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裝病騙分紅
他狐疑地掃了兩人一圈,半信半疑地追問道:“司徒那邊我不清楚,可浩宇集團那個倉庫裡頭,整整一批違禁品,堆得跟小山似的!”
“這種走特殊渠道來的貨,你們真捨得白白分給我一成?”
吳志偉把嘴一咧,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眼角那幾道深深的魚尾紋像扇子一樣鋪開:“阿公什麼身份,還能騙你玩不成?你要是不信就拉倒,不要就算了。”
“分到你頭上的利潤,你想要就要,不想要我也不會上趕著往你手裡塞,但有一點你給我記牢了——醫院這張病床,你得老老實實在上頭躺滿七天,少一天都不行。”
沙錳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這倆人,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們到底在這兒演什麼戲碼呢?唱的又是哪一齣?”
烏鴉扭過頭去,對著笑面虎攤開兩隻手,一臉無奈的表情:“沒辦法,碰上這麼個一根筋的愣頭青,跟他好好講道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白費唾沫星子。”
沙錳一聽這話,趕緊把兩隻手擺得跟風車似的:“別別別,千萬別!我不是腦子不夠用犯傻,就是嫌拐彎抹角太費勁,懶得繞那些彎彎繞繞——你們倒是快點說清楚啊,別跟我打啞謎了!”
吳志偉斜著眼睛瞟了烏鴉一眼,見他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這才清清嗓子開了口:“這次行動,可以說從頭到尾大獲全勝,漂亮得很。當然,也不是沒有代價,折了幾個過命的好兄弟,這些人的身後事咱們全包了,一個都落不下。”
“你們兩個負責帶隊的,現在全都在病床上老老實實躺著呢。”
“你的命數確實背了點,實打實捱了一槍,傷得不輕;可人家司徒那邊,身上連塊油皮都沒蹭破,照樣大模大樣地住進了醫院。”
沙錳越聽越胡塗,眉頭再次擰起來:“這又是什麼道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傻子,沒病沒災的誰願意自己跑來住院?醫院這地方多晦氣啊,躲還躲不及呢!”
吳志偉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當人家司徒跟你一樣是個死心眼?人家往病床上一躺,那叫一個舒服自在,比去海邊度假還滋潤幾分呢。”
沙錳心裡頭猛地一跳,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從腳底板直往腦門上躥,本能地覺察出這裡頭有文章:“這背後,是不是藏著什麼貓膩?我總覺得味道不太對。”
吳志偉輕輕笑了一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裡頭的門道簡單得很,說白了就一句話——會張嘴喊疼的人,才有人往他嘴裡塞糖吃。”
“你們兩個往醫院裡頭這麼一躺,再加上底下那些掛了彩的兄弟,龍頭大哥把情況往上面一報,上頭的人一看:事情辦得漂漂亮亮,活幹得乾淨利落,手底下的人也是真刀真槍傷得實實在在,流了血出了力。”
“這樣一來,功勞也有,苦勞也不少,兩邊都佔全了,這回的分紅,上頭自然就多給你們撥下來一成,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沙錳聽完這番話,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半天合不攏,到最後好不容易憋出來兩個字:“黑啊……”
“這也太黑了,黑到家了!”
“你們幾個人動動嘴皮子,上下嘴唇一碰,就把一成白花花的真金白銀揣進自己兜裡了?這錢來得也太輕巧了吧,簡直比大風颳來的還容易!”
烏鴉斜著眼睛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鹹不淡的味道:“嫌這錢髒?嫌髒那就別拿,沒人逼你。”
沙錳一聽這話,當場就急眼了,聲音都高了八度:“憑什麼不拿?憑啥!”
“我可是真刀真槍地在火線上拼出來的命!那顆子彈貼著我的肋骨擦過去,到現在那塊皮肉還是焦的,當時要是再偏那麼兩寸,老子現在早就在底下跟駱駝湊一桌搓麻將了!”
烏鴉的眉頭倏地皺緊了,臉色刷地沉了下去,聲音也跟著陡然壓低,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給我閉嘴!立刻閉嘴!”
“好好的你提這茬幹什麼?嫌命太長是不是?晦氣!”
沙錳被他這一喝,脖子條件反射似的一縮,整個人像被掐住了喉嚨的鵪鶉,乖乖地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南洋這片地界,向來篤信風水命理,那些在江湖上混飯吃的,對這些講究更是看重得不行——求的不過是個心裡踏實,盼的也無非是祖宗神靈給幾分庇佑。
真要是一不留神拜對了哪座山頭、供對了哪尊真神,那往後還不得順風順水、在整個地盤上橫著走?
烏鴉又拉下臉來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幾句住院期間的注意事項,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事無鉅細地叮囑了一遍,這才和吳志偉一前一後起身離開了病房。
兩人下了樓梯,轉過一個彎角,腳下不停,徑直穿過一條窄窄的弄堂,去了僅一牆之隔的隔壁醫院,專程探望司徒浩南。
司徒比起沙錳那個毛躁性子來不知道沉穩了多少倍,此刻正不緊不慢地靠在病床上,病號服穿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遙控器,津津有味地盯著電視螢幕,看鑽石臺重播的老片子《霍元甲》。
烏鴉一推門進來,看見電視上的畫面就皺起了眉頭:“看點什麼不好,偏偏盯上這部老掉牙的片子,有什麼看頭?”
司徒浩南不慌不忙地關掉電視,把遙控器擱到床頭櫃上,嘴角噙著笑回了一句:“那可是咱們這一行的祖師爺,拳腳打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漂亮至極,怎麼著,你不服氣?”
兩人對視一眼,笑過之後,司徒便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上頭賞了什麼下來?”
烏鴉也乾脆,開門見山地回答:“知道你們這回辛苦了,擔了風險出了大力,分紅往上加了一成。”
司徒浩南聽了,抬起兩隻手“啪啪”清脆地拍了兩下巴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裡頭全是藏不住的光:“爽快!夠意思!”
烏鴉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一條,你得在這間病房裡住夠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做戲嘛,就得做個全套,檯面上臺下裡都得像那麼回事才行。”
司徒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反正阿公給報銷所有花銷,我就當是帶薪休養,舒舒服服住幾天,何樂而不為?”
烏鴉的臉色這才真正板正起來,聲音也沉了幾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捂得嚴嚴實實,滴水不漏。”
“東星社這邊不會走漏半點兒風聲,另外那兩家乾的是‘白麵’買賣,乾的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更不可能自己跳出來曝自家家底。”
“換句話說,你現在安全得很,踏踏實實躺著就行。”
“不過還有一件事,得聽聽你是什麼意思,拿個主意出來。”
司徒浩南稍微琢磨了一下,腦子裡轉了一圈,便開口猜道:“肥佬黎那邊的事?”
烏鴉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比沙錳那個愣頭青強了不是一星半點——我在他病房裡,連這個口風都沒敢露,一個字都沒提。”
司徒浩南從鼻子裡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那個傢伙,渾身上下除了肌肉就是骨頭,腦子裡頭塞的全是腱子肉,裝不下別的東西。”
“你們是怕他知道了這件事,會拿這個當把柄來敲詐勒索?”
吳志偉在一旁搖了搖頭,接過話頭:“他還沒蠢到那個份上,敲詐這種事他還幹不出來。”
“我是怕他知道以後,會厚著臉皮伸手來討要,非要分上一杯羹不可。”
司徒浩南沉默了下來,病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地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給他幾十萬,拿錢打發走就完事了。”
“要是他拿了錢還不識好歹,不知道進退分寸……”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急著說出口,但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見一絲波瀾,底下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那就乾脆送他去見駱駝,一了百了。”
三樓會議室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李建中已經正式出任了分局常務副局長,同時肩上還壓著一副更沉的擔子——兼任緝毒支隊支隊長。
日常運轉和業務方向,實際上已經由他一個人全盤掌舵,大事小情都要從他手裡過一遍。
按常規來說,常務副局長的職責是主抓全域性的日常執行,一應瑣碎事務都要經手排程,而分局長的角色則更偏重於統籌協調、把握大方向;前者是一門心思埋頭做事的人,後者則是坐在高處謀篇佈局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講,只要牢牢管住了這位手握實權的常務副,整個分局便穩如磐石,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然而石豹和譚隊這一行人的到來,就像一把精準無比的鎖,將李建中剛剛握緊的權柄牢牢釘死在了分局這一畝三分地上,往外伸一寸都難如登天。
“這段時間,我幾乎把東山市周邊幾個重點村鎮全跑了個遍,一個都沒落下。”
“塔寨那個地方,我沒動,連摸都沒摸一下。”
“我這回查的,全都是那些已經有毒情坐實、有據可查的村子,一個接一個地清理,聲勢造得足足的。”
“我這個常務副局長,隔三差五就在本地電視臺上露一回臉,紮紮實實地幹了幾件看得見摸得著的硬事,老百姓都看在眼裡。”
九十年代初期,各地經濟剛剛有了些起色,手頭稍微寬裕了些,便爭先恐後地辦起了電視臺——縣裡的、縣級市的,無不建起了自己的頻道,播音員操著本地口音念新聞稿,倒也辦得紅紅火火。
粵府這塊地方本就是老家那邊比較富裕的區域,經濟發展走在前頭,這種事情上自然更不甘落於人後。
李建中接連好幾期登上了東山市電視臺的新聞欄目,每一期的主題都只有一個!
“眼下我們採取的策略,說穿了就是四個字——圍而不攻。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對塔寨那邊不查不問,好像壓根沒有注意到那個地方,暗地裡我卻藉著禁毒宣講、下鄉普法的由頭,已經悄悄潛入塔寨地界三四回了,每次去都換不同的身份,走不同的路線。”
譚隊聽完,沒急著問什麼,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緝毒這件事,從來都不是衝進去抓幾個人、繳幾包貨就能鳴金收兵的簡單買賣。真要下決心幹,就得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把那條從原料供應、加工製作、分銷運輸一直到洗錢漂白的整條黑色脈絡連根拔起,一寸不剩地碾成齏粉。否則只要漏掉其中一兩個關鍵環節,留下幾顆沒清理乾淨的種子,用不了三年五載,又會有一條活蹦亂跳、更加隱蔽的新毒鏈從地底下冒出來,到那時候再想收拾就更難了。
敢碰這行當的人,沒有一個是被嚇大的,也沒一個是怕死的主兒。
在五十克冰毒就能拉到刑場吃槍子的鐵律之下還敢鋌而走險,這些人早就把命拴在了褲腰帶上,隨時準備豁出去。
販毒這東西和吸麵粉一樣,一旦沾上了,想靠自己的意志力硬扛過去戒掉?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來錢實在是太快了,快到讓人眼花繚亂,快到讓人再也看不上那些朝九晚五、汗珠子摔在地上碎成八瓣的正經營生。
就像風月場裡那些姑娘,只要往那兒一躺,兩條腿一伸,花花綠綠的鈔票就嘩啦啦地往兜裡進,來錢來得這麼容易,誰還願意彎著腰去搬磚扛水泥、熬夜加班去掙那幾塊碎銀子?
李建中的面色越來越凝重,眉宇之間像壓著一塊石頭,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擲地有聲:“幾輪實地摸排下來,情況比當初預想的還要棘手得多,嚴重得多。”
“塔寨只不過是浮在明面上的,像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截。”
“我們現在正在悄悄地、一步步地清理塔寨外圍那些零散的小販。”
“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掩護主攻方向,不讓塔寨那邊起疑心,另一方面也是故意給他們製造一個假象,讓他們以為咱們還處在‘大面積撒網’的初級階段,遠遠沒有鎖定真正的目標,好讓他們放鬆戒備,露出更多馬腳來。”
譚隊的眉峰微微蹙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十分謹慎地追問了一句:“塔寨那邊,手上掌握的證據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