道火星，在衝車車頭亮了起來。
“點火成功，撤！”
眼見引線已經點著，衝車也已經被推到了城門門洞之中，指揮的將官立即下令所有人回撤。
隨後，那些上一秒還在死命護著衝車的盾兵，便轉身將盾牌背在身後，撒丫子就逃。
“什麼情況？”
見東魏軍突然後撤，城樓上的西魏士卒頓時有些懵逼。
這打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跑了，而且連好不容易推到城門口的衝車都不要了？
“那是什麼？”
西魏士卒正懵逼間，忽然有眼尖的人失聲尖叫。
卻是那人看見那冒著濃煙的火星子，已經燒到了城牆底下。
史寧回神，看著那急速燃燒的火星，瞳孔頓時猛地一縮。
“不好！快躲開！”
他嘶吼著轉身就往後撲，他不確定那是什麼鬼東西，但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轟隆——！！！”
而就在他轉身撲倒的瞬間，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也瞬間傳遍了天地。
巨大的火光從城門處沖天而起，伴隨著碎石泥土四下飛濺，彷彿大地都震顫了一下。
氣浪順著城門洞灌進城內，靠得近的幾名守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直接被掀飛出去，
史寧也被氣浪掀得一個趔趄，重重摔在城磚上，耳朵裡嗡嗡作響，一時間彷彿天地都失去了色彩。
城樓上守門計程車卒，更是被震得七零八落。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史寧才掙扎著爬起來。
他轉頭望去，只見原本完好的南城門，連帶著半丈多寬的城牆，竟生生被炸塌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碎石瓦礫堆成了斜坡，直通城內。
硝煙瀰漫中，到處都是守軍的慘叫和呻吟。
“城......城門塌了......”
旁邊的校尉面無人色，眼中驚懼不已，喃喃自語：“這到底是什麼妖術？”
史寧抹去臉上的塵土，嘴角溢位一絲血沫。
他終於明白高敖曹為什麼突然收兵了。
原來......是在等這玩意兒。
原來......是這個東西。
他腦袋嗡嗡的，一時間竟覺得有些恍惚。
東魏還有這玩意兒，為什麼不早拿出來呢，要是早拿出來，他還費勁巴拉的守什麼城呢？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高敖曹等人，也被這巨大的動靜給嚇懵了一瞬。
高洛周怔怔地望著那處巨大的缺口。
好半晌，才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滿臉驚懼地呢喃道：“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其他將領也是一幅見鬼的表情，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幾個土陶罐子，能爆發出這麼大的威力。
高敖曹雖然沒有被嚇傻，可望著那處缺口，也還是忍不住喉頭一動。
這東西，太嚇人了。
要是以後的戰場上都這麼玩，哪還有他們這些猛將什麼事情？
他被譽為在世項羽，勇力過人，可這種東西，怕是真正的項羽復生，也要被撕成肉泥。
但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
縱然心中震驚，卻也知道，戰機稍縱即逝，不能錯過。
所以，他還是迅速收斂情緒，沉聲下令道：“兒郎們，城牆破了，給我殺！”
“殺啊！”
聽見高敖曹的聲音，眾將士頓時如夢初醒，立刻嘶吼出聲，朝已經殘破藍田城發起了進攻。
高敖曹更是披甲執槊，一馬當先，踩著碎石斜坡就往城裡衝。
憋了一上午的火氣，也在此刻全撒了出來。
而城樓上，一名西魏軍的校尉見東魏軍開始衝鋒，也瞬間慌了，帶著哭腔喊道：“將軍，現在怎麼辦？缺口這麼大，怕是堵不住了！”
“堵不住？堵不住也要堵！”
史寧回神，頓時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怒聲道：“親衛隊跟我來，哪怕用屍體，也要把缺口給我堵死！”
言罷，他拔出腰間橫刀，嘶吼著率先衝下城頭，朝著缺口方向奔去。
“殺！”
頃刻間，兩軍在缺口處狠狠撞在一起，濺起一片血花。
刀光劍影間，只見血肉橫飛。
屍體很快就在缺口處堆了一層，鮮血順著碎石往下淌，匯成了細細的血流。
高敖曹衝在最前面，馬槊翻飛，擋者披靡。
史寧咬著牙，帶著親衛親自迎了上去。
可惜，高敖曹實在太猛，便是史寧以多欺少，也不過是白費力氣。
不過眨眼功夫，他麾下親衛，便被高敖曹像是串糖葫蘆一般，串成了一串。
史寧見此，也知道硬碰硬不行，只得且戰且退，希望用人海戰術耗死高敖曹。
.......
便在藍田缺口處血肉橫飛、兩軍絞殺作一團之時。
十餘里外的玉山崗上，則是陷入了死一般的靜。
慕容紹宗負手立在最前頭，身子紋絲不動，目光死死釘在南邊那道沖天而起的火光與煙塵裡。
一眾鮮卑將領更是個個如泥塑木雕，站在山崗上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說出半句話。
山下的喊殺聲順著風飄上來，尖利刺耳。
可落在眾人耳朵裡，卻彷彿遠在天邊。
過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工夫，張保洛才猛地嚥了口唾沫，啞著嗓子問道：“將......將軍，這......這確定是那火藥罐子能弄出來的威勢？”
慕容紹宗沒應聲，只緩緩點了點頭，喉頭輕輕動了一下。
他是見過大陣仗的人，當年六鎮起兵，破葛榮，平邢杲，什麼慘烈的場面沒見過？
可方才那一下，還是震得他心口發緊。
十枚陶罐而已，竟有這般威勢？
薛孤明也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搓了搓手道：“十枚捆在一處，便能炸塌半面城牆，那要是一百枚，豈不是能把整片城牆都翻過來？”
張保洛也咂著嘴，連連搖頭：“難怪崔昂在草原上能把庵羅辰那老狐狸唬得服服帖帖，這仗還怎麼打？騎兵衝得再快，能快得過這東西炸？”
慕容紹宗聞言，終於輕輕籲出一口長氣。
隨即，語調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慨嘆道：“世子......是真正的天縱奇才啊。這般軍國重器，竟能於書齋之中琢磨出來。”
“有此物在，我大魏鐵騎橫掃天下，也不過是早晚的事了。”
他這話一出，身後眾人也紛紛點頭，臉上的震驚漸漸都換成了由衷的佩服。
“誰說不是呢，世子才多大年紀啊，真是令人心驚。”
“大王英雄蓋世，世子更是青出於藍。有他們在，大魏何愁不能一統天下？”
“以前某還覺得，世子年紀輕輕就坐鎮晉陽，多少是靠了大王的餘蔭。如今看來......咱們這些人，加起來都未必趕得上世子的一根手指頭。”
眾人七嘴八舌，語氣裡全是五體投地的歎服。
先前軍中還有人私下嘀咕高澄年紀輕，手段酷烈，能做出成績，全靠大王抬舉。
如今親眼見了這震天雷的威勢，終是心服口服。
畢竟，能造出這等殺器的人，又豈是等閒之輩？
便在眾人嘖嘖稱歎之時，張保洛忽然“哎呀”一聲叫了出來，聲音裡滿是懊惱：“壞了，壞了壞了！”
眾人被他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他。
薛孤明皺眉道：“張將軍，一驚一乍的做什麼？”
“做什麼？心疼啊！”
張保洛拍著大腿，一臉肉疼道：“早知道這玩意兒威力這麼大，咱們就不該白送給高敖曹啊！”
“大王總共才給了咱們六十枚，千叮嚀萬囑咐說是軍國重器，非緊要關頭不得擅用。”
“這一下就送出去十枚，那可是整整六分之一沒了啊，虧了，實在虧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