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九出十三歸（求追讀，求月票！）
結算空間裡如今只剩下陳治和方欣瑜兩人。
而在陳治挑明瞭她的真實身份後，方欣瑜只是抿了抿嘴，卻並沒有立刻接話。
此時的空氣裡只剩下一種近乎真空般的寂靜，彷彿連時間流淌的聲音都消失了。
而再次打破沉默的卻是方欣瑜。
只見她把卡片小心收進兜裡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忽地抬起了頭。
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著陳治，帶著幾分倔強的味道。
裡面沒有副本里慣常的柔弱或謹慎，而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坦然。
就連開口的聲音也比剛才清晰了不少。
“太歲先生……這次副本里我拿到的東西。
包括那串念珠，那本技能書，還有所有的維度點數……我想全部轉交給你。”
陳治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應她。
現在的他反倒想繼續看著這位有趣的少女還有什麼下文。
方欣瑜很明顯有些緊張，但語速很快。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但我……”
“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陳治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聲音很是平靜，目光落在少女的臉上，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事物一般。
甚至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方欣瑜愣了一下，隨即目光下意識地飄向陳治的右手。
那裡如今空空如也，但在副本里陳治曾多次使用過那把造型威猛的龍紋棍。
“是那件裝備。”
她沒有隱瞞，聲音又重新變得很輕。
“雖然樣式變了些，和在方明遠手裡也有著挺大的區別。”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每件裝備都有著自己獨特的“氣質”，我不可能會忘掉方明遠的武器。”
陳治點了點頭，臉上那抹含義未明的微笑加深了些許。
他並不感到意外。
實際上，在副本中幾次觀察到方欣瑜那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洞察力後，他就對其能認出【蟠龍飲】有所準備。
但他不可能單純為了在這小姑娘面前偽裝，就在危機四伏的副本中放棄自己的趁手武器。
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講，陳治並不怕自己被方欣瑜認出來。
反倒是方欣瑜應該害怕自己認出他來才對。
“所以……”
陳治向前走了一步，距離不遠不近，恰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既然你認出來了，為什麼還打算把所有收穫都交給我？
你這是打算資敵嗎？
當作無事發生後退出副本，然後在現實裡找個地方藏起來，不是更好嗎？”
他頓了頓，像是好心提醒。
“順便說一句，離開結算空間後，我們不會出現在進入時的位置。
維度遊戲這點還算‘貼心’，至少不用擔心有人堵在出口埋伏。”
方欣瑜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躲閃。
她似乎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回答得很快，也很坦誠。
“因為我不想留下任何一點隱患。
更準確地說，我不想在你心裡，成為‘隱患’或者‘威脅’。”
眼前的少女看著陳治，緩緩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
“我覺得只要太歲先生你想找到一個人，總會有辦法。
與其日夜擔心哪一天被你找上門，不如…趁現在還有機會，做最後一點努力。
我想試試看，我們倆能不能化敵為友。”
“哪怕代價是交出這次拼命得來的所有收穫？”
陳治問道。
“哪怕代價是這次所有收穫。”
方欣瑜肯定地點頭。
“收穫可以再有，命只有一次。而且……”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而且我覺得和你為敵，可能比死更糟糕。”
陳治聽著，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只有十七歲，眼神卻冷靜得有些過分的少女。
“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可怕嗎？”
方欣瑜重重地、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然後又覺得可能不夠，又補充道。
“比你能想象的，可能還要可怕一點。尤其是在親身跟你經歷了一個副本之後……
我沒有一絲一毫，想和你站在對立面的慾望。一點都沒有！”
她說得很認真，甚至帶著點後怕。
副本里陳治那些看似隨意落子，實則步步為營的操作。
乃至最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所有人都算進去的佈局，帶給她的震撼遠比在現實中目睹殺人都來得直觀和驚悚。
陳治收斂了笑容，靜靜地看著她。
少女的臉龐還殘留著幾分未脫的青春稚氣。
此時她的眼裡有恐懼，有決斷，有超越年齡的審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壓抑得很好的某種銳利。
一個念頭忽然劃過陳治的心頭。
他放緩了聲音，像是隨口閒聊般問道。
“方欣瑜，我問你個假設性的問題。”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在你進入這個副本之前沒有我的出現。
你哥方明遠死在了牛家父子手裡。
然後你也像現在這樣，被拉進了維度遊戲成為了玩家。
那麼等你有了足夠的能力之後，你會怎麼做？”
不得不說，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兀。
所以方欣瑜明顯怔住了，她看著陳治，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這個問題的深意。
但陳治的表情很平淡，就像真的只是在做一個無關緊要的假設。
她垂下眼瞼，真的認真思考起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抹陰影。
過了大概十幾秒，她才重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茫然和冷意。
“如果那樣……”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我大概……真的會被牛家父子侮辱得生不如死。那時候的我，想法肯定會比現在偏激一百倍，一千倍。”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窺探自己內心深處某個黑暗的角落。
“那時候已經失去一切的我可能會不顧一切地報復。
用我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所有方法。
讓那些人付出代價，讓他們感受我所感受過的痛苦。”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微微打了個寒顫。
她立刻意識到這話裡的歧義，慌忙抬眼看向陳治，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像是怕陳治誤會自己是在發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宣言。
“當然！”
所以她急急地找補，語氣都有些磕絆起來，
“你、你是不一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更……更……”
她“更”了半天，臉都憋得有點泛紅，最後自暴自棄似的，小聲道，
“你更可怕……啊不是！我是說，你是個好人……”
看著眼前少女難得一見的語無倫次和慌張，陳治忍不住輕笑出聲。
最後抬手揮了揮，打斷了她越來越亂的解釋。
“行了，我知道了。”
而他心中卻是微微一動，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倘若自己沒有在那個夜晚出現在牛家的宅院，那麼按照上輩子的軌跡，那個禽獸不如的方明遠，大機率還是會死在老謀深算的牛天英手裡。
那麼失去了唯一利用價值的方欣瑜，落在奸滑似鼠的牛天英以及殘暴似鬼的牛志豪手中，最終下場自然可想而知。
那麼，如果上輩子的她在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後，再被拉入維度遊戲，又獲得了力量……
那麼那個在未來傳聞中，以狠辣詭譎著稱，殺穿騰躍集團高層，最終選擇與牛天英同歸於盡的神秘邪修。
會不會就是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心性堅韌得可怕的十七歲女高中生？
此時陳治的心裡，大概已經有了答案。
覺得自己把事實猜得八九不離十的他，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嘖了兩聲。
果然，現實有時候比故事更不講道理。
熱血漫畫裡總說高中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群體，看來這話還真有幾分歪理。
想到這裡，陳治看向方欣瑜的目光裡，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些許複雜的意味。
有幾分欣賞，依舊還有警惕，也有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對某種“同類”的隱約認可。
“你的提議，我接受了。”
陳治開口，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淡然。
“作為你曾經可能與我為敵的‘代價’，這次副本你獲得的所有維度點數全部轉給我。”
方欣瑜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點頭，動作快得像是生怕他反悔。
她閉上眼睛，顯然是在作業系統面板進行轉賬。
陳治很快就收到了提示……
【玩家“方狐”向你轉移維度點數：1875點。】
少女睜開眼睛，一直緊繃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線。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也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對她而言，能用這些點數買個“平安”，買一個消除陳治敵意的可能性簡直是太划算了。
陳治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又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然後，他也操作了一下面板。
方欣瑜那邊立刻收到了新的提示。
只見她愣了一下，看向陳治的眼神裡滿是不解。
“我轉回給你1500點。”
陳治說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在成為玩家的頭幾個副本里，維度點數是你唯一能穩定獲得，並快速轉化為生存能力的資源。
我把你的點數全拿走，其實跟直接殺了你區別不大。沒有任何強化，那麼你死在下一個副本里的機率是九成。”
他頓了頓，看著方欣瑜有些發懵的臉。
“這1500點，算我借你的。
規矩嘛……九出十三歸。
下次副本後，連本帶利還我1950點。
當然，如果你死了，那賬就消了，算我倒黴。”
說完，他不等方欣瑜反應，直接揮了揮手。
“言盡於此，希望你別讓我虧本。”
說罷，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漣漪攪散，迅速消失在灰白色的結算空間裡。
直到陳治徹底消失，那股無形的，始終籠罩著方欣瑜的壓力才陡然一空。
只見她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連忙伸手扶住旁邊並不存在的“牆壁”，實際上只是虛空中的某個支撐感。
她大口呼吸了幾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也隱隱有些潮溼。
剛才那番對話，看似平靜，但少女只覺得自己每一步都像在懸崖邊上行走。
她所有的冷靜和坦誠，都是強撐出來的。
面對陳治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比面對副本里任何鬼怪都要讓人心悸。
緩了好一會兒，她的心跳才逐漸平復。
方欣瑜站直身體，望著陳治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有慶幸，有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惑。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看來……還真算是個……好人？”
這個結論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一個手上沾滿鮮血，行事風格近乎冷酷的“兇徒”，會用這種方式處理潛在的“仇人”？
“呸！差點被他PUA到了，哪有拿著我的點數，扣七扣八然後還要我九出十三歸的好人的！哼╭(╯^╰)╮”
此時的方欣瑜，終於在無人的角落中顯露出幾分她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嬌俏本色。
但她回想起副本里陳治的種種作為……
救李遠，破殺局，最後甚至用那種近乎自爆的方式逼出內鬼，為所有人爭取生路……
他似乎一直有一條自己的底線，只是這條線畫得比別人更低，更隱蔽，也更實用主義。
也許，用簡單的“好人”或“壞人”去定義他，本身就是錯的。
方欣瑜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個複雜無解的問題。
她檢視了一下自己面板上剩餘的1500點維度點數，又摸了摸懷中那串能提升幻術效果的念珠和那本基礎手冊。
至少她得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結果，甚至還保留了一部分資源。
更關鍵的是，她似乎……
用一種近乎賭博的方式，暫時消除了一個最可怕的潛在敵人。
至於“九出十三歸”的債務……她抿了抿唇。
看來下個副本，得更拼命才行。
“欸，忘了問他了，這1500點該怎麼轉化為強化資源來著？他會回答我嗎……”
似乎又回想起陳治那冷酷的一面，少女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蒜鳥蒜鳥……我自己摸索吧……”
一邊應激般叨叨絮絮著，方欣瑜的身影也在最後漸漸淡去。
灰白色的虛空，終於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