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要對苦難視而不見
夜色如墨，寂靜空靈。
陰冷的森林中像是有一座古舊擺鐘在走動，伴隨著咯吱咯吱的腳步聲，詭異的氛圍在林間迴響。
“嘖，沒想到還是到了晚上……可惜可惜。”
雋永如詩歌般美好的嗓音悠悠響起，但語氣卻並不慌張，嘴角甚至還在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歌特思進入大星霧森林時，天空還是正午。
儘管他全力奔走，還是無法在夜幕降臨前成功穿越森林。
其一是愛爾莎的身體還是太羸弱了。
就算能夠勉強使用【始源呼吸】【啟源聖痕】【雷火熔爐】等諸多權能，乃至短暫爆發出白銀階的水準。
但這具身體終究是她的，而不是歌特思的。
偶爾爆發一下，可以。
但閾值上限已經被鎖死了。
其二就是大星霧森林的資訊有誤。
這裡並非只有夜幕降臨才會升騰起迷霧，而是每時每刻都有霧氣憑空生成。
天空那團黑壓壓的烏雲便是最好的佐證！
這些朦朧的迷霧像是溫泉裡的水汽一樣上至於天。
而當長夜籠罩森林，月華傾落大地，漫天繁星便如同海洋裡咕嚕冒泡的魚群一樣，在無垠永恆的夜空中發出耀光。
迷霧與星光接踵碰撞，宛若浸沒著星粉的流麻亞克力牌，漫遊在壯闊高空，下沉進茫茫森林……
“這就是星霧嗎？”
滿眼望去，唯有雜揉了綿柔星光的迷霧遊離飄蕩。
歌特思試著伸手觸控，傳來的卻是一種輕微到近乎於麻痺的觸電感。
他皺了皺眉，表面沒說，背地裡卻開始用霸道的雷霆術式去驅逐這些星霧。
但後者表現得就像是遇到了知己，在歌特思展露出雷霆術式的瞬間就蜂擁而至，將“她”的手臂圍攏得水洩不通。
緊接著，一種雷霆被瓦解、力量被吞噬的感覺湧上心頭。
雖然沒釋放出多少力量，但那種“缺失”卻做不了假。
感受到這種變化的歌特思，表情立馬陰沉下來。
“它們在蠶食我的超凡之力！”
【難怪了……難怪就算是白銀階乃至黃金階的超凡者在大星霧森林都難以存活，原來這片森林本身就是一座吸血的墓園。】
【有趣，真是有趣！】
明明死亡如影隨形，甚至在下一秒就可能要了她的命。
但愛爾莎皇女卻並不緊張，倒不如說她樂得如此，畢竟追求自由的旅途總是少不了驚險與困境，這幾乎是所有冒險故事中的標配元素。
原主都這樣，歌特思必須得令她人魂大悅啊！
所以他也沒有半分退卻之心。
歌特思毫不懷疑，如果愛爾莎能召喚出【騎神武裝】，他與對方的羈絆絕對突破天際！
知道了星霧的特性，歌特思便刻意收斂了超凡力量的使用，純粹用肉體闖過前方的重重星霧。
儘管接觸星霧的時候，體表的敏感神經會時不時傳來刺痛與麻痺的感覺，但這都是無可避免的磨損，所以歌特思和愛爾莎皺一皺眉也就挺過去了。
關鍵在於——
“救命！救命啊！”
她們走完一段路程後，不知從何處響起的呼救聲傳來。
求救的聲音在周遭星霧中傳遞，像是跨越了時空的尺度，最終艱難爬進了“她”的耳畔。
但歌特思沒動。
他彷彿在等待著什麼……等待著腦海中的“公主”發話。
【烈星，你覺得我們該救嗎？】
很快，愛爾莎開口了。
但語氣卻十分平淡和冷靜，像是壓根沒有絲毫情緒的人偶。
“我已經幫你脫離了輝耀城，接下來就是你的故事了，你希望故事走向何方，我便幫你推動它的程序。”
然而這一次。
素來掌控著故事走向的歌特思卻將選擇權交還給了愛爾莎，讓對方來決定接下來的“道路”。
【嚯，把這種關乎道德的問題拋給我了嗎？不過這倒也正合我意。】
愛爾莎似乎早就猜到了歌特思會這樣做，於是不緊不慢的道：
【輝耀城的生活太壓抑了，它將生存在其中的人們量化，將他們的命運計算到了每一分每一秒，在保證每一顆齒輪、每一塊扭矩能正常執行的同時，又要榨乾他們剩餘的價值。】
她講述著與眼前之事完全無關的經歷，就像是在與一位許久不見的知心朋友談心。
【所有人都這樣行屍走肉的活著，為了同一種“理想”活著，甚至連失去了自我都全然不知……】
【我對這種生活感到厭惡，非常厭惡！】
聽到這話，歌特思低下頭去，嘴角上揚弧度。
“所以……”
愛爾莎接著男人未竟的話語開口，語氣之高昂，像是在吟唱著一首古老的詩歌或民謠：
【所以如果你真是來拯救我的騎士，便讓我擁抱新生，便令我擺脫麻木，便告訴我……不要對世間的苦難視而不見！】
“謹遵您的命令，公主殿下。”
歌特思臉上流露出張揚且狂放的笑容，也不顧星霧的侵蝕與蠶食，雷火術式驟然爆發，纏繞在身體表面的各處。
腳掌踏碎大地，身形如光矢般穿透星霧之牆。
雖然身體是愛爾莎的，但這不代表他的戰鬥意識退化了。
從呼救響起的剎那，他就始終鎖定著聲音的來源，如今用雷火術式加速，很快就看到了被恐怖魔獸逼迫到角落、不停發出尖聲呼救的小女孩。
在魔獸面前，後者目露俱意，不斷後退。
可面對能夠嗅探到恐懼的魔獸，無論逃到哪裡都沒用，最後一定會被它們捕獵，落個慘絕人寰的下場。
“對不起媽媽，奈兒回不去了……”
小女孩攥緊了懷裡的東西，眼眶中的淚水決堤而下。
感受到空氣中愈發濃郁的恐懼氣息，外形猙獰的魔獸覺得用餐時間到了。
於是張開血盆大口，打算將小女孩一口氣吃掉。
也免得她怕痛。
呲呲呲……轟隆！
但是入口的並非新鮮爆汁的血肉，而是一種劇烈的刺痛感——就在剛剛，一道肆虐暴戾的雷霆自天穹而下，毫無懸念的劈開了魔獸的巨口！
不等魔獸哀嚎打滾，狂暴的天雷便如雨水般墜下，它所在的地面燃燒起烈火。
在天雷與地火的洗禮中，原本猙獰可怕的魔獸走向了黃昏，變成了一地蒼白的齏粉。
臨近終幕的時候，魔獸還戀戀不捨的看了眼小女孩。
“……我、我活下來了？”
小女孩愣愣的看著這一幕，淚水也不再流淌。
噠噠噠……耳邊響起清晰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抬頭看去，視野內的遠方走來一道黑色身影。
墨色的長髮及至腰間，內側是鮮豔的明橙色挑染，像是一顆隱於烏雲之後的烈陽，只在最漫長的夜晚綻放光輝。
後者長著一張優雅而高貴的臉龐，猶如這世間最璀璨、最耀眼的明珠。
她來到小女孩跟前，微微低頭垂眸。
後者仰視著她，眨巴了幾下自己美麗的眼眸。
但因為小女孩剛剛哭過，所以眼裡時不時會亮起鹽巴灑落在赤土時的淚光。
“無需害怕。”
在小女孩不含雜質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掌，緩慢撫摸著對方的腦袋，話語極盡溫柔之色：
“——因為我來了，為拯救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