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查賬
杜欣慧簡單講了些目前鋪子裡的採購情況,白允禎聽的似懂非懂,甚至還有些犯困。
杜欣慧和周銳對視一眼,都放鬆了警惕。
看來這白二小姐,到底只是個繡花枕頭。
杜欣慧聲音提高了些,“二小姐,採購這塊涉及的合作商有七八家,您要是覺得太複雜了,我可以先給您列個簡表,回頭您慢慢看。”
白允禎打了個哈氣,看了一眼時間,直接道:“不必了,大概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
她話鋒一轉,“周秘書,麻煩你把綢緞莊近五年的賬本都找出來給我,今天。”
“近、近五年的賬本?”
周銳差點咬斷了舌頭,“這五年賬本加起來有二十多本,您今天剛來,怕是看不完,要不要先看今年的?今年的採購和銷售明細都齊全,我給您單獨整理出來。”
白允禎靠在沙發上,看著周秘書那張堆滿笑容的臉,語氣反倒更堅定了。
“沒關係,你要是今天整理不完,就加班整理吧,我剛來,急需要熟悉這裡的情況,麻煩大家這些天也辛苦一下了。”
昨晚,白允禎做了不少功課,她知道霞飛路這家綢緞莊是白家三間鋪子裡流水最大的,每年賬目上的進出少說有幾萬大洋。
周秘書在這裡幹了七年,要說他一點手腳沒動過,白允禎是不信的。
見她態度堅定,周銳和杜欣慧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杜欣慧以為,白允禎只是來走個過場,頂多敲打一下這些二把手,讓他們繼續保持流水進賬。
沒曾想,她還真是有兩把刷子,知道了解一家鋪子所有情況最快的辦法,就是看賬本。
她心裡也清楚,周銳早些年在賬本上動過手腳,但事不關己,她沒那個閒心去揭發。
面對周銳投來的求助目光,她只當沒看見。
周銳咬咬牙。
他在鋪子裡摸爬滾打了這些年,見過不少人事,可眼前這個小丫頭,倒是和傳聞中那個瘋瘋癲癲的二小姐判若兩人。
直到下午,周銳才將五年內的賬本整理出來,拿到了白允禎的辦公室。
陳舊的賬本在桌上堆起來厚厚一摞。
白允禎隨手抽了一本,看著上面記錄的條目,從進貨到出貨、再到庫存檔點,她的目光在那些數字上掃過去,看著看著,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她確實看不明白……
但也正是她足夠外行,反而輕易發現,有兩個月份,在最後一筆進出賬目上的數字完全相同。
這種情況未免太過巧合。
她並沒有著急質問,只不動聲色地將賬本放了回去。
見狀,周銳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看來白允禎也就是個紙老虎,表面裝的高深莫測,差點真把他給唬住了。
白允禎又拿了一本去年的賬本看著,過了一會,她抬起頭,見周銳依舊站在辦公桌旁邊,沒有離開。
“還有什麼事嗎?”
周銳恭敬的笑了笑,“是這樣的二小姐,今天是您第一天來,我想著晚上要不要叫上大家一塊吃頓飯?這也是您和底下員工拉近關係的好機會。”
“就當是替您接風,慶祝您接手綢緞莊。不知道您的意思?”
白允禎翻動賬本的動作一頓,腦海裡只冒出一句話。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合上賬本,聞言點頭,“好啊,正好我也想找個機會,跟大家都接觸一下,那就晚上一塊吃飯吧,飯店就勞煩周秘書儘快安排一下了。”
見白允禎上鉤,周秘書嘴角的笑容更深。
“您放心,我一定給您好好安排!”他走到門口,又猶豫著退了回來,“對了,那飯店的預算,您這邊……”
白允禎聽明白了,他這是想狠狠宰自己一刀。
想來也花不了多少錢。
她大手一揮,“沒有預算上限,只要讓大家吃得開心就好。”
周銳一聽,更是兩眼放光,“好嘞,我一定安排的妥妥當當!”
直到來了飯店,白允禎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周銳挑的,是法租界最繁華的飯店,點的是最貴的招牌菜。
這也就算了,他居然把綢緞莊今天上工的人全都叫來了。
飯店的包房不夠用,索性給大家安排在了大廳,特意用屏風與走廊做了隔離。
白允禎粗略估算了一下,這頓飯她怕是至少要付一百塊。
剛落座,周銳就帶著幾個部門的主管來敬酒。
“二小姐,以後還要承蒙您的關照,希望咱們綢緞莊能夠在您的帶領下節節高升!”
“二小姐果然跟傳聞中的一樣,大氣漂亮,難怪白老爺一直把您藏在家裡呢,之前還有人說您在家裡不受寵愛,我看簡直就是放屁!誰家女兒不受寵,還能隨便花這麼多錢請人吃飯啊!”
“要不白老爺能把手底下最賺錢的綢緞莊給了二小姐呢!”
大家紛紛吹捧著,白允禎壓根笑不出來。
他們倒是吃嗨了,她心裡卻在滴血。
她身上根本沒帶那麼多現金。
就算是打電話回家,也壓根沒人給她送錢,方琴和白珂不看自己的笑話就不錯了。
她敷衍著喝了酒,藉口去了洗手間,大腦飛速運轉著想辦法。
白允禎盯著鏡子,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
能隨便拿出這筆錢的富家子弟,也就只有這個人了。
這麼想著,她淡定的補了個妝,隨後拿著手包從洗手間走出來。
正準備去前臺打電話,沒想剛走過拐角,居然就看見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個人!
陸燼珩正站在窗邊抽菸,右手指尖夾著一根點燃的香菸,臉龐被淡淡的煙霧籠罩。
白允禎放輕腳步走過去,男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忽然偏頭朝後看了一眼。
對上白允禎的視線,陸燼珩明顯愣了一下。
“晚上好呀,姐夫。”白允禎歪著腦袋衝他笑了下。
陸燼珩皺起眉,下意識朝著右側的包房門看了一眼,發現陸家的人沒有出來,他掐滅了手裡的香菸。
“你跟蹤我?”他嗓音低沉,帶著明晃晃的質問。
白允禎眨了眨眼,剛想解釋她只是碰巧來這裡吃飯,可看見陸燼珩眼底的躁鬱,忽然覺得逗逗他也挺有趣的。
她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沒錯,我跟蹤你來的,我不是說過嗎,你別想著擺脫掉我,要不然我多的是辦法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