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籠罩在專員身上的迷霧
袁浩雲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陸啟昌,用眼神傳遞著疑問:
“你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了?”
陸啟昌輕輕搖了搖頭。
袁浩雲當即開口道:
“大sir,這件事交給我去辦吧。”
陳警司立刻否決道:
“不行。”
“你得留下來看家。”
袁浩雲一臉茫然:
“咱們這裡可是西九龍總區警署,還需要留人看家嗎?”
陳警司發出一聲冷笑:
“人家都敢明目張膽地跑到咱們地盤上撒野了,你說需不需要?”
袁浩雲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陳警司隨即下令道:
“何sir,重案組的人你隨便挑。”
“我只有一個要求——把方向東給我活著帶回來!”
何楚朗聲應道:
“Yessir!”
他也不推辭,當即開始點將,
“繼哥、阿仁、阿榮,帶上配槍,跟我出發!”
羅繼、陳永仁、楊錦榮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跨步出列。
C組的警員心裡都清楚,A組的林況天幾人根本不是被冤枉的,那一千萬港幣確實是他們私吞了。
然而何楚為了維護整個警隊的聲譽,硬是將林況天塑造成了“被人惡意冤枉“的形象。
他們原本就對何楚十分敬佩,如今見他為了A組的兄弟如此兩肋插刀,心中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三人沒有多說一句話,轉身快步跑回辦公室準備裝備。
袁浩雲實在看不下去了:
“大sir,要不把我們組的人也一起帶上吧。”
陳警司狠狠瞪了他一眼,
“阿楚需要人手自然會開口。”
“你跟我過來,我有事情跟你說。”
袁浩雲一頭霧水地跟著陳警司走到了一旁。
陳警司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袁浩雲聽得眼睛都瞪圓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這麼離奇曲折。
他這才恍然大悟,明白陳警司為什麼不讓他跟著一起去了。
事情的真相都還沒搞清楚,跟著去又能做什麼?
純粹是去找刺激嗎?
袁浩雲望著何楚四人遠去的背影,由衷地讚歎道:
“何sir真是深明大義!”
“果然是把兄弟義氣放在第一位。”
陳警司卻冷哼了一聲:
“這種意氣用事的義氣……以後還是少來點吧。”
“天叔也真是老糊塗了,竟然會被賊仔明和頭皮那兩個傢伙給說動了……”
袁浩雲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那我真的就只能留下來看家?”
陳警司壓低聲音說道:
“我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何楚能把人順利要回來自然最好。”
“要是要不回來,我們就得立刻啟動備用方案。”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我們背後有人給我們撐腰。”
袁浩雲連忙問道:
“真的是一哥親自給我們下的指示?”
陳警司反問道:
“不然你以為呢?”
袁浩雲頓時鬆了一口氣:
“有一哥在背後給我們撐腰,想來事情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陳警司的臉色卻變得十分凝重:
“那可不一定。”
袁浩雲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sir,您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陳警斯拉著他和陸啟昌走進了辦公室,扔給兩人各一支萬寶路,這才緩緩開口道,
“阿昌,你把阿楚的那些猜測跟浩雲說說吧。”
陳警司是個很懂得變通的上司。
在外面會竭盡全力維護下屬的權威,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袁浩雲聽得一臉茫然:
“什麼猜測?”
陸啟昌開口說道:
“阿楚一直想不通,廉署的羅專員為什麼會三番五次地找我們警署的麻煩。”
袁浩雲疑惑地說道:
“阿楚不是說了嗎,是羅專員看上了那一千萬港幣。”
陸啟昌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那是說給外人聽的場面話,你怎麼還當真了?”
袁浩雲臉上寫滿了問號:
“場面話?!”
“什麼意思?”
陸啟昌耐心解釋道:
“那是給老總還有一哥一個出手的理由,同時也是我們這次行動師出有名的依據。”
袁浩雲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況:
“我覺得這個理由很合理啊!”
他接著說道,
“羅專員畢竟是個英國人。”
“俗話說千里為官只為財,我才不信他大老遠從英國跑到香江來,是專門為了給香江人服務的。”
“那一千萬港幣又沒有按照規定上報。”
“羅專員完全可以把這筆錢據為己有。”
“在廉署他就是老大,想做什麼根本沒人能攔著他。”
陸啟昌搖了搖頭:
“事情要是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袁浩雲皺起了眉頭:
“難道這裡面還有別的隱情?”
陸啟昌說道:
“阿楚分析過,羅專員是港督親自任命的。”
“是港督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三司十三局根本沒有權力監控他,反倒是他可以監控整個三司十三局。”
“他要是真想撈錢,有的是比這更安全、更賺錢的辦法。”
袁浩雲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他破案確實是一把好手,但一涉及到政治層面的事情,就完全是個門外漢了。
“那阿楚到底是怎麼說的?”
陳警司開口說道:
“這件事早晚都得讓浩雲知道,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陸啟昌的神情變得十分凝重,
“根據阿楚的推斷,這件事可能有三層含義。”
“第一種,也是最理想的情況,就是羅專員確實貪財。”
“他就是單純地想要那一千萬港幣。”
袁浩雲連忙追問道:
“那第二種情況呢?”
陸啟昌苦笑著說道:
“第二種情況是,羅專員對我們警方懷有敵意,就是單純地想要破獲這個案子來打擊我們。”
袁浩雲皺著眉頭說道:
“這怎麼可能呢?”
“就算他對我們有敵意,也不可能寧願相信毒販的話,也不相信我們警察吧?”
“更何況……”
“說句不好聽的,羅專員要是真想對付我們,至於用這麼拙劣的手段嗎?”
“內務部、政治部……隨便哪個部門都能辦到。”
“而且那些部門裡的英國人跟他還是同鄉呢。”
陳警司和陸啟昌都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說法。
袁浩雲又問道:
“那第三種猜測是什麼?”
陸啟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第三種情況,還是羅專員對我們懷有敵意。”
“但他是藉著方向東這件事來試探我們的底線。”
嗯?
袁浩雲大吃一驚:
“試探我們?”
陸啟昌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對,就是試探。”
“如果我們這次認慫了,他後續肯定會有源源不斷的招數等著我們。”
袁浩雲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陸啟昌聳了聳肩,
“這其中的秘密,就需要我們自己去查清楚了。”
袁浩雲苦笑著說道:
“哪有那麼容易查啊?”
“人家可是堂堂廉署專員,手下有整整一棟樓的人供他差遣。”
“就算把我們整個西九龍總署的警員都派出去,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更何況他還是港督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
“搞不好我們還沒查到什麼,自己就先暴露了。”
陸啟昌對此深表贊同:
“沒錯,調查一位廉署專員的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袁浩雲沒好氣地說道:
“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陸啟昌卻慢悠悠地反問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一位地位超然的大人物,為什麼偏偏對我們西九龍警署有這麼大的敵意?”
袁浩雲頓時愣住了,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袁浩雲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的事情都還好商量。”
“可要是羅專員平白無故對我們起了敵意……”
“那阿楚豈不是要陷入大麻煩?”
陳警司輕輕擺了擺手,
“你放寬心,阿楚早就把這一層想到了。”
袁浩雲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連這種可能性他都提前想到了?”
“他這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啊?”
不過他隨即又皺起了眉頭,疑惑地問道,
“那阿楚打算怎麼應對防範?”
陸啟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等他平安回來自然就清楚了。”
袁浩雲對著兩人豎起了大拇指,
“你們倆可真沉得住氣,居然一點都不替他擔心?”
陳警司微微一笑道:“我對阿楚的本事向來是百分百信任。”
袁浩雲聞言笑了笑,便不再多問。
在一起共事這麼多年,他太瞭解這兩個人的品性了——他們絕不會拿手下弟兄的性命去換取自己的仕途前程。
他們是打心底裡相信何楚有這個本事。
袁浩雲此刻對何楚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
他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和何楚好好聊聊。
廉署那地方簡直就是龍潭虎穴,說實話,就算是讓他親自帶隊過去,他都不敢保證能把任務辦得漂漂亮亮。
可陳警司和陸啟昌卻對何楚深信不疑,由此足見何楚的能力有多出眾。
另一邊,何楚已經帶著C組的全體成員來到了廉署大廈的大門外。
望著門口那塊刻著“公平公正“四個大字的牌匾,何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公平公正可言?
廉署這種地方就更不可能有了。
平時沉默寡言的羅繼,這時率先開口問道:
“何sir,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何楚淡淡一笑,從容說道:
“你們跟著我,看我怎麼做就跟著怎麼做。”
“阿榮,你負責把執法儀拿好。”
“從現在起,全程開啟執法儀錄製。”
羅繼和陳永仁聞言同時轉過頭來,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沒話說。
陳永仁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
“阿楚,這明明就是個普通攝影機啊?”
何楚擺了擺手,糾正道:
“不對!”
“從現在開始,它就是我們的執法儀。”
“我們今天所有的執法過程,都要用它完整記錄下來。”
陳永仁皺起了眉頭,不解地說道:
“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那個年代的警署,執法手段確實談不上有多文明,動手動腳的情況是家常便飯。
要是把這些畫面都錄下來,人家一告一個準,我們根本沒得辯。
何楚輕輕踹了他一下,
“看清楚了,這裡是廉署大廈!”
陳永仁瞬間恍然大悟。
對啊,這裡是廉署大廈。
執法儀確實會錄下我們的一舉一動。
但它更會錄下誰的所作所為?
是廉署那些人的反應和言行!
陳永仁恍然大悟,由衷嘆道: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楊錦榮在一旁輕笑一聲,說道:
“阿仁,你什麼時候見過阿楚吃過虧?”
“跟著他走準沒錯。”
陳永仁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你說得對。”
“說起來還得感謝阿楚,不然我這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羅繼在一旁嘆了口氣,
“你這感謝的物件都搞錯了,要不是何sir,你現在還在街頭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呢。”
陳永仁愣了一下,隨即緩緩點了點頭:
“繼哥說得對。”
楊錦榮自始至終都沒怎麼說話。
對他來說,早在警校讀書的時候,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著何楚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實現當年少年時立下的誓言罷了。
何楚帶著三人大步流星地走進廉署大廈,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西九龍總區重案組C組督察何楚,現有一樁案件需要羅專員配合調查。”
“麻煩你帶我們去專員辦公室。”
前臺的廉署工作人員當場就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何楚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我沒聽錯吧?”
何楚不慌不忙、語氣平和地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那名工作人員徹底傻了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何楚臉上的神色卻異常平靜,他緩緩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證,以及一份由一哥親自簽發的特批檔案。
工作人員看著眼前的證件和檔案,只覺得無比荒謬可笑。
自古以來都是廉署去警隊抓人,他還是頭一次聽說有警察跑到廉署來,要求廉署的人配合調查。
更離譜的是,對方要求配合調查的物件,竟然是堂堂的廉署專員!!
工作人員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肯定是在開玩笑。
可這種天大的事情,誰又會拿來開玩笑呢?
工作人員沒好氣地說道:
“何sir,你就別跟我們開玩笑了……”
何楚依舊神色淡定地說道:
“我沒有開玩笑。”
“我現在是在執行公務。”
“我想你也不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當你們廉署的人拿著證件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會有人覺得你們是在開玩笑嗎?”
“我是一名警察,你憑什麼認為我是在開玩笑?”
工作人員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何楚語氣平淡地說道:
“不要讓我覺得,你們廉署的工作人員連最基本的專業素養都沒有。”
工作人員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苦著臉說道:
“專員正在頂樓辦公室處理公務。”
何楚微微頷首,微笑道:
“多謝。”
說完便帶著三人走進電梯,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工作人員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終於緩過神來。
“幹這行久了,真是什麼樣的怪事都能碰上。”
“警察跑到廉署來,居然還要找專員幫忙?”
“非得找專員不可嗎?副專員、首席調查主任、總主任難道就幫不了你們?”
他剛想把這件稀奇事告訴旁邊的同事,突然渾身打了個激靈:
“不對!”
“他們根本不是來尋求專員幫助的。”
“他們是要把專員帶回警局去喝咖啡!”
嘶!
工作人員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實在不敢相信,竟然有警察膽子大到這種程度。
回過神來的工作人員立刻瘋狂地撥打內線電話。
可無論他怎麼撥,電話那頭始終是忙音。
工作人員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跌跌撞撞地跑到電梯口,正好撞見了總調查主任陸志廉。
陸志廉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廉署向來以優雅得體著稱。
當年創立的時候,為了防止被當時的黑警腐蝕,特意從英國調來了一批外籍官員。
久而久之,他們的一些風俗習慣也被保留了下來。
比如聞名遐邇的廉署咖啡,還有這種時刻保持優雅的作風。
可現在這名工作人員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優雅?!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急聲說道:
“陸主任,出大事了!”
陸志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別慌,這裡是廉署,能出什麼事。”
工作人員一臉苦相地說道:
“剛才西九龍總區的何楚督察,帶著一隊人過來了。”
陸志廉聞言不以為意地說道:
“過來就過來唄。”
“警署和廉署本來就是兄弟單位,互相協助是應該的。”
工作人員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啊!”
“何楚說要帶專員回警署接受調查!”
陸志廉還是漫不經心地說道:
“什麼案子這麼重要,居然要麻煩專員親自幫忙?在廉署調查不行嗎?非得回警署?”
話音剛落,他突然猛地一愣,
“你剛才說什麼?”
工作人員苦著臉說道:
“何楚要請羅專員回警署協助調查!”
他索性把話挑明瞭說,
“他是要逮捕咱們的羅專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