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流湧動
曲周縣衙內的慶功宴,氣氛遠不如表面上那般熱烈。
堂中擺開十餘桌酒席,張寶麾下將領與黑山軍諸將分坐左右。
酒過三巡,張寶舉杯起身,臉上堆滿笑容:“今日大破官軍,全賴張寨主神機妙算,諸位將士用命。來,共飲此杯!”
眾人舉杯相應,但陳治這邊,典韋、波月等人只是淺酌,眼神始終留意著周遭動靜。
劉備坐在陳治身側,神色平靜,卻在桌下輕輕按了按陳治的手臂——那是提醒小心的暗號。
酒宴進行到一半,張寶忽然嘆息:“此戰雖勝,但宗員只是盧植麾下一將。待盧植主力騰出手來,曲周仍危如累卵。張寨主,不知貴部可否多留幾日,助我共守此城?”
陳治放下酒杯,目光直視張寶:“將軍,戰前你我所約,乃是助你擊退宗員。如今敵已敗退,我軍也當北返常山了。”
“這個自然。”
張寶笑容不變,“只是那煉製之法下半卷,尚需些時日整理。不如貴部再多留三五日,待張某整理完畢,親手奉上。”
此言一出,堂中氣氛驟然微妙。
典韋濃眉倒豎,甕聲道:“張將軍,戰前說好破敵便給全卷。如今莫非要反悔?”
張寶身後一名將領拍案而起:“放肆!你是什麼東西,敢這麼跟地公將軍說話!”
“你又是什麼東西!”
波月按刀而起,眼中寒光閃爍。
兩邊將領紛紛起身,手按兵刃,現場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劉備見狀,緩緩起身,向張寶拱手:“將軍息怒。典韋性子直,言語冒犯,我代他賠罪。
只是戰前約定,眾將士皆聽聞。若此刻更改,恐傷兩家和氣。”
他語氣溫和,卻字字清晰,既給了張寶臺階,又點明瞭約定之事。
張寶臉色變幻,乾笑兩聲:“劉將軍言重了。張某豈是言而無信之人?只是那下半卷所載,涉及力士煉製核心之法,需謹慎抄錄,以免疏漏。三五日,已是儘快了。”
陳治一直沉默,此刻才開口:“既如此,可否先將上半卷未盡之處補全?我手中這半卷,至‘氣血逆行’篇便中斷。將軍若能先將此篇補全,下半卷稍晚幾日也無妨。”
他這話說得巧妙,不要全卷,只要補全中斷之處,既顯得通情達理,又將了張寶一軍——你若連中斷處都不肯補,那所謂“整理”便純粹是推脫了。
張寶一時語塞,他本意是想用下半卷拴住黑山軍,多留他們幾日當守城助力,沒想到陳治如此應對。
堂中陷入短暫沉默。
程昱忽然輕咳一聲,起身道:“將軍,寨主,容程某說一句。如今大敵當前,兩家合則兩利,分則兩傷。
煉製之法固然重要,但比起曲周安危、兩家盟好,終究是小事。
不若這般——將軍先將中斷處補全,我軍再多留兩日,助將軍穩固城防。兩日後,無論下半卷是否整理完畢,我軍都需北返。
至於下半卷,可遣使者隨後送至常山。如此,可好?”
這話裡話外也是說白了,補全中斷處是立即要辦的,多留兩日是給張寶面子,兩日後必走則是底線。
而下半卷“隨後送至”,便是將壓力拋回給了張寶了,你若不給,便是毀約,屆時兩家結仇,後果自負。
張寶深深看了程昱一眼,心中暗罵這書生厲害,但話說到這份上,他已無推脫餘地。
“程先生言之有理。”
張寶終於鬆口,“來人,取筆墨帛書來。”
片刻後,親兵捧來筆墨。
張寶親自動筆,在陳治那半卷帛書的末尾默寫。
他寫得很慢,時不時停頓思索,似在回憶。
但陳治注意到,他筆跡流暢,顯然對內容極為熟悉。
約莫兩刻鐘後,張寶擱筆,將帛書遞還:“‘氣血逆行’至‘經脈重塑’篇已補全。有此篇,張寨主當能控制力士行動,激發其七成戰力。”
陳治接過細看,新補的內容確實詳實,詳細記載瞭如何用精血引導力士氣血運轉,激發潛能而不傷根本的法門。
雖只是上半卷的延續,但價值已是不菲。
【獲得力士煉製篇*上卷】
而識海中系統的提示,則說明了張寶此時並沒有作死。
“多謝將軍。”
陳治收起帛書,舉杯道,“既如此,我軍便再留兩日,助將軍整飭城防。”
“好!”
張寶大笑舉杯,“飲勝!”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然不同。
張寶麾下將領神色各異,有人鬆口氣,有人暗含不滿。
黑山軍這邊,典韋、波月雖仍警惕,但已收刀入座。
宴後,陳治一行回到臨時營房。
剛關上門,典韋便忍不住道:“寨主,那張寶分明想耍賴!為何還要留兩日?”
“因為城防確實需要整頓。”
陳治展開新補全的帛書,仔細研讀,“宗員雖敗,但盧植主力尚在。若曲周城防薄弱,不出十日必破。屆時張寶覆滅,煉製之法下半卷便永遠得不到了。”
劉備點頭:“賢弟所言極是。張寶如今還需我們,不敢徹底翻臉。這兩日,我們既要助他整飭城防,也要防他暗中使絆。”
“最重要的是,我們還需要張寶作為幌子,幫我們吸引住官軍以及盧植的注意力。他晚一天敗亡,我們黑山軍就多一日發育的機會。”
陳治看向程昱,“程先生,這兩日勞你多留意張寶動向。尤其是他麾下那些術士,看看他們是否在暗中準備什麼。”
程昱拱手:“屬下明白。”
“波月,你帶人巡視城防,重點是東門、北門。典韋,你挑選三百精銳,隨時待命。若情況有變,我們要能立刻殺出城去。”
二人領命而去。
趙雲此時開口:“張寨主,趙某的五十騎該如何安排?”
陳治沉吟片刻:“子龍部騎術精湛,這兩日可出城巡哨,探查官軍動向。記住,只探查,不接戰。若遇大隊官軍,立刻回城報信。”
“好。”
趙雲應下,又道,“張寶此人,不可深信。寨主還需早作打算。”
“我曉得。”陳治點頭,“兩日後,無論下半捲到手與否,我們都走。”
......
就在曲周城中暗流湧動之時,千里之外的長安,一場驚天變故正在醞釀。
大將軍何進府邸,密室之中。
袁紹一身常服,神色凝重:“大將軍,蹇碩已死,西園軍盡在掌握。如今宦官勢孤,正是徹底剷除之時!”
何進踱步沉吟:“張讓、趙忠等人侍奉先帝多年,若無確鑿罪證,恐遭非議……”
“大將軍!”
袁紹急道,“宦官禍國,天下皆知。昔日竇武之敗,便是因猶豫不決。今大將軍總攬朝政,正當雷霆手段,掃清奸佞,以正朝綱!”
何進仍猶豫不決。
他出身屠戶,雖居高位,但骨子裡對世家宦官仍有敬畏。
更重要的是,他妹妹何太后屢次勸阻,稱“宦官統領禁省,漢家故事,不可盡廢”。
一旁曹操開口道:“大將軍,宦官之禍,積重難返。若要除之,須得周密部署。紹議召外兵入京,以為威懾,此計太險。外兵若至,恐生變故。”
袁紹不以為然:“孟德多慮了。幷州牧董卓、東郡太守橋瑁、武猛都尉丁原,皆可召之。彼等皆受大將軍恩惠,豈敢生變?”
顯然,逆風袁神並沒有上線,此時線上的是躊躇滿志袁本初。
在他看來,董卓充其量就是他們袁家的一條狗,不足為患。
曹操還想再勸,何進卻擺手:“本初所言有理。傳令,召董卓、橋瑁、丁原率兵入京,清君側,誅宦官!”
“大將軍三思!”曹操急道。
“不必多言。”何進決然道,“此事已定。”
命令既下,驛馬四出。
然而何進不知,他這一紙調令,將開啟一個何等混亂的時代。
......
五日後,幷州晉陽。
州牧府中,董卓看著手中詔令,肥碩的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笑容。
“大將軍召我入京?”
他反覆確認詔令內容,仰天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謀士李儒捻鬚微笑:“明公,此乃千載良機。宦官與何進相爭,兩敗俱傷。明公率西涼精銳入京,可坐收漁利。”
“不錯!”董卓拍案而起,“傳令,點兵兩萬,即日南下!另,飛馬告知牛輔、李傕、郭汜,率部隨後跟進!”
“明公,兩萬是否太多?”李儒提醒,“詔令只言‘率兵入京’,未定數目。若帶兵過多,恐惹非議。”
董卓冷笑:“非議?待某入京,執掌朝政,誰敢非議?速去準備!”
“是。”
董卓大軍開拔的訊息,很快傳遍四方。
冀州,鉅鹿城外盧植大營。
中軍帳中,盧植看著手中急報,眉頭緊鎖。
“董卓入京……”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憂慮。
副將宗員敗退回營,此刻正在帳中請罪。見盧植神色,忍不住問:“中郎,可是京中有變?”
盧植將急報遞給他:“何進召外兵入京,董卓率兩萬西涼軍南下。洛陽,恐有大亂。”
宗員看完,倒吸一口涼氣:“何進糊塗!外兵入京,如引狼入室!中郎,我們是否回師……”
“不可。”盧植搖頭,“張梁未滅,冀州未平。此刻回師,前功盡棄。”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曲周方向:“宗員,你敗於張牛角之手?”
宗員臉色一紅:“末將無能。那張牛角用兵詭詐,趁夜突襲,又以妖人力士衝陣,我軍措手不及……”
“妖人力士……”盧植沉吟,“可是張寶麾下那些?”
“似是而非。”宗員回憶道,“張寶的力士呆滯木訥,張牛角的力士卻兇猛靈活,戰力更強。”
盧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看來這張牛角,已得了張寶的煉製之法,且有改進。”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傳令,暫緩對鉅鹿的圍攻。調五千兵馬,隨我北上曲周。”
“中郎?”宗員愕然,“那張梁……”
“張梁困守孤城,已不足慮。”
盧植道,“反倒是張牛角,此人收流民,整軍紀,聯豪族,傳聞中又得黃巾力士煉製之法。若任其坐大,將來恐成心腹大患。趁他與張寶尚未完全合流,先除之。”
“可朝廷召外兵入京,中郎不回去坐鎮嗎?”
盧植苦笑:“我若回京,董卓或許還會顧忌三分。但冀州不平,我無顏回京。更何況……”
他望向西方,那裡是洛陽的方向:“有些事,非人力所能挽回。我們能做的,唯有盡忠職守,平定一方,給這亂世留一片淨土。”
宗員肅然:“末將領命!”
......
曲周城中,兩日轉瞬即逝。
這兩日,黑山軍確實幫著整飭城防,修補城牆,佈置守城器械。張寶也每日來巡,表面上一團和氣。
但暗地裡,程昱發現張寶麾下術士行蹤詭秘,頻繁出入城西一處宅院。他暗中查探,發現那宅院中藏有數十名新煉製的力士,氣血旺盛,顯然剛完成不久。
“張寶在加緊煉製力士。”程昱向陳治彙報,“看來他對我們並不放心,想多備些底牌。”
陳治並不意外:“無妨。明日便是約定之期,他若給下半卷,我們便走。若不給……”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說明一切。
第三日清晨,陳治一行整裝待發。
張寶果然來了,身後跟著一隊親兵,其中兩人抬著一口木箱。
“張寨主,這是答應你的下半卷。”
張寶命人開啟木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餘卷帛書,“煉製之法全本在此,請查驗。”
陳治上前,隨手拿起一卷翻開。
內容確實延續了上半卷,記載著力士煉製的核心秘法、藥材配方、以及如何控制力士神智的法門。他連續翻看數卷,內容連貫,不像作假。
但當他翻到最後一卷時,眉頭微皺。
這卷記載的是“力士反制之法”,詳細說明了如何透過精血感應,控制甚至摧毀他人煉製的力士。但關鍵處有幾行字墨跡較新,似是後來新增。
“將軍,這幾處……”陳治指著那幾行字。
張寶笑道:“哦,那是張某的一些心得,標註在旁邊,供張寨主參考。”
陳治深深看了他一眼,合上帛書:“多謝將軍。既如此,我軍便告辭了。”
“且慢。”張寶忽然道,“張某還有一事相求。”
“請講。”
“煉製之法中,有一味主藥‘太歲肉’,張某手中已所剩無幾。聽聞張寨主手中尚有存貨,不知可否割愛少許?張某願以金銀相換。”
此言一出,陳治心中雪亮。
原來張寶真正的目的在這裡。
給出煉製之法是虛,索要太歲肉是實。
沒有太歲肉,煉製之法便是無米之炊。
劉備、典韋等人也反應過來,臉色都沉了下來。
陳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將軍說笑了。太歲肉乃天公將軍所賜,張某視若性命,豈能輕易予人?更何況,張某手中也無多少了。”
張寶笑容不變:“張寨主不必瞞我。廣宗之戰,天公將軍將大半太歲肉都給了你。如今你說沒有,未免……”
“未免什麼?”典韋踏前一步,雙戟已在手。
張寶親兵紛紛拔刀。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治抬手製止典韋,平靜地看著張寶:“將軍,我黑山軍助你破敵,你按約給我煉製之法,兩不相欠。如今你要索要太歲肉,便是額外要求了。這,不合規矩。”
“規矩?”張寶冷笑,“亂世之中,實力便是規矩。張寨主,今日若不留下太歲肉,恐怕你們走不出曲周城。”
他話音一落,四周屋頂忽然冒出數十名弓弩手,箭矢寒光對準院中。更有沉重腳步聲從街巷傳來,顯然有大隊人馬正在圍攏。
波月厲聲道:“張寶!你敢背信棄義!”
“背信棄義?”張寶獰笑,“你們真以為我會將煉製之法全本交出?那木箱中的帛書,下半卷關鍵處都已改動。沒有太歲肉,你們永遠煉不出真正的力士!”
原來如此。
陳治心中恍然。張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履行約定,所謂的“補全”、“整理”,都是拖延之計。他真正要的,是陳治手中的太歲肉。
“將軍好算計。”陳治竟還笑得出來,“但你就沒想過,我既然敢來,會沒有準備嗎?”
張寶一愣。
就在此時,城外忽然傳來震天喊殺聲。一名哨騎狂奔而來,臉色慘白:“將軍!北門、東門同時遭襲!是黑山軍!他們……他們早有伏兵在外!”
“什麼?!”張寶大驚。
陳治淡淡開口:“典韋,發訊號。”
典韋從懷中取出一支響箭,拉弓向天。尖銳的嘯聲響徹全城。
幾乎同時,趙雲率五十騎從街角殺出,直撲張寶親兵。這些白袍騎兵來去如風,箭無虛發,轉眼便射倒一片。
而更讓張寶心驚的是,那些原本呆立在一旁的力士,此刻眼中忽然泛起紅光,齊齊轉身,面向了他的親兵。
“這……怎麼可能!”張寶難以置信,“這些力士明明服了我的藥……”
“將軍忘了,上半卷中已有控制之法。”陳治緩步上前,“我這兩日,可沒閒著。”
原來他拿到補全的上半卷後,連夜研讀,已初步掌握了控制力士的法門。
雖不能如臂使指,但令其倒戈,已能做到。
張寶面如死灰,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陳治悟性如此之高,短短兩日便能掌握控制之法,而且還遠勝於他。
“殺出去!”張寶咬牙下令,率親兵向縣衙後退去。
但為時已晚。城外伏兵已突破城門,殺入城中。為首者正是程昱——他昨日便以巡視城防為名,暗中調遣了五百精銳出城埋伏。
內外夾擊之下,張寶軍頓時大亂。
陳治並不追擊,只令部下控制城門,肅清頑抗。半日後,曲周易主。
縣衙大堂,張寶被押到陳治面前。他披頭散髮,鎧甲破碎,早已沒了地公將軍的威儀。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張寶梗著脖子。
陳治看著他,忽然問:“真正的下半卷,在何處?”
張寶冷笑:“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你可以不說。”陳治平靜道,“但我會將你交給盧植。你說,若是朝廷知道地公將軍落在我手中,是會招安我,還是會連我一起剿了?”
張寶臉色一變。
陳治繼續道:“若你交出真正的下半卷,我可放你一條生路。鉅鹿你回不去了,但天下之大,總有去處。”
良久,張寶頹然低頭:“在我臥榻暗格中。”
波月帶人去找,果然取出一卷古樸帛書。
陳治展開核對,內容與木箱中那捲相似,但關鍵處確實不同,且多了許多註解。
這才是真正的全本。
“給他匹馬,放他走。”陳治下令。
“寨主!”典韋不解。
“留著他,對我們有用。”陳治低聲道,並沒過多解釋。
......
......
待張寶遠去,程昱才道:“寨主,盧植大軍已至百里外。我們該走了。”
“傳令,收拾糧草輜重,即日北返。”陳治頓了頓,“將那箱假帛書帶上,有用。”
“諾。”
當日下午,黑山軍帶著繳獲的糧草、帛書,以及自願跟隨的數百曲周守軍,北出城門。
臨行前,陳治回望這座城池。短短數日,這裡經歷了一場大戰、一場背叛、一場奪權。
如今,他將帶著完整的煉製之法離開,而曲周的命運,已與他無關。
“賢弟,接下來作何打算?”劉備問。
陳治望向北方常山方向:“回去,練兵,屯糧,積勢。亂世將至,我們要有安身立命之本。”
“亂世?”
趙雲疑惑道:“張寨主何出此言?”
陳治沒有回答,只是策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