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恩仇了結
“啊?”何楚一愣,“為什麼?”
“還能因為誰?”陸啟昌苦笑搖頭,“陳家駒唄。”
“就因為他,新界總署一半的辦案經費直接打水漂。
林佬總急得天天冒煙,頭髮都快禿了。”
“可陳家駒名聲在外,誰敢收?誰敢管?”
何楚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陳sir,牛!”
能把警察做到這份上——上司頭疼、同僚敬畏、罪犯聞風喪膽,整個港島獨一份。
陸啟昌嘆口氣:“這次抓韓琛和瑪麗,陳家駒又撞廢三輛跑車。”
“新界真賠不起啦,只能指望黃佬總伸手拉一把了。”
何楚卻不慌不忙,嘴角揚起一抹笑:“放心,有人賠。”
“誰?”陸啟昌眼睛一亮。
何楚抬手,遙遙一指對面那人,語氣輕佻又篤定:
“喏,不就是他麼?”
接著,他推開審訊室的門,朝裡面喊了一聲:
“阿榮,阿成,出來一下。”
楊錦榮和王志成應聲而出。
而韓琛,依舊呆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魂都沒了。
今天,本該是他人生最巔峰的一天。
怎麼一眨眼,天塌了?
不該是這樣的……
“阿琛!”
一聲低沉的呼喚,像根針扎進耳膜,韓琛猛地驚醒,抬頭一瞥,整個人僵在原地。
“阿孝?!”
對面坐著的,赫然是倪永孝。
韓琛瞳孔驟縮,喉頭滾動,聲音都變了調:“是我眼花了吧?”
倪永孝慢條斯理摘下那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他:“我弟弟說,殺我父親的兇手落網了。
我立馬就趕來了。”
韓琛重重喘了口氣,臉上的肌肉抽動著,似哭似笑,“我……真不知道,坤叔竟然是我‘殺’的。”
倪永孝輕輕擺手,語氣平靜得可怕:“不是你殺的。”
“是你老婆,黃志成,還有劉建明聯手下的手。”
韓琛苦笑出聲:“可按江湖規矩,這血債,照樣記在我頭上。”他盯著倪永孝,聲音發澀,“阿孝,我要是說,七天前我才曉得這事,你信嗎?”
倪永孝沒答,沉默如深淵。
半晌,才緩緩開口:“阿琛,我要是說——我早就知道誰殺了我爸,你信麼?”
“什麼?!”韓琛猛地坐直,眼珠幾乎瞪裂。
“很難信?”倪永孝嘴角微揚,笑意卻冷得滲人,“我知道兇手是誰,但我一直沒報仇。”
“就這麼忍著。”
“整整兩年。”
他頓了頓,眼神幽深:“你知道我有多能耐。
我回來,就是為了挖出那個人。”
“藏得太深了,滴水不漏。
我花了兩年,才把幕後的黑手揪出來。”
韓琛喉嚨發緊:“那你不殺我?”
倪永孝笑了。
咔嚓一聲,從口袋掏出一盒細雪茄,彈出一支扔過去。
韓琛下意識接住,指尖冰涼。
“阿琛,你是我在江湖上最得力的刀。”
“還是你懂我。”
韓琛咧了咧嘴,笑容苦得像吞了黃連:“都是刀口舔血的人,誰心裡沒本賬?”
“咱們交情再鐵,在殺父之仇面前,也不過是浮雲。”
“你根本沒得選,對吧?”
倪永孝神色凝重起來:“起初,我也這麼想。”
“可我萬萬沒想到一路扶持我的阿琛,竟是我父親之死的幕後推手。”
“你委屈嗎?”
韓琛沉默良久,搖頭。
“坤叔救過我的命。”他嗓音低啞,卻透著一股豁出去的坦然,“瑪麗是我結髮妻。
當年若不是她拿自己去換坤叔出手,我早爛在街頭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灑脫:“我和瑪麗是一體的。
她做的事,就是我做的事。”
“不後悔。”
“坤叔活著時常說——出來混,遲早要還。”
“她殺了你爸,你要殺我,天經地義。
沒什麼好說的。”
倪永孝忽然抬眼,目光如電:“那你最近知道了真相——是瑪麗、黃志成和劉建明動手的。
有沒有想過,先下手為強,殺了我?”
韓琛毫不迴避,直視著他:“我瞭解你。
要是你知情,絕不會放過我。”
“我確實動過念頭——要不要除掉你,一勞永逸。”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我不敢。”
“不敢?”倪永孝輕笑。
“不是不想,是真的不敢。”韓琛仰頭,眼中滿是複雜,“阿孝,你現在是上流社會的人物了,西裝革履,一句話就能讓整條街熄火。”
“而我,還是那個在泥裡打滾的矮騾子,靠拼命才能活下去。”
“你不一樣,有人替你拼,有人替你髒。”
“我要是真對你動手——第一個死的,一定是我。”“你甚至不用抬手。
多少人削尖腦袋想拿我的腦袋當投名狀?”
“我有自知之明。”
倪永孝輕笑一聲:“你太謙了。”
“倪家過去的地下生意,全是你一手接過。”
“甘地、國良、黑鬼、文拯——哪個能在你手下走滿三招?”
韓琛嘆氣:“可到底相識一場,你也待我不薄。
我沒想過對你下手。”
“只是我怕你知道真相後反手一刀。
所以,我才讓黃志成處理掉那四個保鏢……”
他苦笑搖頭:“真是造化弄人。”
皺眉看向倪永孝:“阿孝,你到底什麼時候知道,坤叔算在我頭上?”
倪永孝沉吟片刻:“大半年前。”
“洗白之前?”
“嗯。”倪永孝點頭,目光清明,“但阿琛,我一直分得很清楚——你是你,瑪麗是瑪麗,黃志成是黃志成。”
“你的忠心,我看得見。”
“我可不覺得你和瑪麗能扯上等號。”
韓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滿臉錯愕。
倪永孝卻冷得像塊冰,聲音平穩得近乎漠然:“還記得我說要洗白時,跟你講過什麼嗎?”
“你說要帶我走正道。”
韓琛下意識點頭。
“可你拒絕了。”
倪永孝眼神一沉,“我爸的事,你要報仇,我不攔你。
但我不想你也變成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我想拉你出去——離開這個泥潭。”
“可你不要。”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絲無奈,“沒辦法,我只能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把龍頭的位置讓給你。
從我回來那天起,五虎上繳的所有賬目,一分不少,全進了你的口袋。”
“只要你有心收攏人心,憑你那點手段,本該兵不血刃、穩坐江山。”
“若你真能拿下甘地他們,你就不是混混,你是下一個老爺子——掌局二十年太平江湖。”
他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可惜啊……你又選錯了。”
“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他望著韓琛,眼中竟沒有恨意,只有惋惜。
韓琛怔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才啞聲開口:“阿孝……你不是這樣的人。
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倪永孝臉上浮起一絲釋然的笑:“當我被仇恨燒得快要失控的時候,何Sir問了我幾個問題——”
“我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老爸希望我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的孩子,將來會以怎樣的父親為榮?”
“而我自己,最在乎的,究竟是什麼?”
他聳了聳肩,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心。”
韓琛瞳孔一震,整個人如遭雷擊。
倪永孝輕嘆一聲:“阿琛,如果你當初沒走錯那一步,該多好。”
“幹得漂亮!”黃佬縂眉開眼笑,看何楚的眼神簡直像在看親兒子,“不愧是我親手調來的人才!”
“倪家盤踞尖沙咀整整二十年,歷任總華探長都拿他們沒辦法。”
“結果在我手上,連根拔起!”
“痛快!我要給你們記大功!”
他仰頭大笑,志得意滿。
陳警司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心裡翻了個白眼。
呵,何楚什麼時候成你“親手調來”的了?
人家本來就在西九龍待得好好的,分明是陸啟昌三顧茅廬求到我頭上,我才鬆口放人的好嗎?
現在倒好,功勞全歸你了?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黃佬縂這人,肚量比針眼還小,真敢頂撞,回頭就能讓你捲鋪蓋滾蛋。
何楚依舊神色淡然:“案子能破,靠的是整個警隊的協作,還有鄰區同僚的支援。”
“噯,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別老謙虛。”黃佬縂越聽越高興,拍著他的肩直點頭,“連一哥都親自打電話過來,讓我代他向你道賀。”
何楚眉頭微皺:“這種案子,也值得一哥親自過問?”
“不小!”黃佬縂立馬正色,“倪家可不是街頭小毒販,在港島販毒圈子裡,他們是頂尖的大撈家之一!”
“這種級別的掃蕩行動,驚動高層太正常了。”
何楚冷笑一聲:“依我看,一哥更該盯著羅專員那個案子,還有李爵士背後的黑幕。”
黃佬縂嘆了口氣:“他也有難處啊。”
“他只是警務處長,不是律政司長官。
就算真是律政司,想動羅專員?門都沒有。”
“約翰牛那邊的壓力,壓得整條線都喘不過氣。”
何楚目光銳利,毫不避諱:“說穿了,我們在這兒還是殖民地。
港島在他們眼裡,永遠是二等公民。”
“咱們和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們的未來,不在倫敦——”
他抬手,指向北方。
黃佬縂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沒接話,只低聲說:
“那些事,太遠了。”
“不過羅專員那件事,確實卡住了。”
“約翰牛人嘴上喊著要引渡,結果被三司聯名擋了回去。”
何楚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因為李爵士的案子炸出來了,對吧?”
黃佬縂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
“沒錯。
你交上去的那份報告,直接震動三司。”
“在極小範圍內傳閱,看完之後,三位大佬當場震怒。”
“下令保安局施壓一哥——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把這整個犯罪網路挖到底。”
“他們懷疑羅專員,早就牽涉其中,而且,絕不乾淨。”
“所以,腐國的引渡請求——駁回!堅決不批!”
何楚一拍桌子,火氣直往上頂:“光甩幾句指示當聖旨,連根槍都不給,這讓我怎麼打硬仗?”
咳咳咳——
陳警司趕緊乾咳幾聲,眼神飛快地朝他遞過去。
黃佬縂挑眉看了過來:“你著涼了?”
“昨晚沒睡好,吹了點風。”陳警司含糊應道。
黃佬縂冷笑一聲:“我也是從街面一腳一腳踩上來的,外勤那點心思,我還看不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上面傳了話——這次,要什麼給什麼。”
“一哥親口定的:西九龍頭等大事,就是把李爵士那個盤根錯節的局,給我徹底掀了!”
何楚皺眉:“李爵士的勢力像一張網,鋪滿了整個港島,地下生意、政商勾結、洗錢鏈條……全沾血。”
“我一個C組組長,許可權卡得死死的。
跨區辦案?那是踩紅線,誰碰誰掉坑。”
黃佬縂笑了,嘴角一揚,眼神銳利如刀:“紅線?一哥說了——給你開綠燈!”
“只要是查李爵士這案,港島六大區,不管在哪,你都能斷案!現場指揮、調人、封證,先斬後奏都行!”
何楚瞳孔一縮:“警隊有這條規矩?我怎麼從來沒見過檔案?”
黃佬縂嗤笑:“想讓馬跑千里,卻不喂草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何楚盯著他,目光如釘。
黃佬縂搖頭一笑:“就知道瞞不過你這小子。”
他斜眼看向陳警司,後者立刻起身:“佬縂,我……我外面還有個會……”
“坐下!”黃佬縂眼皮都沒抬,“你屁事沒有,少演。”
“這事,你也沾邊。”
陳警司一愣:“我?”
黃佬縂手臂一揮,語氣沉了下來:“咱們三個,關起門來不說虛的。”
“阿楚立的功,早就炸穿天花板了。
可羅專員那案子一直拖著沒判——法官的事,咱不插嘴。”
“但上頭早想獎他了,就差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陳警司皺眉:“可阿楚不是已經升到高階督察了?”
“放屁!”黃佬縂直接罵出聲,“一個高階督察就想打發人?”
“你算算,股神基金那次,阿楚幫保安局撈了多少政績?李爵士這案要是破了,一哥的仕途直接打通任督二脈!”
“這是性命攸關的政治命脈!再加上股神這塊金招牌,往後三年都躺著贏。”
他冷笑:“這些加起來,給個高階督察?狗都不吃這碗冷飯!”
陳警司啞口無言。
黃佬縂淡淡道:“現在機會來了。
這麼大一樁鐵案,正好讓上面順理成章,把該給的,全都補上。”
陳警司還是不服:“可在港島隨便辦案,就算特權,也不算多稀奇吧?”
黃佬縂咧嘴一笑,帶著幾分譏誚:“他們真敢只給這個,老子當場就能噴他們一臉唾沫!”
“這不過是開胃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砸下來:
“最關鍵的是——阿楚,升警銜了。”
陳警司猛地抬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升了?”
“對。”黃佬縂點頭,神色篤定。
“可……可他才剛提高階督察啊!這才幾天?又要動?”
黃佬縂一臉不屑:“督察級?說白了還是小咖。
真正上得了檯面的,是總督察!”
陳警司渾身一震:“您是說……總督察?”
黃佬縂眯眼看他:“你覺得,值不值?”
何楚終於開口,唇角微揚:“升官發財,誰嫌命長?當然好。”
但他話鋒一轉:“可我要真坐上總督察,B組那邊怎麼辦?袁浩雲又怎麼說?”
陳警司秒懂,低聲嘆道:“不患寡,患不均啊。”
兩個組長平起平坐,你突然騰空起飛,別人心裡能平衡?
黃佬縂笑了:“所以啊——從今天起,阿楚不只是C組組長。”
他頓了頓,丟擲重磅訊息:
“重案組,歸你統管。
兼任組長,全權主導李爵士專案。”
何楚一怔:“那……陳警司呢?”
黃佬縂撇嘴一笑:“這小子運氣爆棚。
升高階警司,調港島總部,明升暗調,實權更大。”
陳警司整個人懵在原地,三秒後才反應過來,激動得差點站不穩:“多謝佬縂!多謝何sir!”
黃佬縂瞥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
“你確實該謝他。
沒阿楚這顆棋走活全域性,你這種資歷,還得在原地熬個五年八年——能不能動,還得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