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112章 琴道

這一天,天仙教上上下下,炸開了。

生死臺上殺了人,被太上長老關進葬仙台的少年,失蹤了!

執法堂所有的長老,弟子紛紛出動追捕,卻找不到一絲痕跡。

又或者說,一場大雪,加上老頭慕容缺的手段,早在三天前就抹去了一切痕跡。

任是教主加上太上長老親自出動,也沒有一絲關於李隱的訊息。

李隱取直崖柏樹洞下三個裝著白骨的酒甕之後,用一張黃紙封住了洞口,此地從此無人能近。

再加上天殘早將當年毒害師尊,師兄,師妹一事忘得乾乾淨淨,哪裡能想到一切,都是出自師兄之手?

一個死去數百年的人,還能作妖不成?

只有雪兒得到訊息之後,便閉門不出,鑽進山洞之中閉關去了。

教主要出頭的訊息是她告訴李隱的,現在天仙教通緝少年,倘若被人知道是她通風報信。

就算她有九個腦袋,也不夠砍。

還好,少女嘴巴嚴實,還沒來得及將自己跟李隱的關係,透露給同門師姐。

從這一天起。

李隱成了天仙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通緝要犯。

天殘有自己的小心思,在他看來,李隱離不開自己,最多也只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沒有他的五毒丸,少年以後的每一天,都將生不如死。

令狐柔氣得要死,明明少年已經來到了天仙教。

自己哪怕提前兩天出關,也不會發生眼前的變故。

氣死老孃了!

只有執法堂的徐明,跟一幫長老弟子暗暗高興。

從這一刻起,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追殺李隱,再也不用看太上長老的眼神了。

......

轉眼,又過了一天。

一天一夜,山洞裡的李隱感覺肝腸寸斷,五臟六腑如被刀割。

一次又一次昏死過去,又一次次地醒來。

丹田裡有四道不同的氣息橫衝直撞,好像被四個高手拽著飛向四個不同的方向,在活生生將他五馬分屍。

然而這還不止,整個人如同被火燒一般,最嚴重的一次,恍若一把靈劍,剎那劃過自己的臉龐。

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在喊叫:“你怎麼還不去死!”

少年感激被人一腳踩在地上,四肢抽搐,面容猙獰,欲哭無淚。

臉上有細細的血漬,從肌膚中緩緩滲出,最後凝聚成一片汙漬。

“我跟你拼了!”

李隱一聲怒吼,猛地睜開一眼睛!

卻發現慕容缺手裡捏著一塊布,正在擦拭他的臉龐。

看著一臉驚恐的少年,老頭淡淡一笑。

指著地上的銅鏡說:“來來來!看看你的新面孔,我敢打賭,就算天殘站在你的面前,只要你不吭聲,打死他都認不出來!”

李隱也不說話,一把拿起銅鏡,飛身走到洞外。

就著天光打量自己的面容......

只見一副冷漠,清瘦,甚至蒼白的少年面容出現在銅鏡裡面,不對,一道穿過眉心的劍痕,出現在自己的臉上。

渾渾噩噩之中,用手指輕輕撫摸臉上的傷疤。

好傢伙,竟然已經結痂......彷彿是一個陳年,而且不法消除的傷疤,怔怔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別說天殘,就算天音寺的師父道一,恐怕連釋玉音,清風等人見到自己這模樣,怕都認不出來。

凝視著鏡中裡的自己,李隱看得很仔細,一個細小的痕跡都不放過。

看著,看著,突然笑道:“好!好!好!”

話沒說完,一口鮮血咳了出來。

胸口,丹田如被針扎。

他知道,應該是自己昏死之中,身體裡幾道不同的氣息又在打架。

嘆了一口氣,跟身後的慕容缺苦笑:“我雖然逃出了天仙教,只怕天殘老頭算死了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老頭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伸手輕輕拍著少年的肩膀,安慰道:“先離開這裡,再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你要相信自己!”

李隱一聲哀嚎。

沉默許久,突然輕聲問道:“好吧,我們先離開南疆再說。”

老頭輕聲說道:“加油!”

直到這時,李隱突然心有感觸,老頭是笨了一些,要不然也不會被自己的師弟害死。

可轉眼一想,兩人竟然真的逃出的那個鬼地方,仔細想想,還不錯。

抬頭望向遠方,自言自語道:“從此以後,便沒有人知道我是我了。”

這話有些拗口,但老頭聽懂了。

當即笑了笑:“還好,你沒有嫌棄自己這副樣子。”

“不然呢?”

少年苦笑連連,心裡卻在尋思自己的心事。

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師父的安排?

否則,自己怎麼可能從祁連之巔,直接穿過無盡虛空來到了遙遠的南疆,好死不死,一頭砸在了天殘老頭的面前。

若不是自己吞噬了老頭那一爐靈藥,以天殘的性情怎麼可能收自己為徒?

難不成,自己也要走上南宮知秋的老路?

過上十年,甚至二十年,等自己踏入化神之境,老頭再跟當日的南宮恙一樣,將自己當作爐鼎,一朝吞噬,甚至是奪舍自己?

想到天殘那陰惻惻的樣子,少年止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

一朝改頭換面,李隱孤身上路。

神情間卻褪去了往日的侷促,從容間判若兩人。

沿途該吃便吃,該歇便歇,步履坦然,彷彿當真只是一個尋常旅人。

無數天仙教的長老弟子與他擦肩而過,竟無一人側目......

甚至連執法堂的堂主徐明,也曾遠遠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卻終究未曾多看一眼。

只因如今的李隱,與當年天仙教中那個青澀少年,已是天淵之別。

一顆噬顏丹,不僅重塑了他的容貌,更將一身修為盡數掩去。

無論是行於道上,還是倚坐車中,他都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周身無一絲靈氣波動,連氣息都平平無奇。

唯有一事,令李隱始終難以釋懷。

離天仙教越遠,玉瓶中的五毒丸不多了。

這些日子,他始終不敢輕易動用此藥,唯恐有朝一日身陷絕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時,再無救命之藥。

他得留著。

可如此一來,便常常半夜驚醒。

看似無恙,體內的靈氣卻翻湧如沸,慘烈至極。

用李隱自己的話說,那種痛楚,遠比筋骨寸斷更甚,痛得他不得不在枕邊備下一根木棍,實在熬不住時,便一口咬緊,齒入木紋,額汗涔涔。

慕容缺無法想象這少年夜間的煎熬......

因為每到天明,李隱便又活蹦亂跳,彷彿昨夜的一切不過一場虛妄,全然不見重傷初愈的模樣。

然而李隱卻不能告訴老頭,自己身懷青木靈氣的事。

畢竟金無相離開前,早已以無心道法為寶貝徒兒遮掩了天機,連因果都一併模糊。

這一日,李隱倚在馬車中,閉目假寐。

慕容缺卻忽然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有一法,你可願一試?或許能調和體內那幾道衝撞的靈氣。”

“說吧,我要怎麼做?”

李隱並未睜眼,心中卻暗自思忖:天下能解此困者,只有師父與天音寺的老和尚,眼前這個半路相識的老頭,又能有何妙招?

慕容缺淡然一笑:“世人皆言,修無上佛法可靜心;但你若隨我修習琴道,未嘗不能斂神定氣。”

“心如止水,縱使那幾道靈氣在你體內糾纏不休,你所承受的痛苦,也會少上幾分……”

李隱一愣:“彈琴?”

“正是。”

李隱張了張嘴,半晌無言。

良久,慕容缺讓他從納戒中取出那方自己曾用過的古琴,安置於車廂之中。

少年怔怔望著那琴,苦笑一聲:“這玩意兒,我不會啊。”

“你沒學過?”慕容缺顯然意外。

“沒學過。”李隱低嘆,喃喃道,“打小,我師父只教過我拉胡琴……”

雙手輕撫琴絃,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

那些遠去的歲月驟然湧上心頭......師父的背影,瓜州淵湖畔的風聲,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黃昏。

眼淚無聲滑落。

慕容缺微微一怔,隨即脫口道:“胡琴以情動人,琴以道通神。”

“你拉了十幾年的胡琴,指尖早已千變萬化,技法繁複如繁星。而古琴的第一課,卻是要你把這些變化統統放下,讓手指變得笨拙些。”

李隱默然。

就在這時,面前古琴無風自鳴,恍若有一雙無形之手輕拂而過。一聲叮咚,宛如從慕容缺指尖流出。

“這是勾弦。”

老頭兒握住李隱的中指,在五絃上輕輕一勾......“嗡”的一聲,如古鐘餘響,卻帶著一縷揮之不去的澀意。

李隱不服,下意識用胡琴的揉弦技法去顫那餘音,結果琴音散如敗兵,七絃嗡鳴亂作一團,不成章法。

慕容缺搖頭:“古琴七絃,而你只有一顆心。琴道至深,不用手,而是用你的靈氣去托住琴絃。”

此後數日,李隱夜夜痛徹肺腑,白日卻開始認認真真學琴。

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瓜州,那個初握胡琴的年紀。

每日只練一個指法:右手抹挑勾剔,左手吟猱綽注。七根弦在他指下漸次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性情。

宮弦渾厚如大地。

商弦清冽如秋霜。

角弦蓬勃如春草。

徵弦熾烈如火焰。

羽弦幽深如寒潭。

而最令他困惑的,是那兩根文弦與武弦......一柔一剛,究竟該如何在它們之間尋得平衡?

時日流轉,眼看離南疆越來越遠。

雪落漸深。

客棧之中,李隱盤坐於古琴之前,將多年來所有關於胡琴的技法悉數拋卻,只憑最原始的觸感去觸碰琴絃。

右指緩緩抹過七絃......

一聲散音起時,如晨霧初開,在清冷的空氣中舒捲、盤旋,彷彿凝成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懸於頭頂。

左指隨即吟猱,那縷絲線竟如活了一般,纏繞上自窗外飄落的一片雪花。

雪花應聲而落,卻懸於半空,久久不墜。

這一刻,李隱恍然生出一股錯覺。

七絃如七色虹霓,各具靈性。

試著勾動二絃,一道青氣自面前升騰而起,化作一瓣梅影,繞樑三匝,久久不散。

慕容缺靜立一旁,低聲自語:“十年胡琴讓你入情,一朝古琴便能悟道。”

“有朝一日,你終會明白......天地靈氣,亦可化為你的雙手,彈奏那曲陽春白雪。”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