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兩少年對決
“沒人讓我的日子。“
郭艾倫這句話，第二天就應驗了。
星火青訓營BJ站，首期開營。
一大早，工人體育館的副館，門口就擠滿了人。
兩百多個孩子，按年齡分了八個組。
黃桃罐頭，還是老規矩，一人一箱，管夠。
趙大寶站在臺上，拿著個大喇叭，喊得臉紅脖子粗：
“都聽好了，開營第一課，不練球。“
“先練跑步。都給我繞場跑十圈，跑不完，中午沒罐頭。“
底下一片哀嚎。
哀嚎聲裡，郭艾倫已經躥出去了。
這小子今天格外興奮，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瞅瞅那邊。
斯蒂芬也來了，被分在年齡最大的組。
他站在隊伍最後頭，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可一進場館，眼睛就沒離開過籃筐。
十圈跑完，孩子們呼哧帶喘。
趙大寶把大喇叭一舉：
“都跑完了吧？“
“下午，有場球。“
“中美少年對抗賽。“
“中國隊隊長——郭艾倫。“
“國際隊隊長——斯蒂芬·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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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副館的看臺，坐滿了。
家長，青訓營的教練，還有聞風而來的記者。
熱身的時候，出了個小插曲。
郭艾倫抱著球，溜達到國際隊半場，看斯蒂芬投籃。
看了一會兒，他忍不住開口：
“哎，你昨天，真連進了十七個？“
斯蒂芬收了球，想了想，用英文回了一句。
郭艾倫扭頭找翻譯。
旁邊的混血小學員說：“他說，十七個不算多。他在家，最多連進過四十三個。“
郭艾倫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四十三個？“
“吹牛不上稅啊你。“
斯蒂芬聽不懂，可看他那表情，也猜出個大概。
他笑了笑，把球往郭艾倫手裡一塞。
指了指籃筐。
那意思，你投。
郭艾倫也不客氣，三分線外，站定，出手。
“哐。“
打鐵。
斯蒂芬撿起球，回給他。
又指了指籃筐。
再投。
“哐。“
還鐵。
第三回，郭艾倫不投了。
他把球往腋下一夾，衝斯蒂芬揚了揚下巴。
“一會兒，場上見。“
中國隊，清一色BJ站的孩子，郭艾倫領銜。
國際隊，斯蒂芬帶著幾個混血和外籍學員，湊了一支。
林昊坐在場邊第一排，左邊是郭士強，右邊是戴爾·庫裡。
兩個“籃球世家家長“，湊一塊兒了。
比賽，十分鐘一節，打四節。
哨響。
開球。
國際隊先攻。
球過了三手，到了斯蒂芬手裡。
右側三分線外，一步。
出手。
“唰。“
3比0。
中國隊進攻，郭艾倫運球過半場，剛想組織，球被斷了。
國際隊反擊，還是斯蒂芬。
追身三分。
“唰。“
6比0。
第三回合，郭艾倫學乖了，壓著節奏打。
突破分球，隊友上籃，被帽。
球權又回到國際隊。
斯蒂芬運過來，離三分線還有兩步，直接拔。
“唰。“
9比0。
開場兩分鐘，三個三分。
看臺上，嗡嗡的議論聲起來了。
“這美國小孩，咋這麼準？“
“庫裡，他爸是NBA的神射手。“
“基因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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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隊暫停。
郭艾倫走下場，小臉繃得緊緊的。
趙大寶遞水，他沒接。
“林叔。“他走到林昊跟前，仰著頭，“他咋那麼準？“
“因為他從八歲開始，每天投三百個籃。“林昊說，“投了八年。“
“那我現在開始投，來得及不？“
“來不及。“林昊說，“但你不用跟他比準。“
“比啥？“
“比膽子。“
郭艾倫沒吭聲。
林昊指了指場上。
“他十六，你十一。他練了八年，你練了三年。準頭，你追不上。“
“可你有一樣，他沒有。“
“啥？“
“你不怕輸。“
郭艾倫盯著他，看了兩秒。
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轉身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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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繼續。
比分，一路往上漲。
18比4。
28比12。
斯蒂芬投瘋了。
他不光投三分，突破，拋投，造犯規，樣樣都有。
中國隊這邊，郭艾倫拼了命地組織。
突分，助攻，搶斷了兩個，自己還偷了個快攻。
分差，始終維持在十五分上下。
第三節打到一半，36比20。
斯蒂芬又拿球。
還是右側三分線外。
中國隊沒人敢放，郭艾倫親自撲了上去。
斯蒂芬一個假動作，點飛了他。
運球，進三分線，急停。
中投。
“唰。“
38比20。
郭艾倫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
他沒看記分牌。
他盯著斯蒂芬，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衝隊友喊了一嗓子：
“把球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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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球發出來。
郭艾倫接球，自己運。
過半場。
斯蒂芬迎了上來。
這是他今天，頭一回主動防郭艾倫。
十六歲的身高，臂展，往那兒一站，像堵小牆。
郭艾倫沒叫掩護。
他彎下腰，球在兩手之間，來回倒。
快。
越來越快。
斯蒂芬壓低重心，伸手，想掏。
就在這一瞬間，郭艾倫動了。
體前變向，球從右手，換到左手。
緊跟著，一個胯下。
球從斯蒂芬的兩腿之間，穿了過去。
人，從旁邊，抹了過去。
全場“轟“地一聲。
斯蒂芬愣了半秒，轉身追。
郭艾倫已經衝進了禁區。
國際隊的中鋒撲出來補防，一米九幾的大個子，胳膊張開，遮天蔽日。
郭艾倫沒減速。
也沒躲。
他迎著那堵牆，跳了起來。
右手，把球，輕輕地，往上一挑。
高拋。
球越過大個子的指尖，劃出一道軟乎乎的弧線。
打板。
落筐。
38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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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副館，炸了。
“好球。“
“這小孩誰啊？“
“郭艾倫！中國的！“
看臺上，有家長直接站了起來。
趙大寶在場邊蹦得比誰都高，手裡的戰術板都甩飛了。
郭士強坐在那兒，沒動。
可他那兩條胳膊，抱得死緊，指關節，都白了。
戴爾·庫裡扭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兒子。“
“嗯。“郭士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愁人。“
“愁啥？“
“太愛球了。“郭士強說，“書不念，覺不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球。“
戴爾點點頭，深有同感。
“我兒子也是。“
“八歲，抱著球睡覺。“
“早上五點，自己起來，去後院投籃。“
“他媽說他，再投，把網都投破了。“
“他說，破了換新的。“
兩個當爹的，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一種東西。
又驕傲，又發愁。
林昊在旁邊聽著，樂了。
“愁啥。“
“你們兩家，這是祖墳冒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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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繼續。
斯蒂芬被穿了一個，也不惱。
回過頭來，又是一個三分。
41比22。
比分，再沒被真正迫近過。
終場哨響。
52比38。
國際隊，贏了十四分。
斯蒂芬·庫裡，一個人，拿了31分。
三分球，九中七。
哨響的那一刻，看臺上的掌聲，嘩嘩地，響了半分鐘。
兩邊的孩子，在中圈握手。
斯蒂芬握到郭艾倫面前，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比他矮一頭的小不點。
用英文，慢慢地說：
“Youplaywithoutfear.“
林昊在場邊，剛想翻譯，郭艾倫擺了擺手。
他聽懂了。
大概其。
斯蒂芬又說：
“Mydadsays，thosewhodon'tfearlosing，makeit.“
郭艾倫這回沒聽懂，扭頭看林昊。
“他說，他爸說，不怕輸的人，才能打出來。“
郭艾倫眨眨眼。
他仰起頭，看著斯蒂芬，用他那點中式英語，一字一頓地回：
“You，NBA.“
“Waitme.“
說完，還嫌不夠，又用東北話補了一句：
“擱那兒等著我。“
斯蒂芬沒聽懂後半句。
可他聽懂了前半句。
他笑了，酒窩陷進去，伸出手。
倆小孩，擊了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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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散了，看臺上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
記者群裡，有個熟悉的身影，一直坐在後排。
白襯衣，頭髮紮在腦後。
膝蓋上，攤著個筆記本。
張清影。
她是來跑青訓專題的，《中國體育報》的選題，半個月前就定了。
從頭到尾，她沒往場邊湊。
就遠遠地，坐在那兒。
記了一整場。
林昊看見她了。
開營儀式的時候，就看見了。
隔著半個場館，兩個人的目光，撞上了一次。
一秒。
她先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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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時候，天擦黑了。
孩子們排著隊，領了罐頭，嘰嘰喳喳地散了。
趙大寶在場館門口，清點剩下的物資。
張清影揹著包，從裡頭出來。
路過他身邊，停了。
“趙大寶。“
“哎，張記者。“
她從包裡，掏出一份剪報。
“這個，給林昊。“
趙大寶接過來。
是一份《中國體育報》的剪報，青訓專題的版面。
版面上，有一張照片。
是她拍的。
訓練館裡，林昊彎著腰，手把手，教郭艾倫擺投籃手型。
旁邊，斯蒂芬踮著腳，伸著脖子，看得認真，手指頭還在空中比劃。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小字：
“冠軍的手，少年的手。“
趙大寶翻過剪報。
背面，有一行字。
是鋼筆寫的，字跡娟秀。
“稿子我寫完了。“
“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
“今晚我打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