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殺
周屠盯著李胤看了半晌,刀柄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他本是橫慣了市井的匪氣,可眼前這布衣少年氣血一沉,竟透出皮肉雙淬的厚重凝實感,再聯想起近日傳遍城南的狩獵大會傳聞——林家那名獨殺六狼的外城弟子,剛被聘為客卿,可不就是眼前這一位?
幫派在市井橫行是為了求財,不是為了死磕。
真得罪林家,再折損人手跟一個同階淬體高手拼個兩敗俱傷,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他眼珠一轉,忽然“哈哈”大笑兩聲,手腕一翻將砍山刀推回鞘中,粗聲粗氣地打圓場:“我當是誰,原來是李公子!久仰久仰!狩獵大會獨戰狼群的本事,周某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抬腳狠狠踹了地上哼哼的胡三一腳,罵道:“不長眼的東西!李公子也是你們能惹的?還不快滾起來賠罪!”
胡三和瘦猴疼得齜牙咧嘴,愣是不敢多哼一聲,掙扎著爬起來低頭賠罪。
那兩個正哭天搶地的老太婆瞬間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的腳趾都摳進了土裡。
周屠權當沒看見她們,對著李胤抱了抱拳,語氣客氣了不少:“手下人不懂規矩,衝撞了公子,也擾了街坊們的清淨,是周某管教不嚴,今日這事,就當是場誤會。平安街有李公子坐鎮,我野豬幫自然給這個面子,日後尋常規矩按著李公子的意思來,絕不多生事端。”
話說得漂亮既給了李胤臺階,也沒折自家威風——保護費照收,但不再加碼,甚至可以減少,也不找平安街的麻煩。
說罷他不再多留,揮了揮手,帶著一眾幫眾呼啦啦轉身就走,連地上兩個受傷的手下都一併拽走,轉眼就撤了個乾淨。
兩個老太婆站在原地,看看野豬幫遠去的背影,又瞧瞧周圍街坊們鄙夷的目光,臉漲得像紫茄子,頭埋得低低的,灰溜溜就想往人群裡鑽。
張嬸啐了一口,旁人也沒人再理她們,只顧著圍到李胤身邊,七嘴八舌地鬆氣:“可算走了!李兄弟,今天多虧了你啊!”
“是啊,不然咱們這條街可就遭殃了!”
李胤神色依舊平靜,只淡淡叮囑:“先別鬆懈,野豬幫只是暫時退了,未必會死心。夜裡值夜照舊,各家多留意動靜。”
他心裡清楚,周屠退是退了,可幫派逐利,絕不會輕易放棄這塊地盤。
今日靠實力鎮住了一時,往後要想真的安穩,終究還得自身修為再進一步。
那周屠回到幫派駐地,率先招來了胡三。
回到野豬幫城南駐地的堂屋,周屠大馬金刀往主位上一坐,抬手示意手下給胡三搬凳子、拿金瘡藥。
堂屋粗木桌上擺著豁口酒罈,空氣中混著劣酒氣與淡淡的血腥氣,周遭站著的幫眾個個斂聲屏氣,誰都看得出三當家此刻壓著怒火。
“行了,別哼哼了,”周屠拎起酒罈倒了兩碗,推了一碗給胡三,語氣沉了下來,“你是二哥的內弟,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打了,我能讓你白受這委屈?方才在平安街是權宜之計,真當我周屠怕了那毛頭小子?”
胡三正齜牙咧嘴地往手腕上敷藥,聞言眼睛一亮,忍著疼湊上前:“三哥,我就知道你不能看著我被欺負!那李胤太狂了,根本不把咱們野豬幫放在眼裡,要不咱們帶兄弟直接踏平平安街……”
“蠢。”周屠冷聲打斷他,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你當林家是擺設?那小子現在是林家客卿,明著動他,等於打林家的臉,五大家族咱們眼下還惹不起,真把事鬧大了,幫主那邊也沒法交代。”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陰鷙下來,聲音壓得更低:“但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平安街那群泥腿子全靠李胤一個人撐著,只要把他除了,沒了主心骨,平安幫不攻自破,到時候整條街的規矩錢、地盤,還不是任由咱們拿捏。”
胡三眼睛瞪得溜圓,連連點頭,臉上的疼都忘了大半:“對!做了他!神不知鬼不覺的,誰能查到咱們頭上?”
“我已經派人快馬去請你二哥了。”周屠端起酒碗抿了一大口,酒液順著鬍鬚滴落,“二當家最擅長暗中行事,手底下又有幾個死士,等他過來,咱們好好合計合計——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摸去他那小院裡,一擊得手,偽造成山匪劫財或是蛟蛇幫餘黨報復的樣子。做得乾淨些,就算林家有所懷疑,也拿不到半點證據。”
他“啪”地放下酒碗,指節捏得咔咔作響,眼底滿是狠戾:“敢擋我野豬幫的財路,我倒要看看,這小子的命,有沒有他的骨頭硬。”
另一邊,李胤在小屋一邊修煉,一邊思索。
或許,自己的提前打算除掉這野豬幫了。
野豬幫在黎山城,終究是個禍害。
可自己修為只是氣血關,想要一人鎮壓人數龐大的野豬幫,無異於痴人說夢。
“還是專心修煉,要不了幾天,《元魄拳》和《義行五合功》雙雙突破四重,我才算有了能夜刺野豬幫幫主而全身而退的本領。”
他冥冥中有感覺,或許踏入功法踏入四重,會有不一樣的世界!
【《元魄拳》三重,217/600】
【《元魄拳》三重,218/600】
夜深人靜,月色漫過院牆,給小院鍍上一層冷白。
李胤立於院中老槐下,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沉腰墜胯,紮下元魄樁的起勢。
周身氣血順著功法路線緩緩流轉,皮肉之下淡赤色細紋若隱若現,銅皮打底、赤紋生力,兩股淬體底蘊順著樁功慢慢揉進拳路根基裡。
他雙目微闔,呼吸勻長,每一次吐納都伴著氣血微微鼓盪。識海中武道樹的元魄枝椏輕輕顫動,縷縷感悟順著心神流淌而下,讓他對拳理的體悟又深了一分。
【《元魄拳》三重,219/600】
樁功行至氣血最盛時,他陡然動了。
右拳沉腰墜馬,一式沉元落嶽緩緩打出,拳勢如山嶽壓落,空氣裡爆出沉悶的低響。
拳勁不再只浮於表面,而是自肌理深處層層疊加,剛中帶沉,砸在身前柏木樁上,樁身深深一顫,表層木紋崩開數道細紋。
收拳換勢,他身法陡然變巧,腰胯一擰便橫移出半尺,拳鋒刁鑽如穿風柳葉,正是穿風探葉。
拳路轉折間圓轉如意,沒有半分滯澀,指尖擦過木樁,竟削下一片薄如蟬翼的木屑。
緊接著拳勢一變,奔潮崩濤連環展開。
一拳快過一拳,一重勁疊著一重勁,浪頭般接連砸在木樁同一處。
第一拳震得樁身晃動,第二拳木屑紛飛,到第三拳落下時,沉悶的爆裂聲響起,木樁正面竟被拳勁生生震塌一小塊,凹痕里肌理紋路層層碎裂。
三式過後,他非但沒有收勢,反而身形一沉,雙掌交叉護於胸前,肩背肌肉微微繃緊,正是新悟的第四式疊嶂封山。
周身皮肉如層層疊嶂,氣血順著秘法紋路收束凝聚,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面銅牆鐵壁。
他刻意往木樁上靠了靠,肩頭撞上去的瞬間,卸力法門自然運轉,大半反震力道順著肩背肌理層層化開,身軀紋絲不動,反倒將木樁震得晃了三晃。
夜色漸深,院中拳風呼嘯不絕。
李胤一遍又一遍反覆演練八式拳架,從起勢到收功,從剛猛到柔化,每一招每一式都打磨得愈發精準。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腳下洇出溼痕,可他眼神愈發清亮,拳路也愈發圓融。
【《元魄拳》三重,247/600】
待到月上中天,他收拳而立,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周身氣血緩緩歸位,肌理間赤色細紋隱沒無蹤,只餘下渾身充盈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感覺到,三重的瓶頸正在慢慢鬆動,拳勁與肉身的融合又深了一層——再打磨些時日,摸到四重的門檻並非難事。
李胤抬手擦了擦額角汗水,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沉靜。
野豬幫的暗箭遲早會來,他唯有儘快破境,才能在風波到來時,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