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持筆之人
那些還沒有吃完巧克力的學生，目光全部集中在講臺上的書頁頭老師身上，眼神裡是純粹的恐懼。
下一瞬他們全都發出尖叫，離開座位朝著兩個教室門跑去。
然而他們剛有所動作，書頁頭老師便抬起右手，輕描淡寫地對眾人揮動一下。
那些沒吃完巧克力的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在同一時刻爆開。
悶響聲在教室裡此起彼伏，像是一連串被悶在水裡的鞭炮。
血霧瀰漫在空氣中，濃重的鐵鏽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下課。”
書頁頭老師收回右手，轉身走下講臺，推開教室的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裡。
空氣裡還殘留著血腥味，但地面上連一灘血跡都找不到。
瘦長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站起來。
椅子向後滑出去，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臉，低著頭快步朝教室門口走去。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這裡！離陳卓越遠越好！
他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教室，在走廊裡跑了十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走廊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人在追他。
他鬆了口氣打算繼續往前走，可剛轉頭便撞上一人。
瘦長臉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陳卓不知何時，竟然出現在他面前！
下一瞬兩人周圍景色產生變化，兩人被直接帶到了操場上。
瘦長臉的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塑膠跑道上。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是秦烈讓我乾的，都是秦烈讓我乾的！”
陳卓站在他面前，白骨盲杖抵住了瘦長臉的額頭。
“我不喜歡別人在背後搞小動作。”
陳卓話音未落，白骨盲杖輕輕向前一送。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然後一切歸於寂靜，只留下瘦長臉男人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操場上。
下午的課程順利結束之後，眾人在食堂吃完晚飯，便回到各自的宿舍。
陳卓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屋裡空無一人。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走廊裡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宿舍門被推開，孫茂踉蹌著走了進來。
他的樣子很狼狽，左邊臉頰腫了起來，胳膊上還有幾道新鮮的抓痕。
他進門之後先喘了好幾口氣，抬起頭看到陳卓坐在床上，整個人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樣，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大哥！我今天下午差點就回不來了！”
孫茂快步走到陳卓面前，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越說越激動，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孫茂又說了幾句，發現陳卓完全沒有接話的意思，訕訕地閉上了嘴，識趣地退回到自己的床位。
太陽很快就下山了。
窗外的光線從深灰變成了漆黑，宿舍裡的日光燈自動亮了起來，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陳卓並不打算趁著夜色探索學校。
所有地方到了夜裡都會關閉，而且看守的數量和強度，都比白天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還有一點，忙活了一整天，他也確實感到有些疲憊了。
在這種地方，若是不分晝夜地連軸轉，怕是撐不了幾日身體就垮了。
陳卓脫了外套，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邊緣，宿舍門被推開了，接著是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但所有腳步聲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齊得像是一個人在走。
陳卓沒有睜眼，但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清醒了。
他聽到那些腳步聲分散開來，其中兩道朝他的方向走來。
一個在他同列的下鋪停住了，另一個踩著鐵架爬上了他的上鋪。
陳卓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是誰。
孫茂中午說過的那句話，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想來這些便是孫茂口中的舍友。
陳卓沒有動，保持著平穩的呼吸，漸漸重新沉入了睡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他聽到有人在叫他。
然後他聽到了鏡鬼的聲音，從懷錶中傳出來，帶著一種被吵醒的不耐煩。
“醒醒，陳卓！你有個舍友站在你床前面，正在不停地叫你去廁所。”
陳卓的意識徹底清醒，而那聲音還在繼續。
“陳卓……陪我去廁所……陳卓……陪我去廁所……”
對面的床位上，孫茂此刻是醒著的。
他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裡寫滿了緊張和恐懼。
他的目光穿過黑暗，死死地盯著陳卓的床位，盯著那個站在陳卓床邊的身影。
孫茂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
“我竟然把這件事忘了！忘了告訴大哥到了晚上，這些詭異舍友都會叫醒我，讓我一起去上廁所。”
他先前聽其他人說過這件事，對方告誡自己絕對不能拒絕舍友。
一旦拒絕，它們便會憤怒異常，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拒絕者，所以他昨天答應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險些死在廁所裡！
孫茂攥緊了被角，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一旦他發出聲音，詭異舍友的注意力就會轉向他，到時候他就會成為今晚的目標。
所以他只能在被子裡蜷縮成一團，用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在心裡默默祈禱。
那個低沉的聲音還在繼續，節奏沒有絲毫變化。
陳卓躺在床上，聽著那個機械般重複的聲音，只覺得一陣心煩。
他當即釋放了自己的詭氣，同時發出一聲厲喝。
“煩死了！”
這一聲厲喝在寂靜的宿舍裡炸開，像是平地裡響起一聲驚雷。
孫茂被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完了！大哥完了！他竟然吼了詭異舍友！”
孫茂蜷在被子裡瑟瑟發抖，不敢再去看陳卓的情況。
然而他等了很久，什麼都沒聽到，宿舍裡靜得落針可聞。
孫茂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隻眼睛，朝陳卓的床位看去。
那個站在陳卓床邊的詭異舍友，此刻正滿臉驚恐地轉身，腳步急促而慌亂，像是在逃離某種極度危險的東西。
然後它爬上自己的床，拉過被子蓋好，老老實實地躺著，一動也不敢動。
孫茂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看了看那個老實躺平的舍友，又看了看翻了個身繼續睡覺的陳卓，嘴唇無聲地蠕動了好幾下。
“牛逼！”
他在心裡無聲地吶喊。
“太牛逼了！”
一聲厲喝就把詭異舍友給嚇回去了。
這是什麼本事？
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察覺到這點的孫茂，越發堅定了自己抱大腿的想法。
這條大腿，他說什麼也要抱住了。
一夜無話。
當第二天清晨的微光，從窗簾縫隙中透進來的時候，孫茂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起來，第一反應是看向陳卓的床位。
床鋪已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了標準的方塊，枕頭端端正正地放在被子上。
陳卓已經洗漱完畢，正站在門口整理自己的衣領，準備去教室。
陳卓來到教室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有了不少學生。
他拄著白骨盲杖走進自己的教室，在走向自己座位的過程中，腳步忽然放慢了一瞬。
陳卓側過頭，感知掃過教室裡的座位。
他發現昨日那些，原本身上沒有任何詭氣的普通人，此刻身上竟然都纏繞著縷縷的詭氣。
而這些詭氣與這所學校的一模一樣！
陳卓立刻意識到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些人正在被學校同化。
就在這時，鏡鬼的聲音忽然從懷錶中傳出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愕。
“陳卓，那個傢伙沒死！昨天被你殺死的那個傢伙沒死！”
就見他的後座，一個人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正是那個被他殺死的瘦長臉。
陳卓聞言眉頭皺緊。
這個人是他親手殺死的，是沒有辦法被學校同化的。
而且眼前這個瘦長臉，身上除了原有的詭氣之外，並沒有絲毫學校的氣息。
陳卓沉默了片刻，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的方向，但這個猜測需要證實。
不過眼下是上課時間，他沒有辦法離開教室去尋找線索，一切只能等到中午吃完飯後再說。
上午的課程結束並吃完飯後，陳卓回到了宿舍製造分身，隨後離開宿舍打算繼續尋找線索。
然而他剛走出宿舍樓，還沒來得及決定先去哪個方向，一道身影忽然從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他的面前。
煙塵散去，露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衣襬在落地時被氣浪掀起又落下，頭髮束成一條高高的馬尾，臉龐瘦削而稜角分明。
女人的右手握著一支毛筆。
那支筆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筆尖沒有蘸墨而是鮮血。
“你就是陳卓？”
女人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沒有等陳卓回答，她右手手腕一抖，毛筆在空中揮出一個大字。
“火。”
那顆字的筆畫還未完全消散，空氣便劇烈地扭曲了一下。
一個臉盆大小的火球憑空出現，拖著一道熾熱的尾焰朝陳卓砸去。
陳卓腳步不動，白骨盲杖迎著那團火球劈了下去。
盲杖精準地點在火球的中心，詭氣爆發將火焰包裹起來，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然後同時炸開。
火焰四散飛濺，落在走廊兩側的牆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身手不錯。”
女人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但更多的是殺意。
她沒有給陳卓喘息的機會，毛筆在空中連續揮舞，一個個字接連浮現。
陳卓站在原地，面色不改。
他釋放出更多的詭氣，將迎面而來的殺招粉碎，隨後身形一閃來到女人面前。
白骨盲杖刺出，直取女人的咽喉。
女人瞳孔微縮，毛筆在面前寫下一個牆字。
一面半透明的壁壘，在她身前憑空出現，擋在盲杖的必經之路上。
盲杖擊中了壁壘，詭氣從杖尖傾瀉而出，壁壘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然後像玻璃一樣碎裂。
女人藉著這一瞬間向後疾退，同時毛筆在身前又寫下一個字。
“霧。”
濃重的黑霧從她周身湧出，將整個走廊盡數吞沒。
陳卓的感知在霧中依然精準，盲杖朝著女人隱匿的方向掃去。
女人在黑霧中無聲移動，毛筆不斷寫出新的字。
“棘藤。”
地面開裂，粗壯的黑色藤蔓從縫隙中鑽出，帶著倒刺撲向陳卓的雙腿。
陳卓腳步不停，盲杖點地，詭氣沿著地面擴散，將藤蔓盡數炸斷。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黑霧對他的感知毫無阻礙，眨眼間已經追到了女人身前。
盲杖再次刺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殺意。
女人來不及寫出完整的字，只能將毛筆橫在胸前，用筆桿硬接了陳卓這一杖。
一聲沉悶的巨響，女人被震退出去，後背撞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她的嘴角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瞳孔裡終於浮上了一絲驚懼。
陳卓持杖逼上，將她壓制在牆角。
“渡鴉的人？靜薇姐在哪裡？”
女人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臉上的笑意沒有消散，反而變得越發詭異。
“想知道？就不告訴你！”
她手腕一翻，毛筆在空氣中寫下一個遁字。
字跡完成的瞬間，她的身體開始急劇地變淡，從實體轉為虛無。
陳卓的盲杖刺出，刺穿了女人的殘影，紮在牆壁上留下一道裂痕。
走廊裡只剩下陳卓一個人，黑霧正在緩緩散去，地面上殘留著交手的痕跡。
陳卓收回盲杖，站直了身體，不打算繼續去追。
這場戰鬥耽誤了不少時間。
窗外的陽光已經微微偏西，午休的時間不多了。
陳卓異常乾脆地放棄了，繼續尋找線索的打算，轉身走回了宿舍。
下午上課前，教學樓走廊。
陳卓與其他兩人碰面。
卓凡一見到陳卓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小哥，我這裡有新的發現，我發現老師們也有規矩要守，一旦違背也會受到懲罰！”
阮寧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低沉：“我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陳卓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下，幾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後，上課鈴聲便響了起來。
三人對視一眼，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