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從未主動
“好香啊……”
趙紅藥不知何時來到了秦修緣的身後，正衝那幾串插在篝火旁的烤串聳動粉鼻。
肚子很合時宜地發出咕咕叫聲，宣告著主人此刻正面臨的飢餓。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反應很掉價，不符合趙家大小姐的身份，
趙紅藥臉色稍稍不自然了一下，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故作不屑道：
“沒想到你一個男爐鼎，竟然還能像女人一樣料理出像樣的食物，真是有夠特別的……”
秦修緣沒有理會這偽裝出來的嘲諷，只是伸手從地上拔出一根烤串，頭也不回地遞向趙紅藥道：
“坐下一起吃？”
“啊？你在開什麼玩笑！”趙紅藥嚥了口唾沫：
“我是在嘲笑你跟個娘們一樣，不是在誇你，更不是要跟你坐下來一起吃！”
話還沒說完，趙紅藥的肚子便傳來一陣更加響亮的叫聲。
“咕嚕嚕……”
幾乎跟打雷一樣的聲響，不光令秦修緣嘴角勾起，更是引得周遭一眾護衛紛紛側目，投來好奇視線。
趙紅藥面色漲紅，衝投來目光的一眾護衛嬌叱道：
“看你們媽呢？！”
“都吃完了是吧？吃完了趕緊滾吶！！”
“還圍在這裡等本小姐給你們擦嘴是吧？！”
語畢，有長劍蒼啷出鞘的聲音傳來。
眾護衛一縮脖子，立刻收回目光，佯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繼續做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趙紅藥見無人再投來視線，方才冷哼著將黑金長劍插回劍鞘。
看著那依舊舉在眼前的烤串，眸中浮現猶豫神色。
最終還是沒能抵住香氣的誘惑，一把將之奪了過來。
“看你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幫幫你好了！”
秦修緣瞥了眼火堆旁零星的幾根肉串，笑容無奈：
“那我還真得謝謝你了……”
趙紅藥小口張開，貝齒輕咬。
表面烤到金黃的兔肉在口腔內炸開，爆發出濃郁油香。
回味悠長，卻一點都不會讓人感覺發膩。
在如此美味的誘惑面前，趙紅藥也忘了自己要端著大小姐的架子，一時間風捲殘雲，很快就吃乾淨了一根肉串。
緊接著便是第二根、第三根……
等她回過神來時，手裡正拿著最後一串烤魚。
小嘴兩邊都是大快朵頤時留下的油漬和木炭的印子，就像一隻偷食的小貓。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秦修緣扯了下嘴角，又取出來幾根生肉串，架在了火堆旁：
“築基修士不都辟穀了麼？怎麼你胃口還這麼大？”
“難不成趙家一直餓著你，在家裡不給你飯吃嘛？”
趙紅藥聞言，咀嚼動作一頓，因嚐到美食而發亮的眼神漸漸暗淡。
不過依舊嘴硬道：
“食材都是百里遵誓他們打來的，你只不過料理了一下而已，別搞得好像我佔了你多大便宜！”
“嗯，那你當我沒問。”秦修緣依舊沒回頭，不斷翻動著手裡的烤串，似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只分出了一丁點精力來與女子閒聊。
趙紅藥見秦修緣一副無所謂的淡然模樣，忽然就來了火氣。
用力咬下烤串上的一塊肉，語氣發狠道：
“趙家敢餓著我？”
“你去問問百里遵誓他們，從小到大，別說是吃的東西了。只要是我想要，就都能拿到手裡！”
“誰敢對我說一個不字？！”
“那可曾有人主動給過你什麼？”秦修緣飛快接話，但語氣依舊平淡。
“我要他們就給啊！”趙紅藥瞳孔微顫，嘴硬道：
“他們誰敢拒絕我？！”
“好。”秦修緣點頭：
“那就吃串吧。”
氣氛一下沉默，只剩火堆旁的肉串滋滋作響。
過了許久，才傳來趙紅藥低若蚊吟的言語聲：
“都是我要了，他們才給…從未有人主動過……”
“今天傍晚的事……你一定覺得我很可笑，對吧？”
秦修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衝對方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你修煉清風劍訣，為什麼會疼呢？”
趙紅藥一愣，小嘴微張。
從未有人如此詢問過她。
哪怕是她的父親趙乾朝，也只是不耐煩地讓她咬牙忍耐，說這不過是修煉路途上最不起眼的苦而已。
“因為我是金火雙靈根，而清風劍訣最適配的，是金水。”趙紅藥神情低落：
“水克火，火克金。”
“我雖然擁有荒古劍體，最適合修煉劍道，但清風劍訣，卻並不是最適合我的劍訣。”
“所以我才會疼，一直都疼！”
秦修緣眉頭微皺：
“既然不適合，為什麼你父親不給你換個劍訣修煉？”
“以清風閣的實力，尋一本適配你靈根的金火劍訣，應該不成問題吧？”
“呵，你這見識短淺的爐鼎，知道清風劍訣是什麼品階的武學功法麼？”趙紅藥語氣裡帶上了些許輕蔑：
“它是半步靈階的武學功法！”
“整個青雲縣，除了獵妖盟的獵妖師可能掌握超越它的功法，其他勢力，無出其右！”
“想換？談何容易？”
“不一定要換更好的吧？”秦修緣繼續問道：
“大可以選一種凡階先練啊，否則把身體練壞了怎麼辦？”
趙紅藥聞言，瞳孔再一次微微顫抖。
雖然秦修緣這番話說得幼稚，但其中感情卻是比她過去感受過的都要真切。
這個身份低賤的爐鼎在關心她。
“說的輕鬆。”強壓住心中情緒，趙紅藥裝出一副不屑的模樣，開口答道；
“人壽數有限，精力有限。”
“哪怕是我這等築基修士，最多也不過三百年可活。”
“而掌握一門功法，需日夜研習，勤修苦練。”
“悟性尚佳者，都要學個二三十年；悟性差的，修習一甲子甚至百年都不為過。”
“若是先修一門凡階，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人生的二三十年？”
“也是哦……”秦修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確實，
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像他一樣復刻苦修歲月灌注功法的。
就以他現在所掌握的這幾門至臻圓滿的武學功法而言，
放到一個資質平平的修士身上，哪怕是修習到死，都無法達到他百分之八十的水準。
專才能精，多了只會雜。
如趙紅藥這般從小開始就被寄予厚望，註定要朝著元嬰境界衝刺的劍道天才，起點肯定要儘可能的定高。
可話又說回來了，
盲目追求武學功法的層次，而忽略了其與自身靈根的適配度，
練到最後，真的不會走火入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