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牛天英的復仇
陳治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正準備把今天收穫的幾件裝備整理一下,手機就響了。
是何進打來的。
電話接通後,對面傳來的聲音讓陳治立刻警覺起來。
何進的氣息很急促,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不少:“陳先生,李隊這邊出事了。”
“什麼事?”
“有人襲擊醫院。”
何進的語氣中滿是怒火,“大概二十分鐘前,一個不明身份的人潛入住院部七樓,目標是李隊的病房。對方實力很強,我們留守的人沒能攔住。”
“李隊怎麼樣?”
“李隊沒事。”
何進說,“但事情比想象中複雜。我現在在城西的一家軍醫院,李隊已經提早被轉移到這邊了。電話裡說不清楚,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地址發我。”
陳治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何進發來的地址。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去。
陳治靠在座椅上,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李國華才剛被找到,訊息就洩露了。
而且對方能在特異局的重重封鎖下摸到病房門口,顯然是有備而來。
要麼是特異局內部還有內鬼,要麼是對方在李國華身上裝了某種追蹤手段。
但李國華昏迷不醒,身上乾淨得像剛洗過澡,醫院做過全身檢查,沒發現任何追蹤器。
排除了後者的可能,那答案就很明顯了。
特異局內部的問題,比何進之前描述的更加嚴重。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門前。
沒有掛招牌,門口也沒有燈箱,看起來就像一棟普通的廢棄辦公樓。
但門口的臺階乾淨得不正常,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陳治剛下車,就看到何進從門裡走了出來。
何進穿著一件黑色短袖,左邊袖子往上捲了一截,露出小臂上纏著的繃帶,繃帶邊緣有一小塊血跡滲了出來。
“你受傷了?”
“小問題。”
何進擺了擺手,“剛才在那邊收拾殘局時蹭了一下。”
陳治看了一眼那圈繃帶的厚度和滲血的位置,沒有追問,跟著何進走進了那棟灰色建築。
穿過一條短走廊後,他看到了幾扇緊閉的鐵門和牆角的攝像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何進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刷了一張卡,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推開門,側身讓陳治進去。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牆上掛著幾張地形圖,桌上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和幾份檔案。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角落裡和一名穿黑色制服的年輕人低聲說話,看到何進進來,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門離開了。
何進關上門,在辦公桌後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今天晚上這出,差點就翻車了。”
“從頭說。”陳治在他對面坐下。
“本來一切都按正常流程走的。”
何進說,“李隊被送到市一院之後,我們按標準程式做了安保佈置。病房門口安排了明崗暗哨,樓道里有巡邏的人,監控室也有人盯著。”
他頓了一下:“但我們內部也有人猜測,李隊既然能在那種情況下遇襲,想動他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你們做了準備?”
“鄭局親自拍板的決定。”
何進說,“今天下午,李隊就被秘密轉到了這邊的軍醫院。市一院那邊留了個空病房,佈置了一些人守著,對外說是加強安保,實際上是想看看誰會撞上來。”
“人撞上來了?”
“撞上來了。”
何進說,“大概晚上九點,一個人從住院部大樓的外牆爬上七樓,躲過了所有監控,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翻進了樓道。他的動作非常熟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然後呢?”
“他摸到病房門口,發現裡面是個空房間,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何進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神色,“那人的反應極快,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往外衝。我們佈置的人已經圍上來了,但他硬是殺出了一條路。”
“他是什麼來路?”
“不確定。”
何進搖了搖頭,“對方戴了面罩,體型看不出明顯特徵,行動方式很專業。但在交手過程中,我們留守的那個同志在他左臂上打中了一槍。”
陳治捕捉到了何進話語中的一個細節:“留守的同志?你們留了人在那邊?”
何進點了點頭:“鄭局從總局調了一個人過來,專門負責在假病房那邊蹲守。那人是個內測玩家,實力很不弱,但即便如此也沒能留下對方。”
“那個內測玩家現在在哪?”
“還在市一院。”
何進說,“他傷得不輕,斷了一條胳膊,正在那邊處理傷口。我來這邊之前去看過他一次,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那個襲擊者,他以前在某個副本里見過類似的身法。”
何進複述道,“但他不敢確定,畢竟副本里碰到的人和現實中出現的人,不一定能對上號。”
陳治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市一院那邊的監控,拍到那人的畫面了嗎?”
何進愣了一下:“拍到了幾個片段。但那人全程戴著面罩,拍不到臉。”
“能把監控給我看看嗎?”
何進想了想,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簡短地交待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收到一段影片檔案。
他把手機遞給陳治:“這是七樓走廊拍到的,最清楚的一段。但真的看不到臉。”
陳治接過手機,點開了那段影片。
畫面有些模糊,夜間的走廊燈光昏暗,只能看到一個黑色人影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翻進來,動作極快。
那人落地後幾乎沒有停頓,貼著牆壁快速移動到病房門口,推開門看了一眼,然後立刻轉身。
就是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很短的、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那人轉身時,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道反光。
陳治把影片暫停,放大那個畫面。
雖然很模糊,但能看到那是一枚戒指,銀色的,表面有一些花紋。
他盯著那枚戒指看了一會兒,然後退出影片,把手機還給何進。
“我認識那個人。”
何進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知道他是誰。”
陳治說,“騰躍集團的牛天英。”
何進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後他皺起了眉頭:“你確定?”
“那枚戒指,我見過。”
陳治語氣冷靜,“之前和他打交道時,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蛇紋戒,剛才那枚戒指的反光位置和花紋輪廓都對得上。”
而且,以陳治對牛天英的瞭解,那個老狐狸有靈貓九命的詭異能力,銷聲匿跡這麼久之後忽然冒出來,目標還是昏迷中的李國華,這說明李國華身上掌握的資訊,比陳治之前預想的還要重要。
何進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然後停下來,看著陳治:“如果真是牛天英,那今晚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這不是普通的襲擊未遂,而是騰躍集團殘餘勢力的反撲。”
“牛天英在騰躍瓦解後一直沒有落網,他消失了那麼久,這個時候忽然跳出來,目標還是李隊,說明他有不得不動手的理由。”
陳治說:“要麼是李隊手裡有他必須拿到的東西,要麼是他知道李隊會洩露某些資訊,必須在李隊醒來之前滅口。”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李隊的安全等級要重新評估。”何進說。
“不止是李隊的安全等級。”
陳治看著他,“你們內部的問題也要重新評估。”
何進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他明白陳治的意思。
牛天英能精準地摸到市一院病房的位置,說明有人給了他情報。
那個情報來源,在特異局內部。
何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鄭局,我這邊有情況需要當面彙報。”
他掛了電話後,對陳治說:“鄭局在醫院三樓有個臨時辦公室,他讓我們現在就過去。”
兩人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走到盡頭,拐進一扇半掩的門,上了一層樓。
這一層的走廊比下面亮堂一些,牆上刷著淡藍色的塗料,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走廊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門,門縫裡透出白色的燈光。
何進敲了一下門,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後,陳治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
五十歲上下,頭髮剪得很短,鬢角有些發白,但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沉穩,給人一種常年處理緊急事務的幹練感。
鄭國棟。
陳治之前和這位總局副局長打過交道,彼此的印象都不錯。
“陳先生,請坐。”鄭國棟的聲音不算洪亮,但每個字都帶著清晰的力度。
何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今晚的情況和自己的判斷簡要複述了一遍,然後提到陳治的發現:“陳先生認出了襲擊者的身份,說是騰躍集團的牛天英。”
鄭國棟聽完後,轉向陳治:“你有多確定?”
“九成以上。”
“不只是那枚戒指,還有其他細節。”陳治說,“我和牛天英交過手,對他的一些習慣動作有印象。”
鄭國棟沉思了片刻:“如果真是牛天英,他會來的。這次沒得手,一定會再來。”
“所以李隊的安保必須升級。”何進說。
“不止是升級安保。”
陳治接過話頭,“既然牛天英已經現身,而且受了傷,這可能是抓捕他的最佳時機。錯過這次,等他養好傷再藏起來,再想找到他就難了。”
鄭國棟看著他:“你有想法?”
陳治點了點頭:“牛天英被特異局追捕大半年,此前一直在灰色地帶裡討生活。
能讓他維持這麼久還沒落網,說明他背後還有資源支撐。
這次他受傷了,他的資源網路會幫他尋找安全的藏身處和醫療條件。只要找到那個資源的流向,就能找到他。”
“這件事我來安排。”
鄭國棟說,“何進,你把今晚市一院的所有監控資料整理一份,連同值班記錄一起送到技術科,讓他們查一下內部有哪些人最近接觸過這些資訊。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結果。”
“明白。”
陳治站起身來:“我這邊有進展會及時聯絡你們。”
鄭國棟點了點頭,忽地開口道:“陳先生。”
陳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他。
鄭國棟頓了一下:“李國華的選擇,沒有錯。”
陳治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對方知道自己和李國華的私人關係,也知道自己和李國華之間存在一些沒有寫成書面報告的協議。
當他說“李國華的選擇沒有錯”時,這意味著鄭國棟知道他選擇信任自己這件事。
陳治沒有去深究鄭國棟到底知道多少,也沒必要。
有些東西適合放在紙面上,有些東西適合留在沉默裡。
何進追了上來,兩人一起下樓。
走出那棟灰色建築的大門時,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街上的車輛已經很少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手上的傷,最好重新處理一下。”陳治說了一句。
何進低頭看了一眼那圈滲血的繃帶:“回去就換。”
陳治沒有再多說,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之前,他回頭看了何進一眼:“今晚的訊息,僅限於這個院子裡的人知道。多一個人傳出去,牛天英就會多一條退路。”
何進點了點頭。
陳治關上車門,車子駛入夜色中。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牛天英出現了。這個人是他重生後最早面對的敵人之一,也是他奪走內測玩家資格後結下的死仇。
對方的靈貓九命能力確實詭異,當初能從自己手中逃生,證明了這人絕不是等閒之輩。
如今對方再次冒頭,說明騰躍集團殘留的勢力並沒有完全瓦解,只是在暗中重組。
而他們選擇的目標是李國華,這說明陳治和特異局之間那條脆弱但關鍵的連結,被某些人看在眼裡,並且試圖切斷它。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車窗外的街道。
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後退去,像是一串被固定的光點。
街道空曠,偶爾有一兩輛車從他旁邊駛過,很快又消失在夜色裡。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枚琥珀的位置。
琥珀的溫度恆定,像一個安靜的錨點,貼著他的皮膚,沉默地運轉著。
如果牛天英鐵了心要殺李國華,那遲早會再有動作。但這次不一樣了。
他有了一支能配合的隊伍,有了特異局這邊鄭國棟在職位層面上的支援,有了一些在副本里磨出來的判斷力和直覺。
更重要的是,他對牛天英有了更深的認知。
一個急於滅口的人,往往是自己已經身處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