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考校
武館大比前,林正初召集全體弟子齊聚演武場,當眾考校樁功、拳架與對練,一來摸底眾人進境,二來提點備戰疏漏。
演武場上青石板鋪就,二十餘名弟子分列兩排,人人束腰紮帶,神色鄭重。
林正初立於高臺之上,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後天後便是武館大比,頭三名可獲武院舉薦資格。今日考校,便是看看你們這些時日的長進,先考樁功,五合樁,一炷香為限,氣息散、身形晃者,即為不合格。”
話音落下,眾弟子齊齊沉腰墜胯,紮下五合樁架勢。
初時還都穩當,半炷香過後,便有根基淺的弟子身形微晃,額頭冒汗,氣息漸漸粗重。
羅尋站在前排,牙關緊咬,腰背繃得筆直,好歹撐住了架子,只是肩頸微微發緊,明眼人一看便知已用了全力。
沈正立在最前側,月白練功服不染塵埃,樁架舒展又端正,一呼一吸綿長勻細,肩頭紋絲不動,神情輕鬆的彷彿只是閒立。
周遭弟子暗自咋舌,都暗道上等根骨果然名不虛傳。
林正初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後排角落的李胤身上,眼中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訝異。
他身形不算魁梧,樁架卻穩得驚人,雙腳如釘入青石,周身肌肉鬆而不垮、緊而不僵,氣息綿長到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一炷香燃盡,眾弟子紛紛收勢揉腿,唯獨他收樁時身形一晃即定,連呼吸都未見紊亂,火候之深,竟似比許多入門一兩年的老弟子還要醇厚。
“樁功尚可。”林正初微微頷首,“接下來考拳架,依次演練《義行五合功》基礎五式,我看你們勁力合不合度。”
弟子們輪番上前演練。
大多拳架規整卻勁力浮散,能做到氣力相合者寥寥無幾。
羅尋上場時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力道剛猛,卻失於靈動,林正初點評“勁力夠沉,變化不足,遇上身法快的對手容易吃虧”。
待沈正上場,演武場上頓時安靜了幾分。
他起勢沉凝,轉腰出拳行雲流水,崩山貫日剛猛,截肘封喉刁鑽,五式打完收勢立穩,面不紅氣不喘,拳勁吞吐之間隱有破空輕響。
“好!”林正初拊掌讚歎,“身法、勁力、拳意皆在上乘,入門時日尚短便有這般火候,難得。若是體魄關再進一步,大比名次十拿九穩。”
臺下雷楚佩、蕭霏等人面露與有榮焉之色,沈正淡淡頷首,眼底傲氣藏都藏不住。
最後輪到李胤上場。
他緩步走到場心,抱拳行禮,隨即沉腰起勢,一套基礎拳架打得樸實無華,沒有半分花哨。
可落在林正初眼中,卻眼神微凝——每一拳出,力道皆自腳底而起,經腰胯、貫肩臂,節節貫通,五合真意融在每一招裡,拳鋒沉實卻不僵硬,收勢綿密而不拖沓,看似平淡,實則勁力收發已入化境。
“收勢吧。”林正初開口,眼底喜悅肉眼可見,“根基扎得很牢,勁力沉實,內外相合做得極好,比起狩獵之時,進境之大,出乎我意料。”
這話已是極高的評價。
臺下弟子們紛紛側目,楊楓、方邢面露喜色,羅尋臉色微沉,攥緊了刀柄。
沈正淡淡瞥了一眼,嘴角微撇,只當是對方死熬出來的蠻力底子,並未放在心上。
“我有地級功法,練得再好有什麼用,到頭來,只是與我陪跑罷了。”沈正心想。
他有著地級功法《九玄天罡步》,功法暗合陣法之妙,可淬鍊筋骨,幾步之內可形成簡易陣法,困殺敵人,哪怕遇到心神關的高手,沈正也有信心周旋。
這就是地級功法給他帶來的信心。
樁功、拳架過後,便是分組對練,點到即止。
幾組下來,強弱立判。
羅尋連勝兩名普通弟子,遇上沈正時,不過十招便被對方以身法繞到側後,掌刀輕擊後頸落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李胤對上一名氣血關後期的老弟子,攻守有度,步法沉穩,對方的拳勢落在他身側,總被他以肩背輕輕卸開,不過二十招,便被他一掌按在肩頭推出半步,勝得輕鬆寫意,自始至終都未用全力。
考校完畢,林正初立於臺上做最後提點:“沈正天賦絕佳,當穩紮穩打,莫要驕躁,李胤根基深厚,可多在身法變化上下功夫,其餘弟子各有不足,這幾日抓緊彌補,大比關乎武院名額,也關乎各家前程,你們好生備戰,莫要辜負了自己的苦修。”
說罷他又單獨留下李胤,遞過一小瓶淬體藥膏:“這是三七活血膏,淬體時用得上。你心性穩,進步快,大比不必強求名次,正常發揮便是。”
“謝館主。”李胤接過藥膏,抱拳行禮,神色依舊平靜。
眾弟子三三兩兩散去,有人興奮有人愁。
沈正被蕭霏幾人簇擁著離開,言談間全是大比奪魁的篤定。李胤則緩步走回角落,拿起汗巾擦了擦手,目光沉靜。
考校剛散場,眾弟子三三兩兩散去,古元擦著額角汗水快步走了過來,聲線渾厚爽朗:“李師弟,留步!”
李胤回身抱拳:“古師兄。”
“方才看你拳架打得沉實,卸力也穩當,”古元搓了搓手,眼裡帶著幾分切磋的興致,“正好我今兒手癢,咱們搭手過兩招?點到即止,就當給你熱熱身子,也算提前摸摸大比的實戰手感。”
古元入門最久,早已是心神關,修為深不可測,一手義行五合功練得爐火純青,是武館公認的大師兄。
但似乎對於進入武院並沒有太多念想,這幾年一直陪在師傅身旁。
李胤微微頷首:“師兄有興致,弟子自當奉陪,還請師兄手下留情。”
“哈哈,你放心,”古元爽朗一笑,活動了一下肩頸,筋骨發出細密的脆響,“我把修為壓在氣血關,就用本門拳路跟你搭手,不佔你境界的便宜,點到即止,權當喂招。”
他心裡有數,自己已是心神關修為,真放開了打,便是欺負晚輩。
此番過來,一半是手癢,一半是見李胤根基紮實,想借著切磋提點他幾招實戰經驗,免得大比場上吃虧。
兩人退到場心空地,各自站定五合樁起勢。
古元沉喝一聲“小心了”,右拳順著腰胯擰轉之勢緩緩推出,看似不快,拳鋒卻凝著一股沉實勁力,正是崩山貫日的起手式。
他出手留了三分餘地,招式走得極正,就是想看看李胤的接勁功底。
李胤目光一凝,腳下步法微錯,左肩輕輕一沉,臂膀肌肉順勢繃緊,銅皮與赤紋雙重勁力內斂,迎著拳鋒輕輕一靠。
“嘭”的一聲悶響,他身形紋絲不動,竟將這一拳的勁力順著肩背肌理層層卸開,大半力道都消於無形。
“好卸力!”古元眼睛一亮,手上登時加了兩分勁。
手腕一翻變招,截肘封喉橫切而來,步法同時踩中宮跟進,招式銜接嚴絲合縫,全是走鏢多年練出來的實戰路數,沒有半分花巧,招招都往破綻上走。
李胤不慌不忙,腳下踩著五合步輾轉騰挪,身形穩如紮根老樹。
他守多攻少,雙手或格或帶,將疊嶂封山的卸力法門運轉到極致,古元剛猛的拳勢落在他身側,總像砸進了深潭裡,沉得進去,卻掀不起浪頭。
轉眼三十招過去,古元額角見了薄汗,越打越心驚。
他已將力道加到了八成,儼然是體魄關前期的全力水準,可眼前這少年始終氣定神閒,步法不亂,呼吸勻長,不僅接得穩穩當當,偶爾反擊一拳,拳勁沉凝厚重,震得他掌根發麻。
“好傢伙,皮肉雙淬,功法也入了四重?”拆到一招對掌,兩人各自退開半步,古元忍不住脫口驚歎,“這才多久,你竟把五合功練到這等地步!”
他入門近十年,見過的弟子無數,可像李胤這般進境神速、根基又穩得離譜的,絕無僅有。
李胤收拳抱拳,語氣謙遜:“全靠館主與師兄平日指點,再加上淬體秘法稍有進益罷了。”
“少謙虛。”古元擺了擺手,臉上滿是欣賞,“你的肉身火候、勁力把控,比尋常體魄關中期都不遑多讓,差的只是實戰經驗,還有身法變化稍顯死板,真遇上身法刁鑽的對手,容易吃虧。”
他說著,特意提點了一句:“大比上你多留意沈正,那小子天賦是真好,身法尤其詭異,快得離譜,尋常人連他衣角都碰不到,你根基厚、抗打強,真遇上了,別跟著他的節奏走,以靜制動,逼他正面硬拼,勝算才大。”
“多謝師兄指點。”李胤心中記下,拱手道謝。
“客氣什麼。”古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實,“好好備戰,以你的實力,拿到名次絕沒問題。”
說罷又笑著叮囑了兩句大比的規則與禁忌,才轉身往後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