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持牒索命,恩怨必償
凌央央拿出手機,給齊得勝撥了過去。
她三言兩語交代清楚:看好鏡靈,等她回去。
說完便掛了電話,抬眼看向金慕白。
金慕白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故作茫然,還假模假樣嘆了口氣:
“淩小姐,這瓦罐裡裝的什麼?總不會也是厭勝之術吧?
看來,還真是有人處心積慮想我死呢!”
傅宴宸皺著眉掃了他一眼。
這人今天怎麼回事?
突然茶裡茶氣的。
他唇角噙著一抹冷笑:真是走錯路了。
凌央央在家,天天面對著那麼個“茶香四溢”的養妹,會吃這套才怪!
凌央央沒接金慕白的話,從灰布包裡翻出個拇指大的白瓷瓶,抬手就扔了過去。
“清陰靈露,內服的。”
金慕白後背的陰火灼傷,是為了拿到凌墨的爽靈。
想來他必定是闖過一處極陰禁地,遭到陰火反噬,才落了這身傷。
一旦金家人察覺爽靈失竊,再看到他後背的傷,必定第一個懷疑到他身上。
所以他才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引自己來老宅。
表面是請她解屍淤磚的局,實則是要讓她“恰好”發現瓦罐裡的爽靈,再順理成章拿到能根治陰火傷的靈藥。
只不過他大概也沒料到,會在蕭家門前偶遇她,索性將計就計,把計劃提前了。
金慕白接過瓷瓶,拔開塞子湊近鼻尖一聞,眉梢微動。
清苦的藥香裹著純粹的靈力,只聞一下他便知道,這是好東西。
再配上之前那盒外敷藥膏,內外同調,不出三天,他背上那些猙獰的灼傷,便不會留下什麼痕跡。
他眼底閃過一抹驚豔。
凌央央,還真是冰雪聰明。
凌央央贈藥,一則是為了還人情,再則,也是懶得跟他周旋。
這人城府太深,而且與傅宴宸不同的是,他出身金家,從一開始就站在對立面。
多說無益。
她收好裝著爽靈的瓦罐,準備走人。
剛走到院門處,黑漆大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門外站著兩個人——
正是方才路上遇見的穆言,和的攝影師伴侶。
“金先生,冒昧打擾了。”穆言笑得溫文爾雅,目光卻黏在金慕白臉上,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有件事想求您幫個忙,不知方便不方便?”
金慕白沒答話,只側過臉,意味深長地看了凌央央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你想找的人,自己送上門了。
凌央央本已抬步要走,見狀又停了下來。
她站在門邊的位置,她目光掃過穆言的肩膀,微微一頓。
之前那個坐在穆言肩頭、抱著他腦袋的嬰靈不見了。
她玄瞳開啟,抬眼往門外兩側掃去——
那裡站著個年輕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孕婦裙,肚子上一道猙獰的裂口,血肉模糊地翻著。
懷裡抱著那隻巴掌大的嬰靈,渾身溼漉漉地滴著冷水,怨毒的目光死死釘在穆言背上。
凌央央瞬間瞭然。
金慕白這院子裡,本就有銀杏樹鎮宅,陰邪難侵;
更別說傅宴宸站在這兒,周身陽氣熾盛如烈陽。
尋常小鬼躲都來不及,哪還敢趴在穆言肩膀上?
凌央央抬腳走出院門,一直走到那女鬼面前,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持了城隍的索魂牒?”凌央央語氣平靜。
尋常枉死鬼,不能隨意索命,否則必遭陰司責罰。
可這女鬼周身氣息規整,怨氣雖重卻不雜亂,分明是得了城隍允准,前來討債索命,恩怨兩清。
就像日後,俞晚找金鶴亭清算舊賬,走的也是同一條路。
女鬼慢慢地抬起眼。她的眼白渾濁,眼珠泛著青灰色,瞳孔幾乎不能對焦。
但她的聲音很清晰:“是。”
她抱著懷裡的小嬰靈,朝凌央央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聲音又冷又啞:
“穆言騙我代孕,說生下孩子就給我名分,給我錢治病。
孩子六個月的時候,他說查出來是女兒,沒用,騙我去黑診所引產……
手術出了事,我們母女兩個,死在了手術臺上。”
凌央央目光微沉。
她不由想起不久前在穆言和伴侶車上看到的那兩個孩子……
原以為,兩個孩子,是他們兩人收養得來。
現在看來,說不定也是用了類似的法子。
孩子到手,去母留子!
因為不需要自己生,所以只要性別或任何地方不合自己心意,就可以輕易拿掉。
只顧自己心意,不管他人死活。
女鬼低頭看了看懷裡緊閉著眼的小嬰靈,聲音裡多了點顫意:
“我在他家附近漂泊三年,也曾去告過城隍,但一直沒有訊息。
直到最近,才等來這張牒文。還請小仙人行個方便。”
凌央央點頭。
看來,是沈硯接手城隍之後,開始清理之前積壓的舊案了。
女鬼低頭,把小嬰靈往上抱了抱,讓它靠在自己肩窩:
“他手腕上的那個東西,我能近身,卻無法直接索命。”
這倒是與凌央央的心意不謀而合。
“這個不難。”凌央央頷首,“他手腕上那隻銀鐲,是我故人之物,我要取走。”
女鬼立刻側身讓開半步:“小仙人,請。”
身後,穆言往裡掃了一眼,瞥見傅宴宸時,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收斂住,笑著道:
“原來金先生有客人,倒是我們唐突了。”
金慕白的目光落在他身邊的男人身上,語氣平淡:“宋植是吧?有什麼事,直說。”
穆言連忙推了推宋植的胳膊,笑著開口:
“是這樣,我聽說《風尚志》下個月有個特刊,宋植想爭取一下拍攝名額。”
凌央央側過身,衝金慕白微微搖了搖頭。
金慕白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向穆言和宋植,語氣沒什麼溫度:
“你也不是工作室新人了,該知道我的規矩。這種事一向公平競爭,不走人情。”
“可是金先生……”穆言還想再爭取。
“如果是為這事來的,就請回吧。”金慕白直接打斷,半點情面都不留。
穆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說了句“打擾了”,便拉著宋植,灰頭土臉地往外走。
經過凌央央身邊時,她指尖微彈,一縷靈力悄無聲息掠過去。
穆言只覺手腕一輕,“叮”的一聲輕響,那對相思扣銀鐲,掉在了地上。
他反應很快,彎身就要去撿。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突然覺得後背一涼——
像有塊冰貼了上來,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往腦子裡鑽。
穆言動作猛地僵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與此同時,凌央央當著二人的面,拾起銀鐲。
宋植在同一時間也伸出手,卻沒拿到。
“這是我們的東西。”他臉色一沉,語氣帶了點火氣,“你這人怎麼回事?隨便拿別人東西!”
凌央央沒理他,目光看向僵在原地的穆言,語氣平淡:“這東西,恐怕不是你的吧。”
“怎麼不是我的!”穆言像是突然回過神,強撐著底氣,語氣蠻橫,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這是誰送我的東西嗎?趕緊還給我!”
穆言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兇。
他此刻狀態本就不對,渾身發冷、頭皮發麻,卻還死死盯著那隻銀鐲——
這可是他吃了十幾年“深情人設”紅利的本錢,絕不能丟了!
凌央央看著他,不緊不慢地道:“這對相思扣,是容玦的奶奶送給他的。
他說過,這對相思扣,是奶奶留的念想,不該落在虛情假意的人手裡。”
穆言猛地一怔。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聽過有人當著他的面,這麼直截了當地提起容玦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一旁宋植臉色紅漲,
“穆言和容玦感情有多好,全網都知道!
每年容玦忌日,穆言都會發長文祭奠,粉絲都感動得不行……”
凌央央沒接話。
她已經看出來了。
穆言的這位伴侶,早就把穆言和容玦這段“舊情”,當成了流量的生意。
每次穆言在忌日寫文章,每次他戴著銀鐲被媒體拍到,每次他上訪談節目紅著眼眶回憶往昔,評論區裡都會湧來大批粉絲,再給他一個新的熱度。
宋植要維護的不只是穆言,更是維護他們共同的光環。
宋植喋喋不休地說著,忽然發現身邊的穆言一動不動,像尊石像似的。
他不由一怔。
不對啊,穆言平時最寶貝這對鐲子,今天被人這麼搶白,怎麼會一聲不吭?
他不知道,此刻穆言眼前,那張慘死的女人臉正從身後,一點點地湊過來,幾乎和他鼻尖對著鼻尖。
女人裂開的肚子抵著他的胳膊,小嬰靈伸出冰涼的小手,摸著他的臉頰。
穆言的眼珠子猛地瞪大了。
他看見嬰靈伸出小手,緩緩地、慢慢地,朝他的臉抓了過來。
他想叫,喉嚨裡卻像塞了棉花,只發出幾個斷斷續續的氣音。
“穆言,”女鬼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又輕又冷,“你還記得我嗎?”
她把小嬰靈捏在指尖,往前遞了遞,聲音裡帶著泣血的怨毒:
“你看看她啊。她已經六個月了,都長小手小腳了。
你說我們母女沒用,就把我們扔在手術檯上,讓我們流血流到死……”
“啊——!”
穆言往後一退,腿軟得不像自己的,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眼淚都湧了出來。
宋植在一旁拼命拉他,想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卻只看到他像瘋了一樣往後退,嘴裡反覆唸叨著:
“不是,不是……是你自己沒用!是你自己身體弱!你別過來——!”
突然,穆言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跌跌撞撞地往巷口跑去!
“穆言!穆言你等等我!”宋植嚇了一跳,也顧不上鐲子,連忙追了上去。
凌央央握著那對相思扣,看著穆言逃走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持牒索命,恩怨必償。
穆言欠了那對母女人命,今晚,怕是熬不過去了。