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又起
“那麼,殉俑,李自成的事情已是虎頭蛇尾,姑且算是告一段落。”
“既然‘此間事了’,那現在該當由我來見識見識你究竟有幾斤幾兩了。”
聽著大西王分身的話語,霍默知曉,這位分身是鐵了心要磨礪一番自己了。
李自成那邊一波未平,大西王分身欲要磨礪自己便是一波又起。
現在的這個環節...不管怎麼看都好像是一種BOSS連戰。
於是霍默一點頭,便要吹動口中呼聲陶壎,但一旁的紅娘子輕拍霍默肩膀。
還未吹響的霍默下意識看去,口中呼聲陶壎吹出的調子也就變了:“怎麼了?紅娘子。”
仍舊揹負著亡夫李巖遺體的紅娘子並未多言,只是兀自看向了大西王分身。
她說:“先前已經能夠見識到你的實力如何,你此番所謂‘磨礪’的舉動會否有些超出殉俑能夠承受的極限了?你真的不怕將殉俑這把能夠斬斷劫日的鋒刃磨斷麼?”
大西王分身只淡然的吟誦一句名言警句:“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該句作者不明,但有資料指出其收錄於明代馮夢龍編撰《警世賢文·勤奮篇》中。
卒於1646年的馮夢龍,其作品中收錄的句子被活躍於劫日之中1669年的大西王分身吟誦,倒也算不得多麼違和,只是讓人頗為感受到唏噓罷了。
只是區區二十幾年罷了,整座山河便就成了四分五裂,神州陸沉的黑暗境況,怎能不讓人覺得唏噓呢?
而後大西王分身繼續再道:“若是殉俑連我這關都過不了的話,他又如何能夠將你我所處這世界當中的‘劫日’消弭掉?”
為霍默說話的紅娘子看了看大西王手中的虎魄刀,對於劫日常識有所瞭解的她自然知道大西王分身手中的武器是什麼。
“可祭器是能夠斬斷不死的武器,你若以祭器殺死了殉俑的話,那麼殉俑就真的死了,這樣一來,劫日也無法被殉俑消弭不是?”
可以看出來,紅娘子既是為了霍默說話,也是在抒發自己的疑問。
既然是要磨礪殉俑的話,不應該是循序漸進的,一點點加壓,好讓殉俑能夠產生蛻變才對麼?何故要一上來就打生打死那麼酷烈?這真的符合‘磨礪’的定義麼?
“呵呵。”大西王分身只是輕輕一笑,笑聲中並無嘲諷意味,只有一些酸澀的苦楚。
這位‘傳聞’中殺人如麻的大西王,居然流露出一些‘孱弱’的脆弱觀感了起來。
就好像人到老年不得已,舊有的雄心壯志都已然磨滅,每天要面對的都只有陳芝麻爛穀子的雞毛蒜皮,日復一日的雞毛蒜皮,又雞毛蒜皮沒小事,大事小事輪番交攻,讓人無力而又心有餘力不足。
以酸苦的語氣開口,大西王又道出了霍默瞭解的常識。
“這劫日中的殉俑,可不止他一個啊。”
劫日常識:劫日是無限平行的,因為無限平行,所以每個劫日世界都至少有一個殉俑存在。
“死了他一個,還有其他的殉俑,只要其他的我和我一樣,奉行著這樣一直的‘殺下去’的行事作風,那麼在此近乎無窮無盡的機會當中,總是能夠使得一個強大的殉俑能夠脫穎而出,這樣一個強大的殉俑,其能消弭劫日的可能是最大的,
如此一來,能夠找到足夠強大的殉俑來消弭劫日,這樣一來,每個世界都能安然無恙下去不是麼?”
劫日常識:這無限平行的劫日之中,只要有一個殉俑能夠消弭劫日,那麼這無限平行的劫日也會隨之土崩瓦解,回覆常世之貌。
聽得大西王分身的話語,霍默已經理解了他的想法。
就如同“快樂男生”“超級女生”這樣的海選秀,每一個殉俑都是參加選秀的人,而大西王是選秀中最嚴厲的評委導師,他沒有別的私心,有且僅有篩選出最優秀的那一人的付諸實際。
可沒有人能夠指摘大西王的立場,他的行事作風,都是為了自己所身處之世界而出發的。
來此欲要斬殺李自成,也是為了不讓李自成大肆製造兵馬蛹龍種的行為反過來促進劫日禍根的發展。
他是實實在在的在為身處的世界而考慮,只不過這樣的行為,也從某種角度中,變成了為殉俑謀的福利。
簡言之,大西王也是在試圖讓此次端午劫的難度不再繼續上漲,從而能夠穩定給殉俑創造出發展的機會。
只是,大西王分身的目的,卻是要讓殉俑變得足夠強後,再掂量其本事,如此一來,大西王便就又成為了一種‘試煉’了。
大西王分身啊...他就好比一位勤勤懇懇的農民,不辭辛勞的為農作物挑擔施肥好讓農作物能夠汲取營養,潑灑農藥消滅病蟲害好讓農作物能夠茁壯成長,
勤勤懇懇的農民,的的確確是為了農作物而殫精竭慮,每日披星戴月精疲力竭,可最後的目的,卻是要讓這些農作物能夠賣個好價錢。
你不能說農民不上心,可上心的目的,歸根結底還是為自己牟利,這種牟利,也是無可厚非的。
大西王分身,在劫日中的所作所為,讓難度不再提升,磨礪殉俑讓殉俑更強,其實說到底也是一種‘農民式的牟利’了,只是這種‘牟利’卻為公私兼具。
以消弭劫日為公,以消弭劫日為私,當公私合營以後,這便就成了一種“知行合一”的境界。
只是這樣的“公私合營,知行合一”對於殉俑而言...難度大概確實是有些大了。
“這又何嘗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呢?”霍默心中暗想,而後他嘆了口氣。
【“這是一場‘試煉’啊,這就是一場為了戰勝更強之敵而產生的試煉,只有在戰勝了那些一個個的強敵後,人才能有所成長。”】
心中確信這是一場試煉的霍默,正要吹響蘊含著‘直面’此番試煉的音聲,順便在這‘直面’的表態當中加入一點點其他的‘迂迴’。
已然確信這是一場試煉後,霍默便熄滅了‘逃避’的打算,因為逃得了一時,卻逃不了一世,但他能夠迂迴。
至少,得先讓他再繼續發育發育才行吧?大西王的實力水平有目共睹,以這樣發育還不足的戰鬥力去和大西王對戰,瘋子才會樂意吧?
只不過還未吹響,卻被打斷。
那邊大西王分身又再度言說。
“不要妄想可以回去整備自身,再而回來此處與我交戰,戰爭一事,最是瞬息萬變,其千變萬化皆不由人,唯有你能在戰事中隨機應變遊刃有餘才可,
更不必說,在此般‘以弱身戰強敵’的境況當中,若是能贏,便絕對能夠磨礪出更耀眼的鋒芒了。
時間不等人,劫日之發展亦不等人啊,殉俑。”
好嘛,這下真的堵死了霍默想要提議的路子了。
大西王分身的這番話,霍默也能夠理解其中意思。
就好比打遊戲,新手村地圖的怪物給的經驗值是有限的,但這種有限卻是符合難度曲線的,只是,若是離開新手村,直奔前中期地圖而去的話,那裡得到的經驗值能夠使得自身升級更快。
可是這個情況下,就會出現一個問題——在沒有輪椅或者輪椅技能的情況下,以新手村數值如何才能戰勝前中期地圖中‘相對新手期玩家而言數值更高’怪物?
霍默現在的情況,就和上述舉例有一些異曲同工之妙。
但他卻並非沒有一拼之力,他有輪椅技能,還有一位意料之外的臂助。
旁聽到此的紅娘子,其面上表情變幻連連,一看便知道其心中正天人交戰。
而後似乎問心後得到了答案,緊蹙的眉頭終於解開,紅娘子直向大西王發聲。
“大西王,我很贊同你所言的‘戰爭一事,最是瞬息萬變,其千變萬化皆不由人’此句,可戰事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你不也要面對著其中的瞬息萬變與千變萬化麼?”
大西王分身面上表情似乎表現出了‘饒有興致’的模樣,他沉聲發問。
“那麼,你想表達的意思是...”大西王分身說到此處,便兀自沉吟。
他知道那答案為何,也知曉紅娘子是出於何種心緒所言。
但是這說話只說一半的作風,好似是要將那答案留給紅娘子本人親自揭曉了。
紅娘子順著話茬,訴說出自己的答案。
“殉俑助我找到了亡夫,也幫我賦予亡夫一個解脫,此是恩義其一;我與其共戰李自成那龍脈化獸,已然認同其‘戰友’身份;事後地震之時,亦是殉俑以其神速將我拉出落石墜壓之必死之局,此為恩義其二。”
“兩番恩義,亦是戰友,我又能如何去做忘恩負義之人,誠然大西王您帶我們二人離開了地宮,此亦是恩義,但做人總要講究遠近親疏,畢竟我最先認識的殉俑,也與殉俑同戰幾次,
亦要說明先來後到,雖然您也有祭器,但終究是殉俑先幫我給了亡夫一個解脫,
最後,更是要講——一個‘抑強扶弱’的理了。”
抑強扶弱,與‘鋤強扶弱’是近義詞,其宗旨核心都在於‘幫助弱小抵抗強迫’,這也是流傳了千百年之久的樸素善惡觀與正義觀。
這樣的樸素善惡觀與正義觀最會出現在什麼時候呢?是會出現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中,亦會出現在古代豪俠之中。
但從此句中表露的意味,卻並不僅僅只是幫助霍默的‘抑強扶弱’之理念了。
“更重要是,我亦認同您的另一番話‘以弱身戰強敵,方可磨礪出更耀眼的鋒芒’。”
“你要磨礪殉俑,不若也加上我,因我也要變得更強,才能做出自己要做的事,為我亡夫報仇,以及償還殉俑之恩義。”
“如此之多的‘緣由’加在一起,我又怎能退縮了?”
“故而,大西王,我也要挑戰你,來以弱身勝強敵。”
紅娘子言之鑿鑿,模樣嚴正。
張獻忠聽完,不加掩飾的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滿心敬意,尊重鼓掌,表露心中之歡欣。
“哈哈哈哈,好一個‘抑強扶弱’啊,好一個‘不能退縮’哈哈哈哈,好!此般血性,此番勇武,此種言語,你比許多的軟蛋都更好,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好啊!我亦要尊重於您這般巾幗豪傑!哈哈哈哈!”
笑完過後,大西王分身手中祭器虎魄刀揮於身旁,擺出架勢,是要嚴陣以待迎戰二人。
值此時刻,大西王分身口中又道。
“我之尊重,即是會在接下來你們的‘以弱勝強’中全力以赴,絕不放水,之後生死如何,便要看你們究竟能夠竭盡出多少勇武蠻力,莽撞智慧了。”
聽得大西王分身之言語,紅娘子亦含笑點頭:“好!”
霍默嘴角下撇,倒也不是淡定,也不是無奈,只是覺得有一種淡淡的死感。
他實在是聽得有些力竭了,雖然大西王分身要打自己肯定也是全力以赴,雖然紅娘子願意幫自己分擔火力是一件好事,雖然自己很感謝紅娘子的一番好意。
但是...但是紅娘子你沒必要讓大西王也全力以赴吧?你難道不是還要給你的亡夫復仇麼?如果真的死在了這裡的話,不就人死萬事休了麼?
道理自然是這個道理,但霍默不是不能理解紅娘子。
自從自己踏入了‘背倌’第一步後,對於情感還有情緒的感知力就達到了一種超凡脫俗的境地。
從紅娘子所說的話中,他感受到的情緒之複雜,完全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
捨生忘死的破釜沉舟之決絕。
此番‘決絕’就在於,紅娘子深刻認知到其自身的侷限性所在,她要殺死李自成,可與霍默這個已經不再是那麼弱小的殉俑合力對付李自成的龍脈獸時卻狼狽的難堪...這樣的能耐,如何才能殺死李自成了?
而‘償還恩義’也是紅娘子的緣故之底色,她不想欠著人情恩義,以其性格而言必須要還。
所以,局面就成為了現在這樣。
霍默迎來了自己的試煉,紅娘子亦自主的給自己招來試煉。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硬著頭皮上吧。”
霍默暗想,給自己戴上了兜鍪,武器也換上了戰棍。
boss連戰,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