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邪物
那顆巨型的，異樣的，奇怪的粽子...它是被一個黝黑的女人扛著的。
赤裸全身的黝黑人形，其身量之巨大，較之那座宮殿也不遑多讓。
它有四腳似乎紮根於宮殿之中，身體直立在宮殿上方。
不過，雖然是人形，但它貌似並不具備太多人類的構造。
畢竟，它只是擁有著人形的輪廓，且又有著飽滿鼓脹的第二性徵凸起模樣在外，讓人認為它並非是‘男性’身姿。
那黝黑的體表彷彿一層淤泥，不住的翻卷著，鼓動的湧呈擴蕩的泥淖模樣，
不時有淤泥從其體表落下，好似一場泥巴落雨，滴滴答答的砸在地上，落墜出‘啪嗒’聲響。
落在地上的淤泥，登時成為肥力旺盛的沃土，自其間生長出一朵朵肉色蓮花。
黃膚色的肉質上佈滿瞭如同指紋似的紋理，可卻又橫亙著諸多別樣的痕跡。
紫紅色摻雜著銀白色的條狀妊娠紋；淡紅色或紫紅色還有蒼白色的微凹、有光澤的條形膨脹紋；紋路呈平行條狀的肥胖紋...
這些紋路痕跡不一而足，複雜的分佈於肉質蓮花的層疊花瓣上，
而在於那肉蓮的中心，一顆顆的蓮子如同活蛹，轉動著顯露在外的‘首’級，螺旋出彷彿蝸牛背殼樣的漩渦。
但好似很快便耗盡了養分似，淤泥中生出的蓮花未曾生存多久便枯萎，連同淤泥一起幹涸板結在地，不多時又風化成土塵，無風自揚。
飄散的點點滴滴塵土，又返還會淤泥般的體表當中。
這...好像是一種‘生態迴圈’似的體現。
這個淤泥似的邪物，生有三頭六臂六腿，
好似託天一般，伸展兩雙臂膊，以肩抗，以揹負，也好似莖稈般的，支撐著一朵蓮花。
那一朵蓮花便好似佛陀菩薩盤坐之蓮花座，只是其模樣卻尤為怪異。
因為那‘蓮花’，是由許多乳白色的泥壤捏造而出的人形態構成之物。
就好像陶藝中以黏土塑造出形狀的那類沾水之泥，只不過顏色卻為乳白。
或為泥捏成的男性輪廓，或為泥捏成的女性輪廓，正姿勢各異的結合。
許是因為其本身為泥質，故而古瑜伽中種種高難度，為難身體的姿態動作被其身信手拈來。
做瑜伽者毫無自我，僅剩下狂熱，但體現這一狂熱的是肢體語言。
哪怕筋骨斷裂也要抵死的讓身體達成最標準的姿勢，哪怕自己的身體都傳出了嘎嘣嘎嘣聲，哪怕身體不堪重負，也要做出各自應當要做的姿勢。
手肘鷹嘴窩，膝蓋膕窩，手腕，腳背，嘴唇，脖頸...這些人體的部位都被肢體動作互相連線，
數量奇多的泥人們被“擠”在一方小小範圍內。
勾肩搭背，彎腰屈膝，或者後仰如打挺，抑或佝僂如老嫗...
軀幹整體的背部是一個結合而成的相對平坦之面，由皮與肉填補空隙。
而伸出的雙腿像是一片片蓮華花瓣，腿肚向上，朝外翹曲。
這樣的翹曲並非拘泥工於表面，反而是真正的仿生學於蓮華花瓣因水露沉重而微微彎下的模樣，腳尖腳趾同樣也模仿著花瓣尖端。
以瑜伽組成的人樣蓮臺。就像是佛陀菩薩所坐一般的蓮臺。
邪物雖然怪異，可其身卻透露出寶相莊嚴般的意境韻律，
它如佛陀似，以未曾支撐身體的兩腿結趺跏坐，以沒有揹負肩抗蓮臺從而空出來的雙手各自結印。
手掌展開向下，指尖自然下垂。是予願印。
右臂屈肘上舉，掌心向外五指舒展。是施無畏印。
彷彿予願印所給予的是讓眾生能有得享其賜福的殊榮。
如果它是坐在那蓮臺上的話，反而會顯得更自然一些，可它偏偏扛著那蓮花。
那個邪物身上扛著的蓮花，就彷彿是這顆巨大粽子的底座。
那粽子像是一顆果實，以蓮臺為葉片，以邪物之身為枝幹莖稈，它同樣也生長在宮殿群的表面之上，彷彿是一顆紮根宮殿群頂層的粽子成精。
【“真是邪門...”】霍默心想，面容難看的注視著邪物低垂的三首。
再看那邪物的三頭之面容，臉型如同鵝蛋般飽滿，但卻沒有五官存在。
取代了五官的，是一個結構如同前後稍扁的倒置梨形部位。
勉強可以看出是倒置的梨形，宛如盆腔的部位就在倒置梨形的中央，它甚至有著宮底、宮體及宮頸三個結構。
在那嵌刻在臉上的部位當中，便是一顆巨大的卵狀物。
卵狀物當中，蜷縮著胚胎似的人形。
血肉模糊的人形，由凹凸不平的種種肉類組織構成，它看起來就像是切碎的肉糜，鬆散的聚合在一起，卻又勾勒出了成型胎兒似的形態。
而這些肉糜似邊角料的縫隙當中，是彷彿靜脈血管般的種種線條。
只是奇怪的是，這個所謂的‘胎兒’肚臍中央，被臍帶連線著的並非是胎盤。
它所連線著的是另一個人形輪廓。
泛著青赤黃白黑五色的人形輪廓。
那人形的輪廓，也正蜷縮著。
還仿似活物一般，不時的舒展些許，而後再度蜷縮。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霍默臉色難看。
旋即，眼中訊息閃過。
【邪物·蓮子母】
【與龍脈相融的李自成，以龍脈之力困縛蓮子母於此，如此地陷，亦是一座天然地牢，被囚禁於此的蓮子母，更是被李自成以龍脈之力汲取其天賦具足之力反哺己身龍脈，使得龍脈妙用更甚。】
【這隻邪物，已再無抵抗的餘力，亦無脫離的餘力，更無動作的餘力；只是這般巨大的體型，亦有龍脈之力的生機加持，即便你有心殺它，也難在短時間泯滅那龐大的生命力。】
霍默才知道這隻邪物的狀況：可以攻擊，但是殺不死。
雖然一開始就看到了這蓮子母，只是一開始是從上俯瞰向下，因為‘近大遠小’的原理，壓迫感並沒有現在這樣的充足。
而現在離得近了，這般巨大的體型也足夠引發巨物恐懼，
好在，這隻蓮子母已經沒法‘行動’了，不然想必又會是一場苦戰。
“雖然是能夠和‘傘姑神’對標的邪物，但是傘姑神的教派蒸蒸日上，蓮子母就顯得太過於倒黴了，我記得社火的‘過場動畫’裡有表明這隻蓮子母也有教派來著，可是這隻邪物卻被李自成囚禁在此...對比一下，待遇和境況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霍默心中暗想間，摸了摸地上的懸空飛書。
【“前有殉獸，是讓其解脫的時候了。”】
看來，正如祀香女的預料一般，這裡面真的有一頭殉獸。
霍默右手一動，自身的專有祭器無鋒已然在手。
深吸口氣，緩緩吐出後，他已走向那宮殿。
邪物蓮子母的那低垂的三顆首級，亦在用臉上的部位對準著霍默。
好似，這隻邪物正在注視著步入階梯，正要進入宮中的霍默。
——
推開宮門，深宮幽暗，不見半點光源。
他前進幾步，腳感凹凸不平，還猶如傳遞著什麼一般，在搏動間躍出些許移動的鼓起。
本來不慌不忙，但一感覺到腳感不同後，便忙不迭自巴蛇囊中取出火把，抓在左手點燃。
他低頭看去，面色難看，
藉著火把的光線望去，可見是何物將那蓮子母困住了。
那是一條條的血肉。
但更確切而言，那是一條條的肌肉纖維和結締組織構成的肌肉束，又如麻花般擰轉虯結，更成一圈圈‘鋼纜’模樣。
因為沒有‘表皮’的緣故，顯得像是人體模型的肌肉一樣通紅。
也有些黏黏糊糊的組織液，如血色淋漓在其表面。
這些肌肉束粗如人腰，數量奇多，從坐落於宮殿中央部位的深坑當中蔓出，鋪陳了一地，如同雜亂的管道。
肌肉束般的條狀物，蔓延向外鋪滿一地，分外凸出，這些凸出物襯著深坑的凹陷，使得那深坑看起來如同一個‘入口’。
他腳下踩著的，就是這些東西。
這雜亂的密佈模樣像是一個拖把，隨意的分開布條，但從觀感上來看，更像是堵塞地漏的脫落長髮。
眼中訊息閃過，霍默也知曉這東西是為何物。
【龍脈贅生·龍肌束】
【由李自成持續吸收地脈之力後生長出的贅生組織。】
又抬頭細細觀察了一番周遭。
蓮子母那淤泥般的四足連同小腿，就彷彿四根撐天的柱子，分佈在宮殿的東南西北四方位置。
大量的龍肌如同旱螞蟥，只要咬定血肉，便決計不會在喝飽血液前鬆口似的‘紮根’在蓮子母的四足，也猶如絞索或者綁繩，緊緊纏繞住蓮子母的四足連同小腿。
而這些龍肌束也如植物根系，以淤泥為土壤，不住的蔓延生長。
這些龍肌束，大概就是困住蓮子母，並且汲取蓮子母力量的媒介了。
踩著這些贅生，霍默明白了一件事。
這座宮殿的地面...大概就是這所謂的龍肌束組成的。
真是強勁的‘肌肉’啊。
從人體科學角度而言，臀大肌或股四頭肌是人體力量最大的肌肉，咬肌在單位面積上能產生最大的咬合力，心肌是人體唯一永不休息的肌肉，終生持續跳動。
腳下的這龍肌，大概是兼具了所有人體肌肉的所有優點，又進行了多倍特化而成。
霍默踩在這贅生上，堅定前進。
他大概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這些龍肌都是從宮殿正在的那個凹坑當中凸出來的，如無意外，自己還要下去才行。
他走了十來步，抵達了凹坑外邊緣。
一封懸空飛書便在此處。
他觸控一下，資訊呈現。
【“下有殉獸，不要害怕。”】
“哦？看來祀香女預測的那頭殉獸就在這底下了麼？看看情況先。”
站在邊緣，他探頭往下。
找了個空隙後，將火把插在空隙當中。
又從巴蛇袋中拿出幾塊鵪鶉蛋般大小的石頭。
這些石頭形狀不一，既有鑽石的一樣的八面體，也有立方體，還有菱形十二面體。
色彩也各不相同，粉，綠，藍，黃...種種皆有。
雖然形狀色澤都不一樣，但共通點在於，這些石頭的大小都和鵪鶉蛋相差無幾。
這些東西，也是他在寄賣婆婆那裡買的雜物，屬於‘實用小道具’這一範疇。
雖然名字叫做【夜明五彩石】，但霍默知道這些東西的本質是什麼。
這些東西的本質，其實是——螢石。
值得一提的是，古人所說的‘夜明珠’，就是打磨成珠子形狀的螢石。
它在紫外線或陰極射線照射下，會發出如同螢火蟲一樣的熒光，但當螢石含有一些稀土元素時，它就會發出磷光。
而某些螢石有熱發光性，在受熱的情況下，勻能發出磷光。
所以，這些夜明五彩石只要摩擦幾番就可以發出光芒，充當照明物。
除了充當照明物以外，這些螢石貌似還被加入了一些具有巧思的‘法術’能力。
只要從超過一定的高度落下後，螢石就會碎裂，而後發出尖叫聲。
發出尖叫的這個高度，通常是會致使用者死亡的高度。
而尖叫聲越大，則代表高度越高。
不過嘛，就好像人與人的體質不可一概而論一般，殉俑身體的強度也不能一概而論，
不同身體強度的殉俑使用五彩石探查高度的話，得到的結論也都不同。
所以，這是一個‘小馬過河’式的情況，高度會不會致死，得自己扔一顆試一試。
將五彩石攥在手裡，如同盤核桃似的轉動摩擦，隨著摩擦生熱間，夜明石們開始發光。
光芒由微弱漸漸增強。
接著，霍默伸手，掌心向下。
五彩石一起落下，光芒也照亮了坑壁模樣。龍肌好像爬山虎似密集，扒拉成群。
直到落底，五彩石也並未碎裂。
底下也有幾道懸空飛書，並無血跡。
看起來也挺安全，更重要是，五彩石發出的光芒還照射出了其他的洞口。
估摸著是要從那個洞口進入？
霍默目測了一下距離。
“大概是六層樓的高度，二十米左右...這麼說，以我現在的身體強度，二十米已經摔不死我了麼？”
心中暗想後。
霍默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