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證據鏈閉環,鐵證收網
楊錦榮搖頭:
“嘴硬得很。”
“但東星社遞來的證據,條條扎進骨頭縫裡,板上釘釘。”
“再加上我們監聽組截下的密談錄音、轉賬流水、還有三段行車記錄儀拍下的關鍵畫面——再利害的律師,也得低頭認栽。”
何楚輕輕搖頭:
“你真以為,港島打官司拼的是什麼?”
楊錦榮一愣。
何楚聲音低沉:
“拼的不是證據,也不是罪名,是‘合理懷疑’四個字。”
“這就是西方法律師吃飯的傢伙。”
“王永祥那種人,都有律師敢替他翻盤。”
“劉浩宇背後站著誰?又花了多少錢?你心裡沒數?”
一提王永祥,楊錦榮脊背一緊:
“我全程旁聽了庭審。餘在春確實厲害,可陪審團壓根不信他那一套。”
“什麼‘他抓著我的手開槍’——扯得離譜,但偏偏說得面不改色。”
“最讓我後頸發涼的,是王永祥本人。”
“法官宣判故意殺人成立時,他臉上那抹笑,冷得像冰錐。”
“轉眼之間,整個人的神態、語氣、甚至坐姿,全都變成譚兆良的樣子。”
“我甚至懷疑——譚兆良滅門那晚,他就站在門邊,一根菸都沒抽完。”
何楚輕輕擺手:
“我們又沒分裂人格,哪知道他腦子裡裝了多少張臉?”
“行了,王永祥的事,先放一放。”
“說說,證據怎麼來的?”
楊錦榮答得乾脆:
“我託了靚坤。靚坤請出了蔣天養。”
何楚一頓:
“蔣天養?他回港了?”
楊錦榮點頭:
“靚坤講,他前陣子回暹羅,是為收攏幾處舊廠。”
“後來阿嫂鬆口,準他入股汽車專案,他當場就說——暹羅的廠,賣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方向盤和發動機。”
何楚莞爾: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蔣天養這生意經,念得比誰都熟。”
“眼光也毒——老家市場鋪開,只要車能下線,還愁賣不掉?”
“這可是躺著都能數錢的買賣。”
“難怪他上心。”
“那他是怎麼撬動東星的?”
楊錦榮一笑:
“他約了本叔喝茶,開門見山——駱駝和蔣天生,全是肥佬黎聯手雷耀揚設的局,烏鴉知情不報,還替他們擦屁股。”
何楚眉頭微蹙:
“駱駝確實是五虎動手殺的,但烏鴉收拾得乾淨,滴水不漏。”
楊錦榮咧嘴:
“要不是楚哥您執意‘放長線、釣大魚’,東星社早被咱們連根拔起,哪還輪得到他們在油麻地橫著走?”
何楚也笑了:
“可東星那些人,看得懂這盤棋麼?”
“正治部的理查德,不也一直矇在鼓裡?”
“在他們眼裡,烏鴉就是做得漂亮。”
“一群靠拳頭吃飯的糙漢,不會因為這點陰私就罷黜坐館。”
“這不合規矩,更不合他們的胃口。”
“阿榮,你得記住——這些人,眼裡永遠只有一樣東西:銀紙。”
“什麼忠義、規矩、兄弟情分……不過是糊弄外人的幌子。”
楊錦榮由衷點頭:
“楚哥,這話,說到根上了。”
蔣天養把這事攤開講了之後,本叔裝傻充愣,可蔣天養壓根不給他繞彎子的機會——話鋒一嘴就戳穿了底牌,逼得本叔只能直面問題,當場問他到底想怎樣。
蔣天養只撂下一句:“我要替蔣天生討命。”
肥佬黎,必須死。何楚抬眼問:
“人呢?死了沒?”
楊錦榮點頭,語氣乾脆利落:
“死了,屍首都涼透了。”
“蔣天養跟本叔談妥當晚,就在碼頭邊召齊各堂主,當眾揭了肥佬黎的黑賬——貪墨、勾結外敵、出賣同門……一條條念得字字帶血。末了親手執刀,三刀六洞,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屍體拖去荒灘燒了個精光。”
“現在別說找人,連灰都撈不著了。”
“骨灰混著潮水,早被捲進公海,飄都沒處飄。”
何楚又問:
“這話是靚坤說的?”
楊錦榮頷首:
“沒錯,原話。”
“我調了肥佬黎最後七十二小時的通話記錄和基站定位,跟他交代的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何楚神色淡漠,像聽了一樁尋常舊聞:
“死了就死了。”
“一個早該填進亂葬崗的貨色。”
他對肥佬黎的死,半點波瀾都欠奉。
這話聽著冷硬,可對何楚而言,真不是裝腔作勢——他寧願帶著隊員蹲三天三夜盯一個撬鎖賊,也不願為肥佬黎多翻一頁檔案。
就是這麼直白。
何楚頓了頓,換了個方向:
“那蔣天養跟本叔到底達成了什麼默契?”
楊錦榮答得利索:
“拿察猜將軍這條線做籌碼,外加永久封口——換沙錳手下那個跑腿的馬仔,主動投案。”
何楚一怔:
“投案?”
楊錦榮補了一句:
“就是上回跟著沙錳闖劉浩宇麵粉倉、扛麻袋打頭陣的那個小嘍囉。”
何楚眼睛一亮:
“高啊!”
“這步棋,明裡是交人,實則是在給東星社續命。”
沙錳怎麼死的?
劉浩宇花錢僱人,在茶樓包間裡用一把鋸短的散彈槍,把他轟成了篩子。
跟肥佬黎一樣,何楚連翻他卷宗的興趣都沒有。江湖人互咬,只要不濺到老百姓鞋面上,西九龍重案組向來睜隻眼閉隻眼。
這點規矩,道上人人都懂。
西九龍重案組出了名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要你別傷及無辜,愛怎麼火併、怎麼分贓,隨你折騰。
手腳乾淨,何楚連眼皮都不抬;
一旦越界,那就別怪鐵窗冷麵、手銬燙手。
何楚轉口問:
“新上位那個‘冷麵虎’橫眉,怎麼樣?”
楊錦榮嗤笑一聲:
“沙錳的翻版,還是加厚強化款。”
“拳腳確實硬,可腦子?基本靠本能過日子。”
何楚反倒笑了:
“沒腦子才好辦。”
“烏鴉他們挑他,不就圖個聽話、好擺弄?”
“行,你跟陸志廉那邊搭上線,劉浩宇這案子,速戰速決!”
楊錦榮正色應下:
“楚哥,勞您親自跟陸Sir打聲招呼。”
何楚心情不錯,爽快應承:
“成,電話我來撥!”
他掛了楊錦榮,立馬撥通陸志廉;剛收線,又直接接通石豹:
“石隊,好訊息——劉浩宇抓到了!”
石豹一聽,後背一繃,不敢耽擱半秒,轉身就把訊息原封不動報給了譚隊。
他心裡清楚,按規矩,這種層級的訊息該直送李建中;可何楚偏要經他之手,這是信重,也是講究。
石豹,就是何楚在老家佈下的那枚活子——既穩且準,輕易動不得。
可眼下,石豹哪還顧得上這些?
他比巡查組還早一步殺回深廈市,結果一腳踩進更大的泥坑裡——
又一起命案,就發生在鬧市區十字路口。
吳躍進,當街中彈,腦漿濺了半米遠。
而這個人,正是兆輝煌背後連環惡案裡,最陰狠的幫兇之一。
石豹臉黑如鐵,嗓音發沉:
“說!怎麼回事?”
劉東方和周宏宇臉色煞白:
“我們按您吩咐,一直暗中盯著他……誰想到,就一場追尾剮蹭,對方突然掏槍掃射!”
“子彈做了彈道比對,資料庫裡壓根沒存檔。”
九三年之前,老家的槍支,真算得上遍地開花。
幾十年“藏兵於民”,誰家炕底下沒幾把老掉牙的五六式?誰家祠堂夾牆裡沒兩箱過期雷管?
別說黑星手槍,有些縣鎮的民兵連,還能掏出蒙塵的迫擊炮來擦擦鏽。
想順藤摸槍?門兒都沒有。
石豹聽到“追尾”倆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壓低聲音:
“告訴你們——武光榮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是謀殺。”
......
劉東方和周宏宇飛快交換了個眼神,幾乎同時想起李子濤在張天白案子裡那股子反常的焦躁勁兒。
他們心裡信了石豹的推斷,可這話太扎眼、太燙手,兩位局長嘴上都留了三分餘地,沒接腔。
石豹目光一掃,直截了當問:
“兇手認出來了沒?”
周宏宇立刻答:
“盯吳躍進的便衣落在後頭,槍聲一響,他們猛踩油門往前衝,可路面車流太密,根本搶不上去。”
“等趕到現場,連兇手坐的是輛什麼顏色、什麼牌子的車,都沒摸著邊。”
石豹沒多言,抬腳就往血跡中央走,蹲下身,一寸寸掃視地面與屍體。
吳躍進個頭不足一米六,胸口密密麻麻嵌著五顆彈頭,全釘在心口偏左那一片——不是失手,是蓄意碾壓式補槍,半點活路都不留。
“整匣子彈打空了,一顆沒浪費,全往要害裡鑽。”
“表面看像老手,實則露了底。”
“可但凡有點經驗的,絕不會這麼糟蹋子彈。”
“這人……有意思得很!”
劉東方眉頭一跳:
“您是說,他以前沒動過真傢伙?”石豹搖頭:
“一次都沒有。”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吳躍進屍身的高度,抬頭望向兩位局長:
“這人站直了,頭頂也就剛到我下巴。”
“真要是職業槍手,絕不會瞄心臟——那姿勢彆扭,手腕懸空,準頭難保。”
“他們最慣用的位置,只有一個——額頭正中。”
“手臂自然前伸,槍口平直,一擊斃命,乾淨利落。”
“除非……兇手跟他差不多高,才可能選心臟。”
石豹戴著手套,翻動屍體外衣,從內袋掏出一把沉甸甸的五四式:
“瞧見沒?他自己就是把刀。”
“讓痕檢趕緊做彈道比對,我敢打賭,這槍管裡,早沾過人命!”
周宏宇介面道:
“吳躍進是道上出了名的滾刀肉,可嚴打那會兒,他裝得比廟裡菩薩還老實,一句狠話都不敢撂。”
“平時卻三天兩頭打架鬥毆,派出所裡光他一個人的筆錄,摞起來能當板凳使。”
“前陣子掃黃打非,他老婆開的歌舞廳被端了,罪名是組織賣淫,人直接送進了監所。”
“反倒讓他自己溜了,影兒都沒見著。”
石豹摘下手套,拍了拍掌心灰塵:
“現場就這些,再挖不出新東西。”
“後續交給技術組。”
“咱們換地方。”
周宏宇忙問:
“石隊,下一步去哪兒?”
石豹理所當然道:
“你不是說他老婆還在牢裡關著?那家裡不就空著沒人麼?”
“走,去他家轉轉!”
“地址清楚吧?”
周宏宇立馬點頭:
“清楚!”
石豹起身,最後掃了一眼血泊與輪胎印:
“幕後那人,對吳躍進熟得像自家灶臺。”
周宏宇一愣,壓根沒聽懂這結論打哪兒冒出來的。
石豹偏過頭,略帶驚訝:
“想不通?”
周宏宇老老實實搖頭:
“真沒琢磨透。”
石豹用手電光圈點了點路面:
“這是主幹道,車來車往,人聲鼎沸。”
“要不是刻意設局,兩輛車根本碰不上。”
“你們細看——兇手的車,明明在前頭,卻突然降速,硬生生蹭出摩擦。”
“換成普通人,路上起了爭執,要麼忍氣吞聲,要麼靠邊停車再理論。”
“吳躍進呢?一腳油門撞上去,逼停對方,跳下車就罵街。”
“他當人家是軟柿子。”
“卻不知,自己每一步怎麼踩、怎麼罵、怎麼下車,全在人家眼皮底下排好了戲——於是,當場清場。”
石豹看向周宏宇:
“我這推斷,有哪環漏風?”
周宏宇心服口服:
“沒有!”
“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我差得遠,得多跟您學!”
石豹拉開車門:
“走,盼著吳躍進那屋子,能給我們遞個話兒!”
周宏宇伸手要去推門,被石豹一把按住:
“先別開燈,拿強光手電。”
劉東方輕聲提醒:
“宏宇,多跟石隊學著點。”
周宏宇應聲掏出強光手電。
石豹一邊打光掃地面,一邊隨口問:
“你之前跟我說過,這房子現在就他一個人住?”
周宏宇點頭:“偵查員確認過,他老婆一進去,他就極少踏進家門半步。”
“白天混在按摩店,晚上也睡那兒。”
石豹目光鎖住幾枚模糊腳印,順口問:
“那按摩店,有什麼特別的?”
周宏宇聳聳肩:
“他在那兒養著相好。”
石豹若有所思,沒吭聲。
周宏宇試探著問:
“石隊,咱是不是該先去按摩店看看?”
石豹搖頭:
“我不信他會把要緊東西塞在店裡——就算有,也該藏在家裡,而不是那種隨時有人進出的地兒。”
周宏宇辯道:
“可他相好就在店裡啊。”
石豹反問道:
“他老婆判的是實打實的實刑,刑期還剩好幾年,短時間內根本出不來。”
“他要是真把那個女人放在心上、當回事,還會任由她繼續窩在按摩店裡拋頭露面?”
“換做是正常人,早把人接回家裡關起門來過日子了,那樣豈不是更安穩、更踏實?”
周宏宇臉上原本篤定的神色猛地一滯,整個人當場怔住了。
石豹指尖輕輕彈掉落在袖口的浮塵,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吳躍進既然沒把人接回家,那就說明那個外頭傳得和他‘關係不淺’的按摩店女老闆,說白了不過是臨時搭夥、互相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緣罷了,根本算不得數。”
旁邊的劉東方聽完眼睛猛地一亮,幾乎是脫口而出:
“石隊,您這話真是一語中的,一下就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周宏宇也緊跟著回過神來,臉上滿是佩服的神色,由衷地對著石豹豎起了大拇指:
“石隊,您這觀察和分析的眼力,真是絕了,我們倆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說到底這種只是權宜之計的女人,吳躍進壓根就沒往心裡去,更不可能把什麼要緊的秘密託付給她——之前大家懷疑按摩店裡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貓膩?現在基本可以徹底排除了!
而這,正是石豹從踏入這間屋子開始,就一步步推匯出來的結論。
“把客廳的燈開啟!”
石豹隨手按滅了手裡的強光手電,將它別回腰後的槍套旁,側過頭朝身旁的周宏宇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按開關。
他臉上的神色微微凝重起來,目光掃過面前的劉東方與周宏宇,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緩緩開口:“灰塵,是這世間最沉默也最頑固的見證者。”
“哪怕門窗關得再嚴實,縫隙封得再緊,只要連續三天沒人踏足這間屋子,它就會悄無聲息地落滿每一寸桌面、地面與角落,藏都藏不住。”
“而我剛才拿強光手電掃過這整片地板的時候——”
“就能斷定,吳躍進至少有整整三天的時間,沒踏回過這個家門一步。”
周宏宇聽到這話臉上沒有半分意外的神色,顯然早有耳聞,開口說道:
“我們安排的線人早就傳回訊息了,他這四五天一直吃住在那家按摩店裡,連貼身的換洗衣物都沒回家裡拿過一趟。”
石豹抬起右手,指尖衝著腳下的地板點了點:
“你們仔細瞧瞧?整間屋子的浮塵厚得都能直接用手指在上面寫字畫畫了。”
“可這厚厚的灰塵,反倒給我們留下了一把解謎的鑰匙。”
劉東方聞言心頭猛地一動,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連忙追問:
“您說的是什麼鑰匙?”
石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意味:
“能復原吳躍進回家之後行動軌跡的鑰匙。”
劉東方瞬間反應過來,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石隊,您的意思是……靠這層灰塵上留下的腳印,還原他在家的行動路線?”
石豹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面幾處淺淡重疊的痕跡上:
“沒錯,他的腳印我都已經找出來了。”
“而且順著這些腳印,還挖出了兩個特別耐人尋味的反常細節。”
劉東方立刻往前湊了半步,迫不及待地追問:
“哪兩個反常的細節?”
石豹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目光驟然沉了下去:
“第一點,這個吳躍進,是個心思格外重、整日揣著心事的人。”
周宏宇聽得愣了一下,臉上滿是不解:
“石隊,您就憑几個腳印,怎麼就能斷定他心事重?”
石豹轉過身,抬手指向身後虛掩著的臥室門方向:
“你們自己過去看看腳印就懂了——他在臥室那張床的周圍,來來回回繞著圈走了不下二十趟,腳印都疊在一起了。”
“啊?”
劉東方先是一怔,沒反應過來,緊跟著後脊背就泛起一陣發麻的涼意:
“圍著床反覆繞圈走?難不成……床底下藏著什麼不能見人的要緊東西?”
石豹只是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賣了個關子:
“動手把床墊掀開,一切不就全都明白了?”
三人當即上前,分別扣住床墊的三個邊角,一齊用力將厚重的床墊掀了起來——
三個人看清床板上的東西后,動作同時一頓,齊齊僵在了原地。
只見床板之上密密麻麻堆滿了東西,全是連塑封都沒拆的嶄新百元鈔票,一疊疊按捆碼得整整齊齊,嶄新的紙幣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銀光,晃得人眼睛都發疼。
劉東方看著這滿床的現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失聲開口:
“這……這得有多少錢啊?”
石豹眯起眼睛掃了一遍,快速在心裡估算著數量,語氣依舊沉穩:
“保守估計,少說也有五六百萬。”
劉東方看著這堆現金,忍不住搖了搖頭,露出一抹苦笑:
“也難怪他繞著床走個不停,換成任何人,床底下壓著這麼多來路不明的現金,怕是每天夜裡都要圍著床轉幾圈才能放心。”
周宏宇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這麼大一筆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石豹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早有預案:
“想查清來源其實不難。”
“按照咱們國家的現金管理規定,這種成捆的連號大額現鈔,只要調出對應銀行的出庫流水,錢的源頭立馬就能浮現出來。”
“吳躍進這筆錢到底是誰給的、透過什麼渠道流到他手裡的,只要查一查相關的資金賬本和流向,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劉東方深深地看了石豹一眼,眼神裡滿是佩服,由衷地開口說道:
“今天要不是跟著您來,聽您這麼一提醒,這麼關鍵的線索,怕是真要從我們倆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走了。”
旁邊的周宏宇也跟著用力點頭,臉上全是心服口服的神色,再沒有半分疑慮。
就在深廈市這兩位正副局長都以為,這五六百萬現金已經是本案最大的突破口時,石豹卻忽然抬起手,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先別急著下定論,吳躍進這間屋子裡,還有一個地方,比床底下更值得我們仔細查一查。”
劉東方和周宏宇對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口問道:
“還有哪兒?”
石豹抬起眼,目光望向客廳另一側,一個他們倆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的方向——
“衛生間。”
兩人聽完當場就愣住了,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衛生間?!”
兩個人眼睛都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錯愕,完全想不通這個地方能有什麼名堂。
普普通通一個單身男人的衛生間,能藏什麼見不得人的玄機?
石豹看著兩人錯愕的模樣,淡淡一笑,開口解釋道:
“我對窺探別人的私生活半點興趣都沒有。”
“可吳躍進留在衛生間地磚上的腳印,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在那個地方,特意布了一個局。”
兩人一聽這話,瞬間就打起了精神,連忙追問:
“什麼局?”
石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也鄭重了起來:
“他對自己家裡的馬桶,格外的上心。”
“腳印顯示他左繞一圈,右繞一圈,來來回回,圍著馬桶整整轉了十幾趟,比在床邊轉悠的次數還頻繁。”
“啥?”
劉東方和周宏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了幾秒,短暫的沉默之後,兩人猛地反應過來,瞬間醍醐灌頂!
兩人二話不說,拔腿就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衝了過去——
進了衛生間之後,一個彎腰一把掀開了馬桶的水箱蓋子,另一個則側過身,伸手直接探向了水箱後方與牆壁之間的狹窄縫隙。
周宏宇的指尖剛碰到牆面,就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異物,當即壓著聲音驚喜地低呼道:
“有東西!這裡藏著東西!”
劉東方聞言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把整個水箱往旁邊挪開了一段距離,只見馬桶背後的瓷磚牆上,赫然用黑色的絕緣膠帶牢牢粘著一臺巴掌大小的微型錄音機!
跟在後面走進衛生間的石豹見狀,朗聲笑了起來:
“我就說他心裡揣著事、有心病吧,果然沒說錯!”
三人小心地取下錄音機,回到客廳的沙發旁圍坐成一圈,確認裝置完好後,伸手按下了播放鍵——
磁帶轉動的沙沙聲過後,一個低沉渾厚的男人嗓音緩緩響了起來:
“躍進,這次我要去帝都參加一段時間的培訓,有幾件要緊事得託付給你去辦。”
“你安排可靠的人,在彩虹集團下屬的那所職業學校裡,製造一起爆炸事故。”
“另外再安排一場意外車禍,目標——武光榮。”
聽完這兩句話,三個人的臉色同時驟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這絕對是案情偵辦以來,最重大、最關鍵的天大突破!
當這盤關鍵的錄音帶落入警方手中的那一刻,籠罩在案件上的重重迷霧便如潮水般緩緩退去,藏在水下的真相礁石,已然清晰地露出了輪廓。
三人對涉案人員的聲音早已爛熟於心,很快就辨認出了錄音裡說話的兩個人:
一個是已經死亡的當事人吳躍進,另一個,則是深廈市輝煌集團的董事長——兆輝煌。
這是個在深廈市地界上,分量十足、手眼通天的人物。
“輝煌集團是咱們深廈市的頭號民營企業,根基深得很。”劉東方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外頭私底下都說,兆輝煌的手,伸得比天還高。”
“只要是在深廈這一畝三分地上,就沒有他兆輝煌擺不平的事。”
石豹聽完,眉頭猛地蹙了起來,眉峰擰成了一個川字:
“沒有他擺不平的事?那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他也能擺平?”
周宏宇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但凡找上門求他辦事的人,哪一個不是踩著規矩的紅線來的?正經事誰會找他。”
“石隊,兆輝煌在深廈的能量,真不是外頭人吹出來的,是實打實的。”
“私底下有人說,他兆輝煌說一句話,比蓋著紅章的正式檔案還管用。”
石豹斜著眼睛掃了兩人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比如什麼事?舉個例子聽聽。”
周宏宇立刻接過話頭,說起自己知道的內情:
“就說銀行貸款這事吧。”
“哪怕那家企業早就資不抵債,財務報表全是造假的,只要兆輝煌給銀行行長打個招呼——不用資產擔保,不用籤額外協議,就他一句話,貸款當天就能批下來。”
石豹聽完,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神色更冷了幾分。
可他沒想到,更讓人震驚的內情,還在後面等著。
“我自己就親手經辦過好幾起和他相關的案子。”
“有一次有人的走私貨被海關死死卡在口岸,按規定得全部沒收,結果兆輝煌只出面撂下兩句話,當天下午那些箱子就全被抬出了關檢區。”
“還有個人因為替人頂罪、涉案重傷栽進了看守所,兆輝煌一個電話打給相關部門,那人第二天就坐著輪椅,以重病為由辦妥了保外就醫。”
石豹越聽臉色越沉,攥緊的拳頭指節都泛出了青白,骨節處發出咯咯的輕響:
“現在這張法網,漏洞大得都能跑馬了!”
劉東方和周宏宇聽著這話,都默默垂下了眼,誰也沒接話,屋子裡一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