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拍全家福
“你們兩個還真是很有意思,弄得我很想知道你們能夠經歷的後續。”
江離喝了一口桌上的可樂說道,“如果你們能夠保持真心走到最後,人們對於馭鬼者無情的偏見或許會有所改變,只是要讓你們繼續活下去,我確實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看你現在這樣的態度,似乎是篤定我們還不起這個代價?”
楊真不滿的說道,“只要人還活著,就沒有還不上的債,你未必太小看我們兩個了,如果之後我能夠再多駕御一兩隻鬼,沒準立刻就能趕上你的腳步,甚至超越你。”
“我也這麼認為。”李夢認真的說道,“不試一試怎麼知道最後?”
聞言,江離不禁啞然失笑。
“你們兩個前面還在互相尋死,現在卻口口聲聲說活下去就有希望,真是讓我有些迷糊。”
“不過,我還是很羨慕你們的,看見這樣的你們也算是彌補了我心中某方面的幻想,不知道我這一生是否還有談一段戀愛的機會。”
“只要活下去,機會有一定會有的。”楊真說道,“活下來的人才能夠擁有機會,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種事情以後再說,你們兩個欠我的,我暫時還沒有想好要什麼還,等下次見面我想好的時候再告訴你們,好好等著吧。”
江離擺擺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周圍還有幾桌人,他們有些是其他一些來吃席的親友客人,有些則是意外陷入靈異事件的倒黴蟲,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們中有人對自己身處的地方感到迷茫,有人心生恐懼,想要大聲尖叫,但在這片被鬼域所接管了的飯店裡,任何超出允許的行為都無法做出。
其中一人趁江離路過的時候猛地拉住了他,口中苦苦哀求道:
“救命!這家飯店裡面有鬼,我自己一個人出不去!救救我!”
這是一個渾身打扮很潮流的黃毛小夥,整體也就比初中生成熟一些,實際上不過仍然是個小孩而已。
江離轉身略微看了他一眼,隨即遺憾的搖頭道:
“現在想要離開這裡已經太晚了,看你的年紀應該也不算大,桌上這些炸雞應該是合你胃口的,臨走前多吃一點吧。”
“不,我不要吃這裡的東西,這裡的飯都是給死人吃的,我要是吃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黃毛小夥涕淚橫流地說道,“早知道這裡有鬼,我打死也不會來這裡蹭飯吃!”
看著黃毛抱著自己的大腿悲傷哭泣,江離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於是拿起桌上的紙巾替他擦了擦眼淚。
“謝謝……你人真好。”
“不客氣。”
江離抽回沾染上屍水的手,面不改色的說道。
在他面前,是一具渾身已經爛到流屍水的腐爛屍體,腦袋上的黃毛都已經變得松爛,似乎輕輕一扯動就會連帶著一大塊血肉模糊的頭皮下來。
“謝謝你,等我吃點東西恢復一下體力,待會我們一起去找出去的方法吧,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必須要趕緊離開,不然遲早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血肉模糊的屍體對著江離說著,極其僵硬的將手伸向了空無一物,滿是狼藉的桌上掏弄了起來,隨即將一塊沾染著屍水與其他液體的貓耳朵放進了嘴裡。
“只不過真是奇怪,這種鬧鬼的地方竟然還有炸雞吃,而且還是KFC的炸雞,這家的炸雞好貴,我之前在外面都沒怎麼捨得吃過幾次。”腐爛的屍體開口說話,臉上隱隱表現出了一些滿足的表情,一雙晦暗無光的眼睛微微眯上。
江離默不作聲,只是看著它愉快般的吃著。
咔擦的咀嚼聲此刻顯得格外瘮人,彷彿一同被嚼碎的不止小吃,還有屍體嘴裡的牙齒。
看著黃毛口中腐爛的牙床,以及他那口已經搖搖欲墜的發黃牙齒,江離沉默片刻,隨即將紙巾塞到了他手中。
“炸雞還有很多,你慢慢吃,等你吃完我們再一起想方法離開這裡。”
到最後,江離還是沒有告訴它這裡的真相。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與其讓它在恐懼與絕望中哀嚎著死去,倒不如讓它在滿懷希望中吃飽,在壽宴結束的時候毫無徵兆沉睡下去。
已經死去的人需要寧靜與安息,或許對它來說,此刻任何多餘的解釋都算是一種折磨與打擾。
雖說江離並沒有對它的遭遇感到悲傷或是同情,但面對一個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尤其是已經死去的普通人,江離能做的也只是稍微給予力所能及的慰藉。
哪怕只是作為一名冒牌神父,也是有一些基本的樣子要做的。
比如,神父應該寬愛世人。
在同樣稍微安撫了一番其他情緒崩潰的客人後,江離本打算再給王山留下一點陪家人的時間,但飯店內的情況似乎又在某些時刻發生了一些變化。
在江離的鬼域中,一副巨大的黑白遺照無聲出現在了飯店前方的臺上,遺照上的老人雙眼睜開,像是在注視飯店內的某人。
很明顯,它就是這次過壽宴的那位老人,只不過現在只剩下一張遺照了。
那名正坐在飯桌前滿臉假笑的中年女人此刻頓時感受到了什麼,一雙狹長、陰毒的眼睛冷冷瞥了那張遺照一眼。
見狀,江離停下了腳步,望著遺照心中暗道。
“這張遺照現在給我的感覺很不對勁,貌似它就是這次飯店靈異事件的源頭。”
“它現在出現在這裡,應該是要在催促我進行壽宴的下一個環節。”
“拍攝全家福。”
如此想著,江離從木箱裡掏出了一隻老舊的照相機。
這是當初在馭鬼者總部取得的靈異照相機,能夠拿來給鬼拍照,使用成功了可以將厲鬼關押在照片之中。
見到江離在前方忙碌,王山身邊的親戚們頓時動了起來,叔叔劉同海指著江離說道:
“王山,那邊是不是要準備照全家福了?一起過來合影吧,咱們這裡都是一家人,正好趁這個好日子拍照紀念一下,不然下次再見面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我……”
望著江離的背影,王山嚥了嚥唾沫,心中清楚照相意味著什麼。
見王山愣在原地,王義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寬大粗糙的手掌極其用力的揉了揉王山。
“一起去照相吧,上次咱們爺倆照相還是在你大學畢業的時候……嘶,不對,你不是去年才大學畢業嗎,還是什麼時候?”
王義滿是皺紋的老臉頓時疑惑、錯亂了起來,隨即又抬手試著去撫摸王山的臉龐,“山啊,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多皺紋了,不會是學上別人抽菸喝酒了吧,那些東西傷身體……”
面對著父親有些語無倫次的囉嗦,王山咬著嘴唇,逐漸哽咽了起來。
他早就知道。
身為自己父親的王義已經死了,現在出現在眼前的這個只是一個寄存著父親記憶的靈異木偶,說話的時間越久,表現得就越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如果說剛才在飯桌上,王山還能對著這些陌生而熟悉的面孔自己麻痺自己,那麼現在最後的期望也徹底落空了。
此刻劉同海也似乎察覺到了王義話中的不對,主動開口解釋道:
“義叔,你糊塗了,王山比我小一點的,怎麼可能是去年大學畢業?他一直住在我家,我比您清楚他的情況……”
說著,劉同海頓時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的記憶有些不對,或者說是有些混亂,像是全部的記憶被人強行拼湊在一起,現在卻又逐漸散亂了起來一樣。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小事了,不記得也沒關係了,我們去照相吧。”
王山痛苦的搖搖頭,伸手想要先拉著兩人去江離身邊,但伸出的手卻被另外一隻冰冷的手掌給攔住了。
“好侄子,我可還記得你,你不記得嬸嬸了嗎?”
那名詭異的女人現在又出現在了旁邊,臉上帶著瘮人的慘笑。
“滾開。”
王山推開詭異女人,像是看死人般瞥了她一眼,隨即攙扶著王義走向了江離。
在江離的指揮帶領下,王山與其他親人們一一站到了飯店最前方的臺子階梯上,以遺照為中心排好了佇列。
江離手持著老舊相機,對著面前的眾人喊道:
“站好了的話,喊一聲茄子。”
王山低頭擦了擦眼角,隨即摟著王義的肩膀與眾人對著鏡頭喊了起來:
“茄子……!”
咔嚓。
照相機快門閃過,將照片拍了下來。
相機中的一切沒有經過鬼域的美化,此刻展現出的是最真實的畫面。
泛黃的相片上,差不多二十來號面色死灰的親人站在階梯式的臺上,大多都在帶著僵硬的微笑對著鏡頭做手勢。
臺上滿是斑駁的血跡與汙漬,雜物散得遍地都是,整個臺上儼然一副很久沒有人打理的模樣。
那名詭異的中年女人低著腦袋,眼睛似乎怨毒地盯著鏡頭,手中捧著一顆腐爛的死人頭。
在她身邊,則是一具無頭的男性屍體站的筆直,一手挽著她手臂。
現實中遺照的位置上,一名滿臉屍斑的老人坐在木椅上,渾濁的雙眼圓瞪,斜睨著站在它左下方的女人,乾癟裂開的嘴唇張開,像是要站起來說些什麼。
江離拿著手中的照片仔細檢視著。
整張照片中只有王山一個活人,其餘全部是已經死去好幾天的屍體,全憑靈異在驅動它們的行動,一旦靈異散去它們就會變成一群真正的屍體。
由於角度處理的很好,這隻照相機也沒有失控,只被拍到半張臉的王山並沒有受到照片影響,仍然保持著正常人的狀態。
只有遺照老人與那名詭異的女子被完全拍了進來,被泛黃的照片限制住了。
然而江離稍微挪開了一瞬間目光,照片上的某人便忽地動了一下,發生了某種細微的變化。
當江離再次看去,照片中的女人此刻消失在了拍照的屍體堆中,兜著懷裡的人頭四肢並用的朝著飯店的二樓爬去。
現實中的女人此刻也消失了,在任何地方都看不見她的蹤影。
“看來是躲進第二層飯店的靈異空間裡了,這隻瘋女鬼似乎是想趁這個機會離開這裡。”
“不過現在才想起來走,未免是太晚了,尤其是當著我的面離開。”
江離盯著照片上的情況,隨即甩動流血的手臂,朝著那名女子所在的牆面上猛地甩出一灘血水。
混雜著渾濁積水的血液潑灑在牆面上,頓時將一個人形的輪廓從牆面上顯現了出來。
那道詭異的身影仍然不斷向上爬動著,蜘蛛般趴在牆上爬行。
江離雙眼盯著她的位置,繼續甩動手臂。
猩紅與漆黑交織的手臂極短的時間內飛速轉動了起來,連線在肩膀上的皮膚撕裂,露出裡面鮮紅的血管。
血管扯開,斷裂的手臂頓時在鬼域中閃爍,一瞬間抓住了女人的脖頸,隨即將其掐著脖子收回到了江離身前。
“只是一隻廢鬼的馭鬼者鬼奴而已啊,還以為多厲害來著。”
江離隨口吐槽著,漆黑的鬼手將手中的女人塞進了靈異木箱中直接餵了箱子,連經過黃金箱子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不過在接觸的過程中,江離隱隱在她身上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的脖子皮膚上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兩端的膚色明顯不同,似乎她的腦袋並不屬於現在這具身體,而是被某種特殊的靈異所拼接的一般。
能夠拼接他人的腦袋,還具有轉換鬼奴的靈異……
江離沉吟片刻,隨即有了猜想。
“大川市……鬼影頭嗎?”
“那倒也難怪,畢竟那東西的危害性和擴散性都很強,當初李樂平駕馭這東西失敗,直接導致了大川市淪為半座死城,不過現在還是比較早的時間點,鬼影頭的影響應該還沒有在大川市徹底擴散開來,叫楊間或是其他人來處理就好了。”
如此想著,江離不禁望向了仍然站在臺上,已經完全不再動彈的腐爛屍體們。
江離撤除了作用在它們身上的五芒星鬼鴉影響,也不再維持鬼域對他們的美化,於是這些人再次變成了一群真正的屍體。
只有王山一人呆愣愣的站在屍體群中,不知具體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