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敢不敢
胖子站在原地，等了幾分鐘。
他把自己渾身上下摸了個遍，每一處都仔仔細細地檢查過，甚至連手指縫都翻開看了看。
然而他並沒有任何痛感，也沒有哪裡長出奇怪的東西，皮膚上也沒有浮現詭異的紋路。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胖子檢查完全身後轉頭，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陳卓幾人。
“我說你們幾個，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胖子的聲音比剛才響亮了幾個調，語氣裡帶著一股賭對了般的得意，目光掃過陳卓幾人，嘴角不由得撇了撇。
“就一個糖人，五塊錢的小東西，讓你說得跟毒藥似的，我看你現在是看什麼都像詭異，跟個驚弓之鳥一樣。”
這話一出口，隊伍裡原本還在觀望的幾個人，表情立刻鬆動了。
一個年輕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嘀咕了一句。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多講究。”
緊接著他就抬腳，朝著賣糖人的攤位走去。
他這一行動，像是擰開了閥門般，讓絕大部分因為飢餓，而失去理智的人跟了上去。
宋陽見狀心急如焚，一步跨出去攔住最前面的人。
“你們冷靜點！陳顧問說的話你們都忘了？剛才那個女人的教訓就在眼前！”
“那個女人是玩了遊樂設施，我吃個糖人怎麼了？”
年輕人一把撥開宋陽的胳膊，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回頭瞪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真這麼怕，你不吃不就行了。就是回頭別因為餓著肚子，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真遇上什麼事你跑得動嗎？”
“就是！你們該不會是自己不敢吃，也不想讓別人吃吧？”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用厭惡的眼神打量著宋陽。
宋陽被噎得說不出話，想要阻攔卻發現無能為力，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這麼多人。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群人湧到糖人車前，急急忙忙地排起了隊。
宋陽轉頭看向陳卓，壓低聲音問道：“陳顧問，現在怎麼辦？”
“人各有命。”
陳卓緩緩吐出一句話，這四個字冷得像冰碴子，宋陽聽得心頭一沉，可終究沒再說什麼。
而在兩人身後還剩下一兩個人，這幾個人雖然被餓得臉色發白，但依舊咬牙堅持著，並未受到糖人的誘惑。
賣糖人的攤位那邊，老闆看著長長的隊伍，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他手上的銅勺就沒停過，每一勺糖漿落在石板上，都能在短短片刻間，凝固成一個人的肖像。
“您的，拿好嘞。後面那位，想要什麼樣的？”
排隊的人都已經飢腸轆轆，再加上胖子這個例子在前，幾乎所有人都選了肖像糖人。
“還真挺像的。”
有人接過糖人後舉在眼前端詳，嘖嘖稱奇地說了一句，然後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咔嚓咔嚓的碎裂聲此起彼伏，麥芽糖的甜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勾得那幾個忍住沒去買的人，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胖子站在人群中，看著那群人大口大口地嚼著糖人，臉上的得意更濃了幾分。
吃完糖人的人陸續回到隊伍裡，個個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如胖子一般沒有任何異樣。
“看吧，什麼事都沒有。”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這麼一句，立刻引來幾聲附和。
“就是，害我白擔心半天。”
“趕緊找保安室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走路。”
宋陽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煩躁，轉身對所有人說道：“繼續走，不要掉隊，保持警惕。”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那群剛吃完糖人的人，腳步明顯輕快了不少，走在隊伍中間說說笑笑，彷彿這只是一次遊園活動。
而那幾個忍住了飢餓的人，緊緊跟在陳卓身後，心裡不由得有些後悔。
隊伍離開後大約五分鐘。
糖人車前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銅鍋糖漿的咕嘟聲。
老闆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正準備坐下來歇口氣，忽然感覺到頭頂的光線一暗。
他意識到又有客人來了，條件反射般抬起頭，臉上堆起了和氣的笑容，準備招呼這位客人。
但他的目光還沒觸及對方的臉，一股磅礴的詭氣便從天而降，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掌，死死按住他的後腦勺，將他的腦袋狠狠壓了下去。
緊接著，冷冽的女聲從頭頂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我的樣子，還不是你能看的。”
“知道知道，不敢不敢！”
老闆後背的寒毛根根倒豎，立刻低下頭對著客人保證。
他的額頭幾乎貼到了銅鍋的邊沿，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惶恐。
“您……想要點……什麼？我這裡可以做……”
“肖像糖人。”
不等老闆介紹完，一隻手就從上方伸了過來。
那隻手很白，白得像是從來沒有曬過太陽，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兩根手指夾著一張照片，遞到糖人老闆的面前。
“幫我按照這張照片上的樣子，畫一個肖像糖人。”
“好……嘞！”
老闆連忙抬起雙手，不敢有半點猶豫地接過照片，緊接著拿到眼前端詳。
“這人……”
看著照片上的人，老闆不由得呢喃出聲。
因為這人正是剛才，那群客人中領頭的那一個。
他剛才遠遠地看到，那人和另外一個人，拼命阻止他的客人來消費。
照片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一個偷拍角度的陳卓！
老闆沒有多問，飛快地舀起一勺糖漿。
滾燙的糖漿落在石板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片刻之後，一個巴掌大的糖人便凝固成型。
那糖人通體琥珀色，半透明的糖漿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糖人的五官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石板上站起來。
老闆用剷刀將糖人仔細剷起，雙手小心地捧著，低著頭恭敬地遞到來人手中。
“您拿好。”
來人接過糖人，在指尖轉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件工藝品。
片刻後，一聲意味不明的笑傳來。
“不錯。”
緊接著，咔嚓一聲脆響。
那人咬掉了糖人的手臂，同時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