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家
狩獵大會落幕第三日，李胤正在院中推演《赤紋秘法》的行功路線，院門忽然被人輕輕叩響。
開門一看，門外站著林家的外院管事，神色恭敬，躬身道：“李公子，家主有請，命小的前來接您過府一敘。”
李胤心中瞭然。
狩獵大會上一百二十八分的成績，縱然被沈正的鋒芒蓋過，也足以讓林家正視他這個外城弟子。
他微微頷首，回身掩好院門，隨管事一路往林府而去。
林府深宅闊院，青磚鋪地，一路行至正廳，氣派沉穩。
主位上坐著一位中年男子，身著暗紋錦袍，面容方正，周身氣血內斂不露，正是林家家主林正初，指武境的修為在黎山城算得上一方人物。
見李胤進來，他抬手示意免禮，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帶著幾分審視，更多的卻是不加掩飾的讚賞。
“坐，”林道元指了指側首的座椅，開門見山，“狩獵大會上的事，我都聽說了。孤身入山，獨殺六狼，全身而退，此前倒是我林家疏忽，埋沒了你這等人才，幸虧秀桔他慧眼看中了你，啊？哈哈哈。”
林秀桔聽出林父弦外之音，耳側微紅，她瞪了一眼父親，卻並沒什麼不滿。
“怎麼，你不樂意？”
李胤看著兩人互相逗趣，不由一愣。
他已是瞭然。
恐怕林家出了答謝自己幫了林家一把外，還暗藏聯姻之意。
只可惜，他已有尋薇，其他的女人，他不想要。
“行了，回到正事吧，李胤，你可知道這次狩獵大會的意義？”林道元看向李胤，正色道。
李胤想了想，以指托起下巴。
此次狩獵大會，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讓小一輩歷練，獎賞之意。
既然狩獵大會不是以武館分門別類，而是以家族分派別，恐怕也暗含了黎山城家族中重新規劃產業的考量，誰家小輩資質高，將來的成就高，現在能得到的產業自然不少。
不過，李胤還是選擇了藏拙。
“還請林家主明示。”
林道元指尖叩著桌面，神色鄭重了幾分，緩緩道：“你能沉住氣不妄言，是好事。直白說吧，如今鎮妖長城外妖風日盛，黎山城風雨欲來，五家守著各自的產業與防務，遲早要重新劃分權責。商路、礦脈、藥材配額，還有城防人手的調配，都得看各家後輩的潛力——畢竟將來守城御妖，靠的還是你們這些年輕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林秀桔，又落回李胤身上：“往年林家後輩平庸，在五家議事裡向來插不上話，資源、防務都被壓一頭。此番你拿了第四，看著只是個狩獵名次，實則幫林家在五家面前掙了好大的臉面。日後劃分藥材份額、協防地段，林家都能多爭幾分利。這其中的分量，可比你獵幾頭狼重得多。”
李胤微微頷首，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面上卻依舊平靜，躬身道：“晚輩只是恰逢其會，盡了本分，不敢居功，晚輩自當盡力。”
“好一個盡本分，”林道元撫掌而笑，眼底欣賞更甚，“我也不繞彎子，今日召你過來，一是代林家謝你此番出力，二是想正式邀你入林家做客卿。”
他抬手示意，身旁管事立刻捧上朱漆木盤，五張百兩面額的銀票整整齊齊碼在盤中，銀光內斂，分量十足。
“這五百兩白銀，是先行撥付的修煉資費，客卿之位，不受族中雜務管束，無需每日點卯當差，月例二十兩，武館藏書閣、族中藥庫對你開放三成許可權，淬體藥材可優先支取，唯一的要求，便是林家遇有危局、或是族中弟子身陷險境時，你需出手相護，平日修行，全憑你自便，林家絕不干涉。”
條件優厚得遠超尋常外門弟子，甚至比不少旁支嫡系待遇都好。
林秀桔站在一旁，眼眸亮晶晶地看著李胤，帶著幾分期待。
林道元看了女兒一眼，又笑著補了一句：“再者說，秀桔也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心性沉穩，修煉刻苦，你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也是好事。”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聯姻之意藏在話裡，點到即止。
李胤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起身對著林道元深深一禮，語氣不卑不亢：“承蒙家主錯愛，客卿之位，晚輩應下。日後林家但有吩咐，晚輩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清晰地補上一句：“晚輩如今一心武道，只求穩步精進，暫無心顧及兒女私情，林姑娘天資卓絕，品性端方，晚輩敬她如同門師姐，絕不敢有半分唐突。”
話說得客氣，立場卻擺得明白。既接了客卿的好處，領了林家的人情，也輕輕巧巧推開了聯姻的試探，進退有度，半點不失禮。
林秀桔耳尖微熱，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卻也並無怨懟，反倒更覺得李胤心性堅定，不是輕浮之輩。
林道元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非但沒有不悅，反倒更覺滿意：“好！好一個一心武道！年紀輕輕便能守得住心神，不被外物所擾，難怪能有這般修為，是我唐突了，你放心，修行之事為重，林家絕不會勉強於你。”
他本就只是隨口試探，見李胤定力如此，反倒更看重幾分——雖然招不到一個女婿，林家多了一個有潛力、有定力的客卿高手也不錯。
又閒談了片刻修煉心得與武館大比的事宜，林道元叮囑他安心備戰，大比若能再取佳績，族中另有重賞，便命管事送李胤離去。
回到武館小院，李胤將五百兩銀票妥善收好，目光落在案頭的《赤紋秘法》上，心神安定。
客卿身份與大筆銀兩到手，修煉資源再無後顧之憂，接下來只需沉心打磨秘法與功法，穩步提升便可。
他盤膝坐下，氣血緩緩運轉，肌理間淡赤色細紋隱現。
武館大比近在眼前，正好藉此一戰，徹底站穩腳跟。
暮色漫過院牆，將小院染成一片暖金。
顧尋薇正坐在簷下穿針引線，指尖縫著一件素色裡衣，忽聞院門輕叩，抬眼望去，便見李胤立在門外，灰布勁裝利落，肩上還沾著些微塵土，像是剛從演武場過來。
“李郎。”她連忙放下針線起身，快步過去開門，眉眼彎起淺淺的弧度，“今日怎麼得空過來？我還以為你要閉關到武館大比呢。”
“修煉告一段落，過來看看你。”李胤邁步進來，順手將手中一隻素色木匣遞過去，語氣平淡，“狩獵大會得了些賞錢，順路挑了兩樣東西，都實用，你拿著用。”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手捎帶的尋常物件。顧尋薇接過木匣，觸手溫潤，開啟一看，裡頭靜靜躺著一枚素面青玉佩，玉色溫潤通透，旁邊擱著一小盒凝脂膏，膏體瑩白，還帶著淡淡的山茶花香氣。
她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李胤，眼底漾開軟乎乎的暖意：“這玉佩一看就不便宜，還有這凝脂膏……太破費了。我平日裡也用不上什麼貴重東西。”
話雖這麼說，指尖卻輕輕撫過玉佩表面，眼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不算貴重。”李胤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比平日柔和了幾分。
她將木匣收好，轉身進屋倒了杯溫茶遞給他，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兩人皆是微微一頓。顧尋薇耳尖泛起淡粉，垂著眼輕聲道：“我聽秀桔說，狩獵大會你拿了第四，還獨殺了六匹狼，真厲害。就是……山裡危險，下次別往那麼偏的地方去了，我聽著都後怕。”
“無礙，有分寸，”李胤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沉定的心緒也跟著暖了幾分，“武館大比還有月餘，這段時日我會加緊修煉。等大比結束，我帶你去城南的糕餅鋪嚐嚐新出的慄蓉糕。”
“好。”顧尋薇點點頭，眉眼彎得更甚，“你安心修煉就好，不用總記掛我，大比也別太拼命，名次不重要，平安順當就好。”
兩人站在簷下說了會兒話，大多是顧尋薇問，李胤答，偶爾聊幾句修煉上的關竅，偶爾提兩句城中的近況。
暮色漸深，晚風捲著桂花香漫進院裡，細碎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