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陽雪
陳氧慣常大大咧咧，藉著抬手整理頭髮的動作，欲蓋彌彰，飛快擦了下紅通通的眼角。
導播沒有放過這個細節，大屏鏡頭切到他臉上，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起鬨。
“氧氣別哭，你是最棒的打野！”
“SG還會贏很多次的！”
陳氧一愣，餘光瞥見個人特寫，表情僵硬一瞬，立刻放下手，試圖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偏偏徐遠湊了過來。
“喲，哭了？”
“……長時間看螢幕，視疲勞懂不懂？”
“你承認一下怎麼了？其實我也想哭。”
“那你哭啊！”
“但是贏了比賽太高興，一時哭不出來。”
徐遠話音剛落，就被樊糕從身後一把勾住脖子。
“哭不出來是吧？我幫你！”
“謀殺親隊友了！小懨救我！”
“自求多福。”
沒等餘懨為難是否要幫忙，遊己的話先給徐遠澆了個透心涼。
徐遠沒來及哀嚎，工作人員緊接著提醒SG記得回選手席收拾外設。
五個人走下舞臺，轉身的瞬間，陳氧還是沒忍住，再度回頭看了一眼。
SG 3:0 GQK，真真切切。
不是夢境，也非虛幻。
“過了好久啊……”
陳氧怔怔地開口。
他已經想不起SG上次贏下比賽，究竟是在什麼時候了。
連敗漫長，輿論糟糕，陣容殘缺不全，贊助搖搖欲墜。
以及每次輸掉比賽後，場下沉默的、不遠萬里趕來支援的粉絲。
只是現在，堅持終於有了意義。
“下一場比賽很近。”
餘懨收好外設，玄妜的logo從透明外設包裡露出，反射著頭頂聚光燈耀眼的芒。
她依然很平靜，隊服被燈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邊際，步伐平穩，彷彿剛才那場震動整個聯賽的碾壓，僅僅只是一場平平無奇的路人排位賽。
老吳在後臺休息室等大家，門一開，簇擁與禮花撲面而來。
“小兔崽子們打得好啊!”
遊己和餘懨走在最前面，毫無防備，金白色碎片紛紛揚揚，像一場獨屬夏末秋初的太陽雪。
兩人齊齊被禮花噴了滿頭，烏黑髮間散著七零八碎的寶藏，襯得餘懨眉眼愈發明豔。遊己因下意識抬手為餘懨擋了一下，肩頭髮梢落得更滿。
平日清冷疏離的人被暖光一照，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溫柔。
“……”
餘懨抹了把臉，沒說話。
遊己面色不善，盯著難得鬧騰的老吳忿忿開口。
“童心未泯啊，吳教。”
“這東西哪來的？”
老吳沒想到迎面就是自家寶貝射輔，咳了一聲，緩解尷尬：“上賽季買的。”
休息室詭異地安靜一瞬。
上賽季買的慶祝禮花，直到今天才終於派上用場。
他顯然也意識到這句話多少有些心酸，笑容忽而落寞。
“怎麼只給遊隊和小懨噴！我也要我也要！”
陳氧興奮地湊過來。
剩下幾支禮花接連炸開，各色亮片灑了滿屋，落在每個人的頭上，像一頂無形的桂冠。
老吳站在最裡邊，手裡仍攥著寶貝似的戰術板。
他在後臺基本沒有換過姿勢，此時終於盼到自家五位選手得勝歸來，緊繃的肩膀才緩慢放鬆。
“吳教！快誇我們！”
老吳眉心一跳，拿戰術板抵住陳氧的額頭。
“別往我身上蹭，你知道名牌正裝乾洗一次有多貴嗎？”
“……你嫌棄冠軍打野!”
“你冠軍呢？”
“未來冠軍也是冠軍！”
“再吹兩句基地都被牛皮帶飛了。第二把，別人都是打野幫射手建立優勢，你倒好，小懨打了成噸輸出，前倆頭全被你k走了，我都懶得噴。”
“要不要這麼著急覆盤？”陳氧捂著腦袋，一副老吳緊箍咒念得他頭痛的模樣，“咱們還是多聊點開心的事，比如今天的首勝！”
老吳無奈地看著自家選手們。
每張臉多多少少都帶著尚未褪去的興奮，頭上仍頂著孩子氣的亮片，各自揹著自己的外設，肩背挺拔，朝氣蓬勃。
他確實準備了一肚子的覆盤內容。
然而此時此刻，話到嘴邊，只剩下一句真心實意的肯定。
“打得好。”
混亂非常的休息室驟然安靜，陳氧懷疑自己聽錯了。
畢竟老吳向來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當然動手是不可能的，連敗前期說盡了好話，結果成績還是一如既往地差，生生給老吳逼出了邪惡人格，變得相當兇殘。
“你說什麼？”
“……沒聽見就算了。”
“別啊！”陳氧以國服打野的手速掏出手機開啟錄影，“來吳教看鏡頭，麻煩再來一遍，注意感情充沛，聲音洪亮。”
“好臉給多了？”
老吳笑著罵，抄起戰術板就要揍他。
陳氧繞著桌子拔腿就跑：“多誇一句怎麼了？贏比賽都不讓人留個紀念。”
“話可以說，沒必要存檔吧？”
“都是一家人，別害羞啊！”
“誰跟你一家人？”
兩人在訓練室秦王繞柱，徐遠抱胸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幫老吳攔了一下。
“徐遠！總有刁民想害朕，你居然不跟我統一戰線！”
“什麼話什麼話，我一直都站在勝利的一方。”
“……我跟你拼了！”
SG訓練室再度亂成一團。
遊己護著餘懨站在不會被波及的角落。
她總在自己餘光的核心，遊己不自覺地被其吸引，倏然發現慣常平靜、笑容不算多的少女，眉眼彎彎，樂得很開心。
“今天這麼高興啊，”遊己莫名想在這種時候販把劍，“冠軍射手？”
“贏了比賽當然高興。”
餘懨看向他，並未收斂眼底的笑意。
“遊神，我冠軍呢？”
遊己欲言又止，試探在眼睛裡掙扎片刻，很快被主人若無其事地摁下去。
“未來冠軍也是冠軍。”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餘懨沉默兩秒，誠心誠意道：“你少和陳氧學。”
“放心，我沒他那麼傻。”
“遊神你跟小懨蛐蛐我什麼呢！”
“大家都在啊，來來來，拍張合照！”
SG僅剩的唯一運營手持相機擠了進來。
老吳剛抓到陳氧，還沒來得及算賬，就被一群人七手八腳推到了最中央。
“我站中間幹什麼？選手站中間。”
“教練也是戰隊的一部分，扭捏啥，往前站點。”
“誰扭捏了？”
“遊隊別在後面，長得帥當然要往前站一站，說不準就有新的金主媽媽來談商務呢？”
“小懨站這裡！今天兩把MVP秀翻了，快來快來。”
眾人熱熱鬧鬧。
餘懨被讓在了最前方，儘管大家表面是用MVP的藉口讓她，但她總覺得……
是因為自己身高不太夠。
真站後面，合照一出，不知道的還以為SG新來的金光射手打了一把就被坑跑了。
陳氧徐遠一左一右站在側邊，樊糕站在後面，遊己不知什麼被強行擠到了餘懨身邊，兩人目光一觸即分，不約而同地從對方頸上絲帶的白皙肌膚挪開。
按照老闆的話來說，這是隊服一點別出心裁的小設計。
“來，看這裡！倒數三聲，三，二——”
陳氧忽然喊：“SG神了!”
“還沒拍！”
“提前醞釀！”
徐遠無語，伸手惡趣味地在他腦後比了個小貓耳朵。
“一！”
閃光亮起，畫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