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光榮的執劍人，極端的滅國者
羅列克斯公國，王庭後花園。
“呼~呼哈~呼呼呼~”
汗水和鮮血混在一起，花園千瘡百孔，伊莎多拉從未遇到過如此強敵，她抬頭看向不遠處、姿態輕鬆且狂傲的壯漢。
後者幾乎沒受到什麼重傷，騎士少女全力以赴的斬擊落在皮糙肉厚的身軀上，只能留下淺淺的劍痕。
連嵌進皮肉，割裂血管都做不到！
雙方的實力差距之大，幾乎一眼可見！
但伊莎多拉沒有選擇退縮，而是一次次的踏出步伐，一次次的握住自己的騎士劍，一次次的用力揮舞出去……在壯漢眼中，這是很愚蠢的行徑。
“明知不敵卻選擇送死，何等愚笨而無知的行為？”
再度揮劍把衝來的女騎士掀飛，壯漢將重劍拄在地上。
他用憐憫的視線望向憑藉騎士長劍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的伊莎多拉，眼眸微顫，聲音出現一絲罕見的同情。
“丫頭，你是個優秀的騎士。”
“為了自己效忠的君主，可以連性命都拋之腦後，騎士精神在你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這很好，非常好。”
說到這，壯漢的聲音平靜了。
“——說實話，我並非‘聖教’的忠實信徒。與其鏖戰下去，不如我講點自己的故事給你聽吧。”
聞言，本來決心擁抱“死亡”來廝殺的伊莎多拉突然停下了動作，抬頭望向那名本該為“腐朽聖教”的獻祭大計添磚加瓦的壯漢。
後者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搭在膝蓋，眼神從狂熱戰意轉為淡然。
“為什麼？”
伊莎多拉冷冷的開口。
壯漢：“因為我覺得你很忠誠，所以比起為這個沒什麼前途、此刻也要瀕臨毀滅的國家無辜喪命，不如加入我們的陣營……相信我，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伊莎多拉臉色一變，呵斥道：
“一派胡言！”
加入對方……
開什麼玩笑？！
邪教要獻祭整個羅列克斯，而她要幫歌特思保護羅列克斯。
從這點去看，兩者就是不可調和的關係！
但壯漢沒理會她，而是自顧自地說起故事：
“我之所以加入這個邪神教派，其實要從我所在的國家被毀滅開始講起……”
黃金階的邪教劍士眼神逐漸迷離，顯然陷入了回憶。
“碧雅王國你聽過嗎？就是西境那邊的富饒小國。”
“雖然地域不大，但資源豐富，文旅行業異常發達，連你們這種偏向東北的地方也有不少人願意花大價錢去那邊旅遊。”
“而我就出生自碧雅王國，經過努力，我成為了當時盛極一時的碧雅騎士團長。”
“後來，更是在一次偶然的外出執行任務，我和碧雅的公主結識……和常見的童話劇本一樣，我和她墮入了愛情的漩渦。”
一邊說著，這位外表粗獷豪放的壯漢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神情。
那是他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年紀輕輕就當選王國騎士團的團長，而後又與公主相戀。名望、權力和愛情皆以功德圓滿，可以說人生死而無憾了。
但意外就在這時出現了。
壯漢的表情瞬間變得狠戾兇悍起來。
“可是……那個該死的老國王竟然要把公主嫁給異國的王子，在不顧她個人情感的前提下，讓她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傢伙？”
“而他所為的，僅僅只是為了讓兩個實力相差懸殊的國家成為盟友？何等荒謬的理由！”
伊莎多拉沉默了幾秒，聲音冷淡：
“所以你……”
“所以我就動用私權率領騎士團攻下了那個國家。”
壯漢笑容燦爛，絲毫不在乎這其中為此喪命的數以萬計的無辜生命。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能展現出比對方更高的價值、能幫助碧雅國王攻下想要去“討好”的國家，那麼公主就不必成為政治聯姻的犧牲品，而是手握自由選擇戀愛的權力。
“攻城略地的過程很順利，那個國家不出意外的被我們攻下，成為了碧雅王國的領土……但是，那個老國王還是不滿意！”
“老不死的傢伙，他不僅沒有給我論功行賞，反而還懲戒了我的行為——說什麼他和那個國家的國王有過約定，兩方定要成為世交……我呸！我呸呸呸呸！！”
“泰諾斯實力為尊，再強大的國家也不如複數的黃金強者。”
“而想要忽略這種差距，只有將國家提升到像是夜夢帝國和聖穹聯邦那種程度的超然國家。”
“但是尋常國家怎麼可能達到那種地步？怎麼可以做到！”
“明明就是老東西做錯了，結果到頭來還成了我的錯？是我導致了兩個國家的破裂，該死的混蛋，明明他也收了領地，竟然還反過來罵我！”
壯漢一邊說著，嘴裡也漸漸辱罵起來：
“我草飼他個仙人闆闆，老子肯定服不了一點啊！”
“而當時正好有‘聖教’的人找到了我，他們可以滿足我的願望，但有一個條件——協助他們獻祭碧雅王國！”
他大笑著說出瘮人的話，大手拍著膝蓋，十分歡欣的繼續道：
“多麼契合我想法的條件啊，反正我也看那老傢伙不爽了，所以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後來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和‘聖教’裡應外合獻祭了整個碧雅，但是他們答應我留下了公主。”
“但是她說我變了，我變哪了？我依舊是我！”
聲音慢慢癲狂，原本談及公主的溫柔眼神也化為血紅色。
“我是為了她才決定獻祭整個碧雅王國，她竟然說我不像我了，我哪裡不像我了？我想告訴她，我一直都沒變，我就是我！”
說到這裡，他痛苦的捂住腦袋：“但我不小心情緒失控傷害了她，我當時很慌、非常慌，‘聖教’的人找到了我，說可以幫我復活她。”
“我壓根沒想太多，當場就答應了。”
“然後，他們就用一種我不知道的儀式復活了她。可惜復活後的她說話有點痴呆。不過沒關係，我會照顧她一輩子，就像當初我對她許下的承諾——一生一世都照顧她，不離不棄。”
伊莎多拉波瀾不驚的美眸，如今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傢伙……明明是他的“錯”，可他講出來的時候卻帶著微笑。
那種溫柔而甜蜜的微笑……
“哦對了，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安亞科……現在，你還覺得加入我們是件不恥的行為嗎？”
安亞科看似和藹的勸告：“反正羅列克斯今日必會消失，不如趁現在加入我們得了，從你身上我看到了我過去的影子。忠誠、固執、輕狂，這些對你來說不會帶來好結果。”
安亞科是“發自內心”在勸說伊莎多拉，因為他很欣賞擁有美好騎士精深的騎士，就像當初他加入碧雅騎士團時的宣言那樣。
——吾輩騎士，當用生命去守護正義和公正！
“……噁心的傢伙！”
聽完安亞科自身的故事，伊莎多拉只感覺一陣反胃，中午和歌特思一起逛街購物的美好心情都被攪胡了。
她反握住劍柄，聲音變得越來越冷：
“或許一開始你所愛的是碧雅公主這個人，但之後你的所作所為都無疑展露了你那顆醜陋到極點的內心！”
“復活她……哼，說的好聽，不過是將所愛之人制成沒有靈魂、任你擺佈的傀儡。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你的描述，我甚至不敢相信有人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行為！”
“而你甚至，沒有一刻覺得自己做錯了！”
聞言，安亞科的笑容收斂。
嘆了口氣，他起身的同時握住重劍，淡淡道：“看來你也認為我做錯了？說實話，對自己付出百般努力都得不到結果的事情做出反抗，我認為這沒有錯。”
“但既然你們都不認同我，那我只好……殺光你們了！”
安亞科這次沒有留手，強壯有力的腳掌踏向大地，重劍變成殘影頻出的弧光斬向措不及防的伊莎多拉。
“再見了，忠誠的騎士……”
就在這時，一股無法讓人忽視的神聖氣息從側方激射而來。
安亞科眉頭一挑，重劍從劈砍轉為橫檔。
鏹鐺！
聖光剎那間照耀了整座殘破的花園。
安亞科退後三步，感受到掌心傳遞的強烈反震，看向歌特思的眼神充滿了不敢置信，驚訝的咋舌：
“真是沒想到，傳聞中沒有武道天賦的羅列克斯王子，竟然也能用出這麼凌厲的劍招……”
“不準傷害伊莎多拉！”
歌特思保持著投擲騎士劍的動作。
將全身力量壓縮在一劍中用力擲出的行為讓他的身體機能陷入短暫的高負荷狀態，但他還是大聲警告道。
眼簾微垂，安亞科拍了拍重劍上沾染的灰塵：
“短短二十年能把貧瘠落後的羅列克斯發展到這種地步，不得不說，你很有成為君王的資質……可惜，歷史上天資過人的君王總是活不長久。”
語畢，安亞科的視線重新變得冷冽。
微風從遠方吹來，王子殿下這次連他的動作都沒看清，重劍就拖拽著切割了大地，由下至上斬向他的頭顱。
安亞科本以為這次能得手，但意外總是恰到好處的降臨——
“休想傷害王子！”
威儀鐵血的大喝從高空傳來，一道身影迅速落地，冷月長劍反手抵住勢大力沉的重劍，同時抬腳用力踹擊安亞科。
“噗嗤！”
安亞科之前一直沒有專心，所以大意之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沉重的踢腳讓他退後了數百米才堪堪止住。
他抬頭看向站在歌特思和伊莎多拉麵前的中年男子，後者氣血旺盛，軍裝大氅披在肩膀，老眼炯炯有神，常年沙場廝殺的氣息尤其濃厚。
“黃金階……沒想到羅列克斯還有一名隱藏的黃金階強者。”
威利轉過頭來，聲音帶著歉意傳進歌特思耳中：
“抱歉，王子殿下，臣來遲了。”
“威利將軍，你來了就好。”
歌特思搖了搖頭，【聖痕·凜冬騎士】的“聖痕特性”開始修復體內榨乾的超凡力量。
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威利重新看向正對面的安亞科，語氣不屑：
“你之前說的那些故事，我都聽到了。”
“何等卑劣的行為啊邪教徒，因為自身的不幸，所以便認為這個世界的國家全都該覆滅嗎？”
“要我說啊，這不過是你無能懦弱的表現罷了！”
話音落地，安亞科久久沒有回應。
過了好半晌，才有斷斷續續的、乃至猖獗的笑聲傳了出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安亞科氣得青筋暴跳，殺意盎然道：“好！乾的好啊！一個個的都來阻止我的‘正義’……那麼你又是誰？我安亞科不殺無名之輩！”
軍裝大氅被威利單手甩掉，他那隻滿是繭子的手掌用力握住長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羅列克斯公國的將軍，威利·貝爾。”
劍刃斜側，冷冽寒芒宛如高懸的月牙，盡顯鋒芒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