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終於，來到這裡了啊
“您認識我？”
在小龍娘打量黎光領主的時候，後者也同樣在端詳她。
如碧藍之海般澄澈的眼眸倒映著瑟緹的模樣，那張與昔日老友分外相似的清冷臉龐，不禁讓他陷入了數十年前的騎士聚會。
當時尼爾和他相談甚歡，勾肩搭背，以兄弟相稱。
那個時候，瑟緹的母親也還在世。
那份恰到好處、分寸極佳的溫婉優雅禮儀，獲得了諸多騎士領的讚賞，直呼尼爾這小子豔福不淺……
而今，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黎光領主沉默了許久，視線從瑟緹臉上偏移開來，嘴裡輕笑道：
“此世遭到魔龍詛咒的人子，你的名字早已在騎士領之間傳開……說實話，我其實並不希望你來這裡——這座封存著騎士至高榮耀的聖痕之地，並不應該迎來一位龍血生靈。”
語氣正逐漸變得壓抑，連帶著黎光領主的眼瞼也緩緩垂落而下。
“您是要驅逐我嗎？”
瑟緹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黎光領主話語裡的“抗拒”。
但哪怕現在身前站著一位百分百是【琥珀階】，且必定享受了“神賜”的絕頂強者，她也沒有半分退卻。
而是更加決絕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驅逐？嗬嗬，不瞞你說，我真的這麼想過，但也僅僅是想過……”
黎光領主並沒有掩飾自己心胸的“狹隘”。
而後他像是自嘲似的搖頭，同時拍了拍瑟緹的肩膀，寬慰道：
“但我不會那麼做，絕對不會。”
“因為在黎光領，公平正義永遠凌駕於私人恩怨之上……更何況，你是我親生妹妹的女兒。”
說到這裡，黎光領主反而有些無奈的攤手：
“如果我真敢驅逐你或者對你動手，等到哪天我迎來死亡、走向冥河時，以那丫頭的性子，肯定不會輕饒我。”
黎光領主望向她的方向，想看看瑟緹在聽到這些訊息後會有什麼反應。
果不其然。
少女瞳孔微擴，強壯活潑的龍尾瞬間停止擺動，嘴唇微張，一副大腦完全陷入宕機的狀態。
這個驚天大瓜她簡直是聞所未聞。
——因為她父親從沒跟她說起過自己母親的來歷。
瑟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著：“我母親是黎光領的人……黎光領主是我母親的兄長……也就是說，他是我的舅舅……”
【……那就奇了怪了。】
比起小龍孃的震驚與茫然，身為局外人的歌特思反而更加冷靜。
腦中思索著“第三幕·聖痕之泉”裡描述的圍剿一事。
如果黎光領主真是瑟緹母親的兄長。
再加上他這句責任感極重的話。
就算他再堅定立場，應該也不會為了這種明顯是帷牆之制的所謂“正義”而大義滅親，成為類似於真嗣人設的角色……
至少，他會想盡辦法保住瑟緹的性命才對。
可在“第三幕·聖痕之泉”的已知劇情走向之中，瑟緹因為暴露了自己的龍種特徵而失去登上聖山的資格，然後遭到了黎光領極端派的圍剿追獵……
對了，極端派！
像是找到了華生的福爾摩斯，歌特思兩眼放光。
線索從腦海深處持續湧出，緩慢而有序的連點成線，最終呈現出一副邏輯嚴謹的圖畫。
如果不是關鍵資訊，“劇本”應該不會刻意區分騎士領的派系。
那麼極端派絕對是非常重要的資訊！
哇哦，還有黨派之爭的戲份。
歌特思沉吟思索片刻，然後才慎之又慎的提醒少女：
【瑟緹，眼前這人是你舅舅，你應該可以信任，但要小心黎光領中的其他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黎光領，可能不是你舅舅一人能做主的。】
“我明白了。”
瑟緹對男人可謂相當信任，當即就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了。
隨後，黎光領主將聖山事宜全權交給另外兩名黃金騎士，也就是沉默寡言的年輕騎士基特以及溫和沉穩的老者。
而薇拉則與瑟緹一同，和領主大人前往“聖痕之泉”的所在地。
當瑟緹真正來到“聖痕之泉”時，她才覺得自己對此的猜想全部錯了。
——她原以為“聖痕之泉”構建在聖山峰頂的一角，畢竟黎光聖山算是黎光領駐地山脈中最高、最宏偉的一座，絕對稱得上一柱擎天！
但實際不然。
“聖痕之泉”不在高山，而在地底的深淵。
瑟緹跟著黎光領主和薇拉透過密道走進大地深處，四周是漆黑的石壁、潮溼的空氣、死寂的沉默以及望不見盡頭的路途。
若非超凡騎士有與眾不同的靈視，這種被黑暗包裹的孤獨感絕對會將她徹底吞沒。
……
數個時辰後，視線盡頭出現了一抹白光。
隨著距離縮減，白光慢慢佔據了她視野的全部，直到她適應白光，才敢眯起眼睛打量起周圍的景象。
四周依舊是石壁，但卻不再漆黑。
反倒被各種鮮豔而溫和、五顏六色的光彩映照得富有藝術感。
好像一位頂尖畫師在順著內心指引盡情揮灑自己的繪畫靈感，最終描繪出了眼前的“畫作”！
七彩石壁環繞的中央，則是一片冒著氤氳光暈的湖水。
——白光並非來自於高懸的烈陽，而是無數漂浮在湖水中、好似長夜繁星的各色符文。
雖然它們散發出的顏色互有不同。
但在互相碰撞結合後，它們便以“白光”的形式向外傳遞。
“這些符文是……”
瑟緹微微皺起眉頭，隨之閉上眼。
龍種的敏銳感知透體而出。
向前飄去，穿過虛空，探進湖水，仔細感受……
片刻後，她睜開了眼睛。
眼底不再是疑慮與困惑，而是濃烈的喜悅之情。
符文上流溢的神聖氣息無比濃郁，正是它們驅散了地底的深沉黑暗。
毫無疑問，這些符文就是……
“毫無疑問，這些符文就是傳說中騎士們追求的最終賜福——聖痕！”
舅舅的聲音適時在耳邊響起，更加確信了瑟緹的猜測。同時，這也讓她一直緊繃著的心臟得以喘息。
她一直很擔心自己能不能登上聖山，獲得“浸泡聖泉”的資格。
而現在，她所有的擔心在現實面前全都不攻自破。
——她有這個資格！
“終於，來到這裡了啊……”
在這個無比重要的人生節點，瑟緹不禁發出了沉重而釋然的嘆息。
太難了，走到這裡實在是太難了。
如果其他騎士能走到這一步憑藉的是天賦和努力，那她能來到這裡或許還得加上一個——逆命！
她生來就揹負著“魔龍詛咒”的罪行，無時無刻不在遭受同胞的冷眼，做什麼都會被針對，完全就是一條人厭狗嫌的爛命……
但經過了騎士演武和邪魔狩獵，她的命運卻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從膽怯、懦弱、不敢展現自我的少女，成長為如今能登上聖山，甚至有可能榮獲“聖痕賜福”的騎士！
期間變化，不可謂不大！
瑟緹再次長呼口氣，轉頭問道：
“舅……黎光領主大人，我現在是直接進入聖泉嗎？”
嗄！
在她轉身的剎那，胸口猛地一緊。
瑟緹不敢置信的低頭看去，卻發現自己的心臟處正插著一把鋒銳鋥亮的匕首。
抬頭看去，發現那張聖潔陽光的莊重臉龐，此刻竟是面不改色，甚至可以說是冷靜到極點的程度。
好像對他來說，瑟緹的死亡是計算之中的事情！
“舅舅，你…你……”
儘管肺泡被刺破、導致呼吸有點困難，但龍娘還是想質問舅舅為什麼將她帶來聖痕之泉，又要在這裡殺了她？
“這是你此行必要的‘死亡’，你無法拒絕，也根本拒絕不了。”
對方動了動手指，匕首從心臟處抽出的同時，他抬手將瑟緹推進瀰漫著無盡聖痕的湖水中……
噗通！
視線被湖水淹沒。
耳邊不再是空蕩蕩的感覺，而是一種被湖水灌注填滿帶來的滯澀包裹感。
被那種特製的匕首刺中，瑟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動，再加上自己浸泡在充滿聖痕之力的湖水中，不管她怎麼努力，自己的龍種天賦都完全沒有發揮作用。
恢復自愈、超強體魄、靈敏感知、動態靈視……這些能力彷彿從她身體中被剝離，沒有絲毫反應。
“被這麼刺中肯定很疼吧，外甥女。”
黎光領主走到湖邊，注視著落入“聖痕之泉”後就不斷下沉、前往聖痕更為濃密處的少女，眼中卻彷彿看到了自家妹妹的身影。
血色在湖中蔓延，像是一朵綻放於夢中彼方的彼岸花。
他背過身去，微微仰頭望天，嘴中呢喃：
“妹妹，如果你在天有靈，那就祈望你的女兒、我的外甥女能抗住這份聖痕之泉真正的遺澤吧！”
黎光領主暗想。
——這也是哥哥我，唯一能幫你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