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看著祀香女作成的煙霧成鏡,霍默的雙手不自覺揮動了幾下。
隨著雙手揮動,接連了手臂的酉羽上也抖落出密集的弧度,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撲扇著翅膀的走地雞。
或許是發現自己看起來像是走地雞,霍默沒忍住,某些紮根在心底的悶騷冷幽默浮現上升。
不假思索中,霍默口中吹著呼聲陶壎,吹出了一口不那麼純熟的塑膠粵語。
“各個國家有各個國家的國歌。”
聽著霍默突然出現的冷幽默,祀香女沒有忍住的放聲笑出,但又頗有素養文雅的掩面發笑,讓人看不出她臉上笑容勾勒而出的弧度。
“哈哈哈。”
雖然竭盡全力的遮住了笑時的面容,可是這陣開朗的笑聲卻遮不住。
和平時溫婉的模樣不同,祀香女方才的笑容與笑聲都要更加的放開一些,就好像一位文靜的大家閨秀看到了引人發笑的好玩喜劇一樣。
霍默看向正回覆平時文靜模樣的祀香女,自己也齜牙咧嘴的笑著,口中叼著的呼聲陶壎也傳出音聲。
“好啦好啦,我這幅樣子真的有那麼好笑麼?”霍默好奇的問祀香女。
祀香女又輕笑了幾聲,其後點點頭:“是啊,真的有一點好笑。”
如果只有一點好笑的話,也不必笑的那樣“失態”吧?霍默心裡想著,但卻沒有講這話說出口。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沒有說出口的必要吧,霍默也不是什麼‘嚴謹’的要訂正各種說法的人,
更不必說與其為了‘嚴謹’而說出這樣的話,倒不如保證祀香女有著更為完整的情緒‘體驗’才是更好。
畢竟,祀香女剛剛的那個回答,有點子小小的口不對心的‘傲嬌’在啊。
口不對心是每個人成長中的特權之一,就好像明明是想送禮物給喜歡的人,結果真送的時候卻傲嬌的說不是特地送出的情況一樣。
只是這種‘口不對心’出現在熟悉的朋友之間是打趣,若是彼此之間的距離還不夠接近卻還仍舊要這樣做的話,就只會成為‘推開別人’的手了。
晃了晃腦袋,霍默將上述出現在腦子裡的雜亂思緒晃了出去。
祀香女則恢復著表情,正色著向霍默開口。
“對了,殉俑大人,雖然您此前掌握的能力都已經被分類歸納進了英雄之面裡,現在這一身酉羽也不能算是‘錦上添花’只能算是獨木難支,但這並不代表酉羽不能和其他的東西搭配出奇效。”祀香女說著長難句。
霍默自動提煉長難句中的精華,吹動呼聲陶壎問向祀香女。
“那麼,是什麼東西能夠和酉羽配合呢?”霍默並未聯想成功。
“是‘奇民俗術’,一種名為‘鬥雞’的奇民俗術,商人婆婆那裡,就有這件‘奇民俗術·鬥雞’。”祀香女並未賣關子,而是直截了當的告知霍默。
【“居然是‘鬥雞’嘛?不過說來也不算牽強,構築出酉雞的素材就是鬥雞的雞冠,這時候能夠配上‘奇民俗術·鬥雞’也算是相得益彰吧。”】霍默心裡想到,口中又吹動呼聲陶壎。
“好,那我這就去商人婆婆那裡買下‘鬥雞’。”
同祀香女打過招呼後,霍默轉身朝向商人婆婆那邊走去,只是剛走出幾步後,啞巴才反應過來一件事,心裡有些發虛。
【“嗯...說的時候痛快的很,可是現在才想起來,我身上的魂魄貌似不算太多...不過應該也不算少吧,應該是夠用的吧?”】霍默內心猶疑的向著。
往常時候,身上的魂魄數量並不算少,因為他都是挑著自己掙魂魄掙得多的時候回社壇消費。
但今時不同往日,和紅娘子各自爆種,累死累活的戰勝大西王分身後,什麼好處都沒有獲得,既沒有BOSS魂也沒有常規魂魄量用於消耗,更沒有能夠做天衣的屍體。
“也不知道商人婆婆那裡賣的貴不貴啊。”霍默繼續想著間,停下了腳步。
“小殉俑,回來了啊,我剛進貨好,看看這次的商品裡有什麼想要買的吧。”商人婆婆和藹的問向剛停下腳步的霍默,手中也遞給了霍默貨物清單。
啞巴微微點頭示意,禮貌地以雙手接過貨物清單,接著便仔細瀏覽了起來。
【離艮圖·東寧】
【雖然是與神州大地隔海相望的寶島,卻亦是一片陸外山海,存留著數般志怪,被劫日具現。】
——
【離艮圖·金陵】
【六朝古都,更為明家國都,何至於此時藏汙納垢,一片邪物。】
——
首先映入眼簾的兩樣物品吸引了霍默的注意力。
【“嗯?離艮圖?這是...寶物地圖麼?”】
正如霍默心中所想,這是兩張‘寶物地圖’。
離艮圖,離艮為八卦之中的兩卦,離為火,艮為山,火山相合八卦之中為旅卦,而‘旅’在此處可以引申為‘旅行地圖’的意思,此前啞巴也使用過離艮圖,正是藉助那張離艮圖在太歲壇還有千佛寺獲得了好處。所以被霍默簡稱為寶物地圖。
在太歲壇得到的好處是金色傳說【霸王石卵】,簡稱紅蛋;在千佛寺打敗了大學士班布林善,得到的好處變作了玉眼,可以說收穫相當的不錯,不過最初的那張離艮圖示識的是京城內部,也就是在主線任務的地圖內,因此雖然是支線,但不用跑太遠。
可這兩張離艮圖既不在自己的‘主線任務’當中,更是在另外的地界。
東寧和金陵,兩個名稱都是古稱,但霍默知曉兩個地方指代的是何處,這兩個地方都不包含在主線任務的地理範圍內。
既然不是‘主線任務’的地圖的話,那這就說明,這兩張地圖有很大可能是‘支線任務’的所在了。
【“玩老頭環這種開放式魂遊,就要接觸各種支線瞎逛亂撿到處探索,用探索到的好東西去打主線準沒錯,現在落入到劫日之中,這種玩遊戲時候的‘底層邏輯’好像也能成立...而且也更不必說,在經歷了大西王分身那種難打的BOSS以後,我也的確要加快變強的速度才可以,所以這兩張支線地圖我不能錯過。”】
再而他目光下滑,一路找到了‘鬥雞’這一項。
簡單心算後,霍默鬆了口氣。
兩張地圖加上‘奇民俗術·鬥雞’這一項的花銷,剛好能把自己身上餘下的貨幣魂魄掏空到僅剩三個單位。
這也算是個好事,既能花光身上的負擔,又不必麻煩的在跑去別的地方刷魂回來買東西,而且這也是夜長夢多,萬一出去刷魂被陰了的話,身上的魂魄丟了事小,又多損失一條命數事大,得不償失。
更何況本來打完大西王分身就已經夠累了,好不容易回到社壇,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有再離開社壇的想法的,他只打算處理掉雜事以後安心的睡一覺,養精蓄銳後再出發。
帶著僥倖的笑容,霍默指向了三樣貨物,口中呼聲陶壎吹動:“婆婆,我要買這三樣貨物。”
商人婆婆老眼昏花,湊近了盯好後,才笑著點頭。
“好哦,小殉俑啊。”她這樣說著,挑出三樣貨物,與霍默錢貨兩訖。
隨著魂魄蒼光的讓渡,霍默只覺得舒心暢快。負擔被消費了,自然是舒心暢快的。
“謝謝婆婆,下次我再來挑選一些貨物,我就先回祀香女那邊去了。”霍默吹動呼聲陶壎。
可寄賣婆婆卻抓住了霍默的手:“小殉俑,你等會兒,我剛剛想起個事兒,但是一下又給忘了,你等我想起來和你說了再過去。”
“嗯。”霍默點頭,繼續吹動呼聲陶壎,“婆婆您先別急,我就在這等您想起來就好,慢慢想也沒關係。”
他沒半點不耐煩的心思,可卻聽到一旁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都掩蓋不住的一聲嘆息。
這嘆息自然不是老鐵匠的,他只沉浸在自己的鍛造世界當中,除非必要,不然不會在意外界的一切變化。
並且這聲音明顯是女聲,而祀香女距離稍遠,也不是她的嘆氣聲。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霍默下意識的看向繡娘那處。
繡娘多有無奈,也不吹口哨,更不唱曲,只是低聲呢喃。
“即便是得到了魂魄又如何?這些外物魂魄只能減慢‘記憶流逝’的速度,若不去取回自己失卻過多的魂魄,擊殺那隻因自己死亡多次而誕生的顯形神煞,最終還是隻會淪落到失去一切從而降格的下場啊。”
繡孃的低聲不大不小,霍默剛好能夠聽個大差不差,而寄賣婆婆卻聽不夠清楚。
雖然繡娘與寄賣婆婆並不熟識,但大家同為殉俑,總歸會有些感同身受,又或者一些‘兔死狐悲’的物傷其類感。
聽完繡孃的無奈嘆息後,霍默才發覺,劫日的殘酷又一次的重新整理了下限。
而他也更加同情寄賣婆婆,只是這股同情,終究也演化成另外的難明心情。
【“即便知道也是徒增哀愁,我雖然因為您而感到難過,也想著幫您,可現在的我幫不到您,因為我也是自身難保的泥菩薩,正在渡過這片名為‘劫日’的江啊。”】
霍默心中無奈暗想,但還未深入就被打斷。
“啊,我想起來啦,小殉俑,你剛剛買到的‘奇民俗術·鬥雞’是有配套的,等我去進貨,將‘奇民俗術·走狗’也進過來,等到你下次回來就可以買得到了。”
寄賣婆婆終於想起來了自己想要告訴霍默的事情。
霍默微笑回應,吹動呼聲陶壎:“好,等我下次來買,婆婆,我先去找祀香女了。”
“嗯嗯,快去吧,小殉俑,快點解決掉這次劫日,你的故鄉就能安全了,哪怕只是短暫的,那也是來之不易的安寧呢。”婆婆笑著,拍了拍霍默的手臂。
隨後,婆婆察覺自己失言,忙慌鬆開了抓住霍默的手,她目光迅速黯淡著,和婆婆本人一同縮回了原來的位置。
婆婆歉意的訕笑著。霍默悲慼的踏步轉向祀香女。
霍默沒有用呼聲陶壎吭聲,他匆匆路過繡娘,與繡娘對視一眼後點頭示意,繼而有些鬱氣淤積,走向祀香女的路都顯得像是落荒而逃。
他的故鄉還在,而婆婆的故鄉已經不在了,婆婆剛剛發自肺腑的話像是一把錘子,錘打著霍默胸膛裡那顆跳動的心臟。
身為背倌的殉俑情感本就豐富,那簡單的言語中藏匿著太多情感,被霍默敏銳的捕捉,亦感同身受的哀莫大於心死。
他有些承受不住別人那莫大的傷悲,亦有點揹負不起婆婆的痛苦。
直到回至祀香女身旁後,他才消化掉了自己承受不住的部分。
祀香女看著霍默狼狽的樣子,面上溫婉不變,卻語氣肅然道:“殉俑大人,這便是‘背倌’所要揹負著的事物之一。”
“背倌揹負著人死為大,因為背倌記住了那些人死為大,所以便不會讓那些人再死於默默無聞的無人可知;背倌揹負著呱呱墜地,因為背倌見證了那些來日方長,所以便能為未來的未來增添向好的變數。”
“背倌揹負著喜悅,因為妥善儲存著的喜悅,會讓原本的喜悅成雙成對;背倌揹負著苦痛,因為只要承擔了悲痛,便能為承受不住的人分擔那過於沉重的苦楚重量。”
轉而,祀香女輕輕擁抱著霍默。
“以及,最重要的是——不要害怕自己無法揹負那些,殉俑大人,我也將陪同你一起揹負你要揹負的一切事物。”
溫暖的觸感與柔軟的觸感,還有沁人心脾的香氣一同侵入自身,讓霍默更加輕鬆了一些。
“先睡一會吧,殉俑大人。”
【“欸?我還沒打算現在就睡啊...”】
溫柔的聲音拽著眼皮打架,不多時就沉入夢鄉。
——
睜眼,擁抱的溫存如被褥般壓在身上,他拍了拍祀香女的肩膀,吹動呼聲陶壎。
“謝謝你,祀香女,我好多了,你也快點活動一下身體!”“您好多了就好,殉俑大人。”
鬆手,不再擁抱,祀香女身形回正,注視著枕在自己膝蓋上的霍默,她如普通人抱著孩子一般,是抱著霍默入睡的。
但她並非普通人,因為看不出半點疲態或腰痠背痛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