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興安鎮
計程車在暮色中穿行，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一盞一盞地點亮。
陳治靠在座椅上，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在訓練場收到的那條線索。
一次性組隊道具已經在黑市上流通了，這意味著維度遊戲的生態系統正在快速成熟。
玩家之間的交易、資訊交換、資源流通，這些在上一世經歷過的東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演。
他在上一世用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才摸清這個遊戲的規則。
這一世，他不會讓同樣的時間白白流逝。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時，陳治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方欣瑜發來的一條私聊訊息：“你現在有空嗎？”
陳治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六點四十分。他回了一句：“剛忙完，什麼事？”
方欣瑜那邊隔了幾秒才回復：“方便見面說嗎？有些關於牛天英的事想跟你聊聊。我在城中村這邊的老街區。”
陳治看完這條訊息，略作思忖。
牛天英這件事情上方欣瑜自然是知曉的。
甚至因為對方哥哥的事情，這個女孩在對付牛天英這件事情上，天然就和自己是同盟。
但她在知道牛天英出現的訊息後主動找他，這說明她知道的資訊比之前展現出來的更多。
“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方欣瑜很快發來一個定位，是城中村深處的一條巷子，離他目前的位置大約二十分鐘車程。
陳治當即把地址報給計程車司機，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調了個頭，往城西方向駛去。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在一排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了下來。
這裡的建築大多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外牆的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牆面。
一樓開著幾家小商鋪，賣五金件的、賣雜貨的、修電動車的，門口堆滿了各種雜物。
陳治下了車，沿著巷子往裡走了大約一百米，看到一棟四層小樓的樓下站著一個人。
方欣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兩手插在口袋裡，正靠在一輛電動車上抽著一根菸。
煙霧在昏暗的路燈下升騰，被風吹散。
她看到陳治走過來，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從口袋裡掏出一板口香糖，剝了一顆丟進嘴裡。
她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但陳治注意到她的呼吸節奏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說明她剛才處於某種緊張或興奮的狀態。
“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
陳治清楚記得，在此之前，方欣瑜並沒有吸菸的習慣。
最顯著的就是，她此前身上沒有煙味。
“最近，我的能力會讓我的精神極其緊繃，這應該是能力自帶的副作用，這個能有效舒緩我的副作用。”
方欣瑜夾著煙的手晃了晃，隨即又深吸了一口煙……
“咳咳咳~”
結果因為吸得太急，反而被嗆了一下……
這讓陳治都有些無語了。
“找個地方聊。”他說著，轉身朝身後的樓道走去。
陳治跟著方欣瑜上了三樓。
方欣瑜掏出一把鑰匙，開啟一扇防盜門，側身讓陳治進去。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傢俱很簡單，客廳裡只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几和一臺舊電視。茶几上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和幾個空飲料瓶。
方欣瑜關上門，沒有開客廳的燈，而是直接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
房間裡暗了下來，只有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照亮了她半張臉。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陳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說吧。”
方欣瑜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措辭。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今天收到一條訊息，說是有人在打聽騰躍集團舊部的下落。”
陳治沒有打斷她，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我有個線人，以前是跟騰躍集團做灰色生意的。騰躍垮了之後，他轉行做了物流，但人脈還在。”
方欣瑜說，“今天下午他聯絡我，說有人在找以前騰躍的老總。”
線人？好傢伙.....
陳治看著眼前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姑娘，覺得她的行事風格確實不一般。
“是牛天英？”
“對。”
方欣瑜說，“但我那個線人說，找到他的不是僱主本人，而是層層轉包，替別人打聽的。”
陳治心裡一動：“替誰打聽？”
“他沒說，也可能他也不知道。”
方欣瑜搖了搖頭，“他只告訴我有這回事，讓我小心一點。”
陳治思考了片刻，把今晚在訓練場聽到的訊息和方欣瑜提供的資訊在腦子裡串連起來。
但他沒有追問線人的情況。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有很多沒有對人說過的事情。
方欣瑜願意主動來找他，說明她已經在某種程度上信任自己，接下來需要的是時間來鞏固這種信任。
“你那個線人，現在還能聯絡上嗎？”
“可以。”方欣瑜說，“但我需要確認他安全。今天他給我發訊息的時候，語氣不太對。”
“怎麼不對？”
“他說完那幾句話之後，就匆匆掛了電話。”
方欣瑜說，“我以前和他打過很多次交道，他不是那種容易慌張的人。能讓他緊張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陳治點了點頭：“你那個線人，手上的訊息來源主要是哪些渠道？”
“騰躍集團之前的一些外圍合作商，還有一些做灰色生意的中間人。”
方欣瑜說，“那些人現在大多數都轉了行，但彼此之間還有聯絡。如果有人要找騰躍的舊人，透過這些人的渠道是最快的。”
“那反過來想。”
陳治說，“如果有人要打聽騰躍舊部的下落，最有可能是從哪個方向入手？”
方欣瑜想了想：“如果是官方的人，他們會直接查檔案，不會走灰色渠道。
如果是私人恩怨，那就會找那些還在灰色地帶混的人來打聽。我那個線人說找他打聽訊息的人，給他的印象不像是官方的人。”
“那就是私人勢力。”
陳治說，“而且這個私人勢力，和牛天英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絡。”
方欣瑜沒有接話，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
夜風吹過窗外的老槐樹，樹葉簌簌作響。
窗簾被風掀起一角，路燈的光線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帶。
“牛天英這次回來，目標很明確。”
陳治打破沉默，“他除了要報復，還想要李國華手裡的東西。
否則他找的第一個人不會是李國華，而是我們倆。
但他一個人辦不成這件事，他需要一個完整的情報網路和後勤支援。如果他背後的勢力也在尋找騰躍舊部的人，說明他們手頭的人力不夠，需要補充。”
“也就是說，他們正在招兵買馬。”方欣瑜說。
“對。”陳治說，“而且招的還不是普通的小角色，而是能在暗處做事的人。”
方欣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他：“你覺得李國華手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牛天英冒這麼大風險？”
陳治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李國華掌握的資訊大概和青藤大學地底下的符文有關，但他不能對每個人都說同樣的話。
每個人需要知道的東西不同，知道得太多反而會成為負擔。
“他手裡有一些關於維度遊戲和現實世界之間關聯的情報。”
陳治選擇了一個相對保守的說法，“這些情報如果落到了不該落的人手裡，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方欣瑜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認識陳治的時間不算長，但這個人的說話風格她已經摸清了一些。
他願意說的時候會說，不願意說的時候追問也沒用。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裡倒了兩杯水，遞給陳治一杯，自己端著另一杯靠在廚房門框上。
“我今天找你來，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你說。”
“如果牛天英真的找到了足夠的人手，他會怎麼做？”
陳治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他會等李國華醒來。”
方欣瑜愣了一下：“等他醒來？不是趁他昏迷的時候動手嗎？”
“趁昏迷的時候動手，是為了滅口。”
陳治說，“
但牛天英這次的目的不是為了滅口那麼簡單。如果他只是想滅口，他可以用狙擊槍遠距離解決，不需要親自潛入病房。他親自去病房，說明他想在殺死李國華之前，先做一些事情。”
方欣瑜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想讀取李國華的記憶？”
“這只是我的猜測。”
陳治說，“但維度遊戲裡確實存在一些能讀取他人記憶的道具和技能。如果牛天英有類似的底牌，那他肯定不會滿足於殺一個人，而是要在殺人之前先把情報拿到手。”
“所以只要李國華還沒醒，他就安全。”方欣瑜總結道。
“暫時安全。”
陳治糾正她，“等他醒了，危險才真正開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方欣瑜喝完杯子裡的水，把杯子放在廚房檯面上，然後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我那個線人的聯絡方式，我給你。”她說，“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如果之後需要動那個人，讓我來處理。”
她指的自然是牛天英。
陳治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情況允許的時候，可以。”
方欣瑜從手機裡翻出一個號碼，發到了陳治的微信上。
然後她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開了一條門縫往外看了一眼，確認走廊裡沒人後才回頭對陳治說：“你先走，我等五分鐘再下去。”
陳治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方欣瑜忽然叫住了他。
“陳治。”
他回頭看向她。
方欣瑜的表情有些複雜，欲言又止了幾次，最終還是把話說出了口：“謝謝你今天過來。”
陳治點了一下頭：“隊友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他說完，走出門，沿著樓梯下樓。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一聲一聲，像是一個正在逐漸遠去的節拍器。
走出那棟小樓時，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城中村特有的氣味。
油煙、臭水溝以及意味不明的異味。
他在巷口站了幾秒鐘，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主路走去。
走了沒多遠，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方欣瑜發來的一條訊息：“剛才忘了說，我那個線人提到一件事。他說打聽騰躍舊部的那個人，提到過一個地名。”
陳治停下腳步，回覆道：“什麼地名？”
“興安鎮。”
方欣瑜又補了一條資訊：“在鄰省，距離這裡大約三百公里。”
陳治盯著那個地名看了幾秒鐘，然後輸入了一行字：“這個訊息還有別人知道嗎？”
“沒有。我只告訴了你。”
“好。這個訊息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徐遠山和苗嵐。”
方欣瑜回了一個“明白”。
陳治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興安鎮。
一個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地方，但能讓那個線人特意提到，說明它在牛天英的計劃裡佔據了某個重要的位置。
也許是他的藏身處，也許是他背後勢力的某個據點，也許是他們準備進行下一次行動的集結點。
無論是什麼，這個地名都提供了一條可以追查的線索。
他走出城中村，在主路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住處的地址。
車子啟動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靠回座椅上閉目養神，而是掏出手機，在搜尋欄裡輸入了“興安鎮”三個字。
搜尋結果很快就跳了出來。
興安鎮，位於鄰省中部偏西的位置，是一個常住人口不到三萬的小鎮。
經濟以農業為主，鎮上有一家規模不大的機械加工廠和幾家小企業。
地理位置偏僻，距離最近的城市有五十公里。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毫無特色的內陸小鎮。
但陳治知道，在這種普通的外表下面，往往藏著最不普通的東西。
他關掉搜尋頁面，給何進發了一條訊息：“明天出發前，先查一個人。”
何進很快回了過來：“誰？”
“一個做灰色生意的人，線索是從欣瑜那邊拿到的。”
陳治說，“他的聯絡方式我稍後發給你。我需要你確認他的身份和背景是否乾淨，以及他和騰躍集團之間有沒有直接的往來記錄。”
何進回了一句：“明白了，他的名字和資訊發過來就行。”
陳治把方欣瑜給的那個手機號碼以文字形式發了過去，然後補了一條訊息：“孫江，男，三十七歲，物流行業起家，和騰躍集團外圍合作商有過業務往來。目前的職業是區域物流承包商，具體請幫我核實。”
何進收到資訊後，過了十幾秒才回復：“孫江這個人，我好像有點印象。騰躍那邊的一些案子，他的名字曾經出現在某個涉案人員的通話記錄裡，但因為關聯太小，被當作邊緣線索排除了。”
“那就是他。”
陳治打字，“背景沒問題的話，我想當面見一下這個人。”
何進那邊沉默得更久了，最後回了一句：“我讓人先查一下他的近況，安全起見，最好等我回來之後再約。”
陳治沒有猶豫，直接回復：“我在本地等你回來。你出發前通知我一聲，順便幫我確認孫江今天下午到晚上的行蹤是否正常。”
“好，明天一早給你訊息。”
陳治退出聊天介面，把手機握在手裡，看向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燈，默唸了兩遍那個地名。
興安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